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宁王远调

沈胤翔进寝殿内见着的一幕就是:亦月坐在帷帐内安静的看书,而旁边,秋儿正在为她布西瓜。那小盘里红盈盈的西瓜瓢,在烛光下,闪着光泽。瞬间,原本怒气冲冲他,面容平和了许多。

见着他面上的变化,亦月心内冰冷,但却装作被惊吓了似的,赶紧拉开盖在腿上的毯子,穿上秋儿递过的鞋子,面上有惊喜:“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还未就寝?”

听着亦月温软的声音,沈胤翔心里有丝丝的愧疚,说道:“你不是,也没有安置么?”

亦月走近他,垂下眼,说道:“臣妾见皇上今日在宴会上有些微醉,而孙总管也并没有传您今晚要来。可臣妾虽换了寝衣,却又偏偏睡不着,所以看看书。”

她温软而带着点点淡愁的话,还是起了作用,沈胤翔从她手里抽出书,看了看,便放一边,柔声说道:“这么晚了还看书,当心伤了眼睛。”

亦月朝沈胤翔身后望了望,寝殿外面,站着手持灯笼的侍卫们,便假装不解的说道:“皇上是从承德殿过来的么?”

沈胤翔往身后看了看,一摆手,那些人全都往坤宁宫大门方向出去了,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帷帐内走去:“是,想见你,所以便过来了。”

此时,秋儿也悄悄的出去,并将寝殿门掩上。

沈胤翔将亦月轻拥入怀,亦月的心里全然没了最初与他欢好的喜悦之情,许久,他说道:“你在,真好。”

亦月心里没由来的一紧,说道:“臣妾一直都在啊。”

沈胤翔说道:“月儿,有的时候我真害怕。”

亦月问道:“您是万人之上的皇上啊。怎么会怕。”

沈胤翔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真怕会失去你,月儿。”

亦月心里苦笑了,说道:“您怎么会失去臣妾呢?臣妾会一直在您身边啊。”

沈胤翔摇摇头,有些苦涩的说道:“你不懂,月儿,我有多在乎你,我有多么想拥有你的全部。”

清晨醒来时,亦月身边却没有人,想着昨晚的经历,亦月着实捏了一把冷汗。转念一想,那在咸福宫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月白的衣裙,温热而细软的手,分明是个女人。

秋儿此时进来了,见亦月醒了,便揭起帷帐,准备侍候亦月起身。

想着昨晚秋儿的举动,亦月握住秋儿的手,有些感动,轻轻的说道:“谢谢你。”

秋儿却似没听到,赶紧抽回手,礼节周到的说道:“娘娘昨晚睡得可好?”

亦月正在纳闷秋儿的举动,此时,琴儿打着一盆热水进了寝宫,接着两人的话说起来:“有皇上陪着,娘娘哪儿会睡得不好?”言语之中打着笑意,之后又说:“大清早的,奴婢便听说了怪事。”

亦月**不安心里一紧,怕是昨晚的事吧。

秋儿望了望亦月,轻松的问道:“怪事?”

琴儿边将毛巾放入盆里浸透,边说道:“听说昨晚咸福宫闹鬼。”

亦月与秋儿对望着不作声。

琴儿又说道:“皇上带着大队侍从去了咸福宫,偏偏遇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宫里飞来飞去。不多会儿,便不见了。”

亦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只听秋儿轻怨道:“你糊涂了么?这世间哪儿有鬼?怎么与那些个人一样胡说。”

琴儿并无不悦:“奴婢也是听说的。只知道,今早皇上还未至承德殿,便让人传话,将浣衣局一个宫女乱棍打死了。罪名是,好像是妄议。”

亦月心内一紧,乱棍打死?好残忍,恐怕这被打死的宫女便是昨晚在咸福宫外对沈胤翔说见着皇后与宁王进咸福宫那位了。如此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你们怎么能私底议论呢?难道忘了这位被乱棍打死的宫女的罪名么?”

听着亦月的话,春梅朝秋儿吐了吐舌头,不作声。

待亦月梳洗妥当,琴儿便来报:“娘娘,存菊殿谭婕妤来了。”

亦月看了看秋儿,便说道:“快请到东侧殿吧。”说完,移步到了东侧殿。

亦月站在东侧殿门口看着殿内的梅雪,只见她神色泰然,得体的衣着,温婉的面容,虽不是十分艳丽,但也是清丽佳人。

当亦月进入东侧殿时,梅雪并没有立刻请安,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亦月,才一福:“皇后娘娘吉祥!”

亦月欣然的点点头:“姐妹之间,何需如此多礼。”

之后便是一阵寒喧。

亦月正在饮茶之际,梅雪声音平和的说道:“昨晚娘娘可睡得安好?”

一口茶水差点把亦月呛住,秋儿在一旁适时的送上丝帕,亦月擦了之后递给秋儿,笑道:“那谭婕妤,睡得可好?”

梅雪没想到亦月这样一问,便微笑道:“昨儿个傍晚的雷雨,让臣妾心烦,所以一晚睡得不眠。想来娘娘,被雷雨扰着,定也睡得不好。”

亦月听心,心里微微一颤,用手里的团扇轻轻遮面,语气平和,说道:“本宫向来睡得眠,昨晚虽有雷雨,但雷雨时,闷热也散了不少,所以昨晚睡得极好。”

梅雪听后,脸色有些微微的变,说道:“娘娘真是好福气,昨晚那么大的雷雨都没有惊扰娘娘的睡眠。”

亦月释然,笑笑:“谭婕妤昨晚没睡好,这么一大早还来向本宫请安,真是有心了。”

梅雪悄笑道:“来向娘娘请安,是臣妾应尽的本分。”

亦月看着秋儿,也笑着:“谭婕妤的贤淑,可作后宫表率呢。”

梅雪听后,说道:“表率可不敢当,不过,可这后宫的有些妹妹们,娘娘可得好好让她们学学宫里的这些规距,可千万不要与宫外的人有牵扯,也不要在不适当的时候去不该去的地方。”

亦月心里一凉,面不改色的说道:“谭婕妤有心了。本宫记在心里,定会时常提点的。”

梅雪看了看亦月,说道:“那臣妾就不打扰了。”说完,轻身一福。

亦月说道:“那就不送了。”

在梅雪身子要出东侧殿的门时,亦月说道:“谭婕妤留步。”说着,梅雪住了住脚步,转身看着她,亦月一笑,对秋儿说道:“去将昨日皇上赐的西瓜冰镇之后给谭婕妤送些去,这大热的天,让她也消消暑,降降火。”

梅雪的脸一阵白,但随即轻轻一福:“多谢娘娘。”

梅雪一走,亦月坐在椅子上,脑海里有了丝绪,难道,昨晚,是梅雪布的局?便招过秋儿,在她耳畔轻声说着。

午后,亦月换了寝衣正要午睡,只见秋儿进了寝殿,见秋儿进来,亦月的睡意全然消除了,赶紧问道:“可有头绪了?“

秋儿点点头,将寝殿门关上。走进帷帐内,轻声说道:“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浣衣局死的那位叫芍儿。”

一听死字,亦月心里感觉凉飕飕的,便问道:“她的来历呢?”

秋儿凑近亦月,说:“她十二岁进宫,先帝还在时,曾在蓉贵妃宫中侍候过几年,前年便由蓉贵妃拨给沁园殿的赵贵人。允亲王死后,赵贵人便得了病,迁入元阁殿,她便被派到了浣衣局。”

“是么?”亦月口中重复秋儿所说的话,想着昨日咸福宫里发生的事:“那位白衣女人,到底是谁?”

秋儿说道:“这咸福宫离元阁殿如此近,又是久无人居住的地方,如果是宫里的妃子,定是不会去那个地方的。”

亦月点点头,思绪中想着秋儿刚才说的话,便有了头绪,说道:“景阳宫那位,有动静没有?”

秋儿答道:“昨日午后,您不是告诉孙总管,晚上让袁才人侍寝么?昨晚皇上正在甘露殿召幸袁才人时,景阳宫的莲儿却去禀皇上,说大皇子发烧不止,皇上便离开甘露殿,去了景阳宫薇妃的殿内,最后直接怒气冲冲去的咸福宫。”

亦月听后,一惊,思绪有些混乱了,看秋儿所答的,有可能是蔷薇使的计,可是,今日梅雪所说的话里,句句含针藏刺,似也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而存菊殿,与咸福宫分居宫里的南北两方,八杆子打不着,她怎么会这么清楚?

“秋儿,你说,这会是谁使的招?”

秋儿摇摇头:“奴婢也看不出,早上谭婕妤来,觉得好像是她,可是现在,却觉得好似薇妃。但又觉得都不是她们。”

亦月也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本宫也是一头雾水。”

秋儿坚定的看着她,说道:“娘娘,奴婢请您,在任何情况下,务必要保护好你自己。”

亦月听后,感动的点点头:“幸亏有你在本宫身边。这后宫生活有多艰难,本宫知晓,本宫原本只想过平平安安的生活,可是,看来,注定以后的日子是不平静的。”

秋儿握住她的手,说:“秋儿一直会守护在娘娘您的身边的。”

翌日,秋儿来报,说宁王妃求见。虽说沈胤翔说过,让宁王妃时常进宫陪伴亦月,但宁王妃却是极少来的,所以亦月便赶紧出殿门,看见俏向立于殿门边的宁王妃,此时的她,脸色红润而有光泽,看起来是极幸福的。

亦月携了她的手,在坤宁宫的后院走着。

宁王妃先说话,声音温和如春风:“臣妾此次来,是向娘娘告别的。”

亦月不解,看着她:“告别?”

宁王妃含首点头,眼神里透着幸福的神采:“臣妾明日将跟随王爷起程去龙裕关。”

龙裕关?亦月不解:“哥哥与嫂子同去么?”

宁王妃笑着点头:“皇上昨日下的圣旨,说龙裕关那边的燕兵虽然退了,但常州大将赵楚德却年事已高,怕燕兵不守和约再来犯。听说燕兵来犯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

燕兵犯龙裕关,亦月倒是听说过:“那什么时候回来?”

宁王妃摇摇头:“臣妾也不知,但皇上已命人在常州为王爷建造王府,据王爷猜,”说着,她朝四周望了望,轻声说道:“应该怕是没有旨意,便不会回来了。”

亦月心里一愣,想起前晚虚惊一场,怕是沈胤翔有疑心,所以将林锦泽遣得远远的。亦霜远嫁赵国,现在锦泽也要去龙裕关,那么,以后,就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在这皇宫之中,不禁默然。

宁王妃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说:“王爷以后又重兵把守一方,而亦霜妹妹又是赵国的皇后,想来,皇上是会庇护娘娘的,王爷说了,娘娘有任何事,都可以来龙裕关找咱们,”说着,她轻笑:“王爷定是说胡话了,娘娘您是一国之母,连皇宫都不能出,何能来龙裕关呢?”

亦月很感激,锦泽到现在都如此关心自己,便点点头:“你们,也要好好保重才是。”

宁王妃含首:“如姨娘也会与我们同去。”

如妃?亦月点点头:“是呵,留她一个在京中,没人照应,如你们一起,也让她享享天伦之乐!”

宁王妃笑道:“是,如姨娘对我们也是极好的。现在您在宫里,而亦霜妹妹又在赵国,也该王爷与臣妾尽尽孝心。”

亦月很感动,对着宁王妃点点头。

之后的日子,便也风云浪静,但是,亦月明显的感觉到,沈胤翔有时注视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很多时候,对自己,也没有之前温柔。

夏日的早晨比较清爽,亦月特地着了去岁沈胤翔赏给自己的云锦,携了秋儿往御花园里走,发现远远的前面,有一道身影急闪而去,似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亦月也并不在意,秋儿却发现那道着青衣的身影似掉了东西,赶紧上前几步拣起来。

亦月走上前,从秋儿手里接过来,是一方男人用的帕子。摸着质地,像是宫里的御用之物,秋儿还笑道:“御前侍卫们,还用如此文雅的帕子么?”突然秋儿又说:“娘娘,您看,这帕子上的绣工很不错。”

秋儿提醒,亦月才注意到,密密的针脚,绣得均匀而漂亮,突然,亦月一愣,这针脚,分明是二针再并一针,如此熟悉的针脚,似在哪里见过。便说道:“刚才那人,你看清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