第171章 不如归去

亦月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披风,一看,便知是冬日穿的,而且是极贵重的物品,亦月细细打开,上面绣有桃花,好眼熟。

梅雪言语甚冷:“娘娘不会贵人多忘事,将太后娘娘赐给你的披风给忘了吧!前年冬日,你曾披着它,跟臣妾一同进宫探望母妃。这些你都忘了么?”

亦月听后一惊,这件披风确是太后赐的,自己曾经爱不释手,可是,好像曾经坏了,所以秋儿没有带入宫中:“这件披风,确实是本宫的。”

一旁的沈胤翔一听,便背过脸去,把背影留给三人,亦月猜不透三人骨子里卖的什么药。

梅雪神色悲戚,冷笑一声:“娘娘曾经在初夕穿着它去探母妃吧。”

母妃?亦月心里一愣,怎么又扯到母妃身上了。

梅雪拍了拍手,从寝殿外进来两个人,亦月望去,熟悉的面孔,是在喜德宫侍候珍太贵妃的夏儿与小乡子,自母妃去世之后,亦月也没有再见过他们。

沈胤翔仍是不作声,而一旁的蔷薇也是冷眼旁观,梅雪说道:“夏儿,小乡子,你们把太贵妃过世那晚发生的事再说一遍。”

两人脸上微微有些俱色,小乡子先说道:“那晚天冷,正下雪,大家都去慈宁宫看宴会表演去了,可是,皇后娘娘,却独自一人,冒着风雪来了喜德宫,说,说是要看太贵妃娘娘。”

梅雪接着问道:“之后呢?”

夏儿接着说道:“之后皇后娘娘进了太贵妃娘娘寝殿,问了太贵妃娘娘的情况,便帮奴婢为太贵妃娘娘喂药。皇后娘娘让奴婢出去,奴婢便出去了,奴婢出去时,太贵妃娘娘的精神还是好好的。后来,奴婢在殿内见皇后娘娘神色慌张的出了喜德宫,便赶紧去寝殿,结果,结果就看到太贵妃娘娘躺在**,被子……”

梅雪看着夏儿,说道:“被子怎么样?”

夏儿看了看亦月,低了低头,小声说道:“奴婢看到,太贵妃娘娘被被子捂得紧紧的,只有右手还伸在被子外,奴婢上前掀开被子,就见……太贵妃娘娘去世了,似,似是被捂着,不能呼吸致死的。”说完,痛哭起来。

亦月听后,便坦然说道:“当日,臣妾确曾去探望过母妃,也为母妃喂过药,可是,臣妾走的时候,母妃是好好的?”

梅雪说道:“娘娘真是好口才,请问,有证据吗?”

亦月心里漠然,梅雪又说:“你没有,臣妾却有。”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丝面料,往亦月面前的披肩的右手肘处一比,面料颜色与被撕大小,刚刚吻合:“这,便是夏儿在母妃手里取出的。娘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亦月坐在地上,黯然,正想开口说什么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望着沈胤翔的背景,希望他能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此时,沉默多时的蔷薇开口了:“袁才人的胎,娘娘也做得太狠了些,那也是皇上的骨肉,臣妾现在失去焕儿,似被挖去心头肉般痛苦,可怜的袁才人,听说落胎之后,便已经昏死过去。”说着,眼泪又涌出来。

沉默多时的沈胤翔转过身来:“出去!”之后便是加大声音:“你们都滚出去!”

蔷薇与梅雪对望了一眼,看着怒气冲冲的沈胤翔,便出去了,夏儿与小乡子也接着出去了。

寝殿内就只剩沈胤翔与亦月了。

当寝殿的门合上时,沈胤翔没有说话,只是之前一直忍在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

亦月坐在地上,没有言语,看着面前的红色披肩,再拿着那一丝被扯坏的地方,心里难受极了,自己没有做过,可是这些事全都指向自己,该如何?不禁望着沈胤翔,沈胤翔此时也正好望向她。他朝亦月伸出手,脸色不似之前的难看,亦月有些胆怯,但仍伸出手,他一把便把她拉起,然后拥进怀里,许久,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亦月先说:“三郎,这些都不是我做的,我绝对没有谋害母妃,她是我最深爱的人的母妃,我怎么可能杀她?焕儿虽是蔷薇所生,可是,我也是她的嫡母,哪儿有母亲害自己孩儿的?袁才人,我确实不知道她已有身孕,她也从未给我讲过她喜吃酸或者有怀孕的症状,那杏仁脯也确实是我亲手做的,可是,我万万没有加麝香进去呀。”

可是,抱着她的沈胤翔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头在她颈边磨着。

亦月猜不透自己说的话他听进去没有,虽然最初两人感情甚浓,可是,中间,亦月也曾心凉过,觉得他并不似他自己所说的般爱自己,亦月也摸不透,沈胤翔会不会相信自己:“三郎!”亦月眼角有微微的泪水:“三郎……”

沈胤翔声音低沉:“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难道,让我把那些证据视若无睹么?”说着,沈胤翔放开亦月,心痛的看着她:“你可知道,你在我心目中,高贵圣洁,不可侵犯,你当初在眉川救我,为小柱子伸张正义,照顾张伯他们,这些都让我感动。可是,才进宫一年,全变样子。虽然人证,物证摆在我面前,可是,骨子里,我依然不相信你会杀焕儿,你会害袁才人,”说着,他停了停,沉痛的说道:“母妃呢?那是生我养我护我的母妃啊,这世间,只有母妃与你,我是视若瑰宝的。想到母妃死得如此惨,我能漠视么?大家都出来指责你,证据也摆在眼前,你让我怎么信你。”

亦月听后,漠然,是的,所有的证据都指责自己是凶手,自己手里有了三条人命,其中有他最爱的母妃,还有他的两个孩儿,虽然不是自己做的,可是,在别人眼里,自己已然背负了这三条命债。

亦月理了理头发,走到沈胤翔面前,他的眉头紧皱,神色矛盾而难受,亦月心里一阵心疼,伸出手,轻轻为他抚平,之后,再用纤纤十指包裹住他的大手,他的大手温润修长,亦月将他们放在自己唇边,细细的亲吻着,泪水流出。

看着亦月的泪水,沈胤翔眼眶也湿润了,两人拥抱在一起,没有语言,只是暗暗的流泪。突然,亦月从他怀里抬起头,踮起脚尖,伸手挽住他温热而修长的后颈,然后将嘴唇往他脸上凑。

沈胤翔并没有躲,而是深深的回吻着她,手在她后背上揉着,似要将她完全揉入自己怀里,再也不分开。越吻越深,越吻越缠绵,转眼间,两人已到了帷帐内,当沈胤翔的身子压猛然压在亦月身上时,亦月艰难的呼吸着,可并不等她呼吸,沈胤翔密密的吻接着下来,吻不似以前那般温柔,而是带有强烈的霸占性,他的吻一路向下,很快,亦月身上的寝衣已经抛入床下,亦月喉间不禁声声嘤咛传出,眼角泛着泪水,默默承受他身体的重量。

良久,沈胤翔也不愿意从她身上翻下,亦月的身子有些僵硬,不禁动了动,沈胤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重量,才翻身而下,转而将她拥入怀里,声音温柔:“真想就这么,只有你与我,直到最后。”说着,他的唇吻过她的眉心。他的泪滴到她脸上,此时亦月的心也在流泪,映入眼角的是床下那红色的披风,还会有以后么?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沈胤翔轻轻的呼吸声传来,他已沉沉入眠,亦月悄悄从他怀里出来,留恋的望着他的容颜,打开衣柜,满衣柜的华丽服饰,大多是红色的,可亦月却偏偏伸手将那件白色的,绣有茉莉花的长裙取出。

望着镜中的自己,白色长裙贴身的裁剪,显得她的身材玲珑有致,那披在背心的长发,仍是黑而幽亮的,亦月拿起梳子,将头发一半披在肩上,一半挽在脑后,挽好之后,取过几粒珍珠钗,将它们深深的埋在头发间,再取过碳笔,细细的将眉描好,再将一对珍珠耳坠戴在耳畔,望着镜中的自己,这个样子的自己,便如在眉川一般纯洁娴静,亦月凄凉的笑笑。

亦月转身,帷帐内的沈胤翔仍在沉沉入睡,望着寝殿内熟悉的陈设,亦月感慨良多,为何,只有一年,只有短短的一年时间?为何一年,便让两人的感情变了样。他虽然一次又一次让自己伤心,虽然有许多不尽如自己意的地方,可是,自己仍然爱他,现在,自己不仅被认为是杀死他两个孩子的凶手,甚至还被诬陷杀了他的母妃。呵,母妃在他心目中的位置,那是多么重要。现在,他如此为难,不如自己离去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很快便将自己遗忘,想到此,亦月嘴角漫延过一丝冷笑,是啊,会很快的,因为,那后宫不乏出身高贵,长相美丽的女子。

想着,再贪恋的望了望沈胤翔:三郎,三郎,下辈子,只有期盼下辈子与你……想到这儿,亦月轻轻摇头,现在,自己还在贪恋他么?还是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吧,自己终究是无福,爱情,爱情这奢侈的东西,究竟是不属于自己的。爹爹,娘,月儿很快便下来陪你们了。想着,便拾起之前沈胤翔甩在地上那颗东珠,一仰头,送入嘴中。

喉咙中极其难受,亦月想咳嗽,可是终是咳不出来,难受极了,身体失去了重心,不禁咚的声,倒在地上,呼吸全然困难,可最后的一点点时间,亦月却想再看看他,只一眼就好,可是此时的她,已然全然无法起身,眼前开始迷糊,只觉天旋地转,恍忽间,好似看到他猛的从**起身,朝自己奔来,口中声声呼唤着“月儿”,亦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笑笑,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