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回签售,天籁再没去过书店。这次途径一家私有书局,原是想看看文具买根笔就回的,谁知道……

“哟!你是上综艺节目的那个配音演员吗?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哎!你是那个上节目的,给逆蝶配音的女孩吧?你们在节目里说的那些配音内幕,都是真的吗?”

这算是她的脑残粉吗?

天籁随便上了个综艺节目,想不到竟能引起这么大波澜。一家小小的私人书店里,就有不下两个年轻女学生主动认出了她。

其中一个短发运动服的女生,还就节目里曝光的那些问题追问“你在节目里揭露的那些黑幕,都是真的吗?那些演员,都说1、2、3、4、5不背台词吗?那些鲜肉小花不背台词,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影视公司求合作呢?”

“抱歉,那些内幕,真不是我揭露的。我之前一直做有声书,现在才接触商配什么的,并不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

天籁想要离开,粉丝们却不干了,这些95末学生真是厉害。明抢似的拉住天籁的胳膊“等等!我们还没问完呢!”

“抱歉,我赶时间!”

天籁一个转身抽手,原本想买的东西,也只好放下了。她来了个健步如飞草上飞,恨不能长出翅膀飞逃升天。

知道你们不好惹,可也不带这么没礼貌的吧?再怎么想要询问,麻烦多少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意愿!

其实天籁还是很期待能有人找她这个露脸配音要签名的,可惜,八卦的人居多,真心喜欢自己的人还是太少。可能有声小说这个领域,还是太过冷僻,没有真正意义上赢得大多数人的心。

对于这一点,天籁是明白的。这也是她后期决心转战商配的直接原因。

努力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由着我们的意愿前进。它同样关乎市场的走向、看客的喜好。大多数人,宁愿被广告声音催眠,也不愿安安静静地聆听一本有声小说。

加之各大有声平台,加在一起的数目不到20家。

没有量,就谈不上质,其中还有不少有声平台拖欠主播、作者工资,口碑极差。加之其余平台,也有不少刷数据流量、僵尸粉丝等恶劣竞争情况,导致有声业黑幕重重。如此作践,就更是无法与大众主流媒体相抗衡。有声的力量,总是停滞不前。

看了眼时间,天籁有点走神儿。她走出书店百十来米,才想起“呀!说好今天回家看看,顺便买点东西!”

“天籁!上车!”

大树的声音响起,他今儿也回来。自打他正式搬到工厂,小嘚瑟就有了专属于自己的猫房子。整个猫房子宽敞豁亮,阳光明媚。可惜五环那边专属猫咪的宠物店太少,他给小嘚瑟买个猫爬架还得进城。

卖了自己的豪车,骑自行车进二环外加运东西很不现实。大树今日开了辆工厂里其他配音的车过来。

“怎么招,买到了?”

“啊!买了个高的。小嘚瑟这家伙爱攀爬,估计会喜欢。”

天籁上车,大树先带她去超市采购,从晚上6点多买到7点半,结果又买多了。

拿着两袋子美味佳肴,她好歹得跟父母说说自己上节目这事儿,再说说其他好消息。一来,自己在妈妈手底下压抑这么多年,也该翻盘了。二来,她不想再让妈妈这么贬损自己,老拿自己取乐说事儿。搞得如此消极反复,弄得家里气氛每况愈下。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

“说起来,我上综艺节目这事儿,还没跟我妈说呢!”

大树道“你还真得告诉她……还有另一个好消息呢!下周的《爱上尤加利》动画配音选拔赛,制片人诚邀咱俩一起来。我之前跟他们那边谈了下,他们那个赵总,之前听了你配的尤加利有声版,说你的女强攻音特别棒。我说我们天籁,其实是个柔弱相貌的林妹妹,他一下子吊足了胃口,说一定要亲自见你一面。看看你这个林妹妹相貌的女孩,到底怎么能配出晴雯来?”

拐过两道弯,就是天籁所住的地下室小区南门。这里刚好连接了一道T字型路口,本也不是停车的好地方。

天籁下了副驾,绕到后座位置去拿两袋子东西。大树要帮她,她推脱到“你快回吧!这里待久了会有保安过来骂街。这小区,成天不干人事儿,管业主要钱倒是没停下过。”

“拿这么多东西,行吗?”

“几步道的事儿,现在不才晚上8点吗?”

“那我回工厂了!”

“好,慢点开!”

她柔声叮咛,为大树关好车门,挥挥手,在这杲杲冬日里,旷然忘所在。

下周的动画选拔赛,天籁势在必得。前期她配过尤加利有声小说版,好评如潮,引起轰动。这一次前去给尤加利动画献声,不能说内定,也堪称十拿九稳。

天籁提着沉重的两大包吃的,走在小区街道里。

从这个门往里天籁家的楼门里去,相对较远。

还没走出几步,脚下临门踩空,整个人连同东西都不在掌控。好似被枪支弹药一般的重物从半空中击落。天籁这只夜莺,来不及躲闪,一对“翅膀”瞬间失去平衡,唯有“啊”一声惨叫。

“天呢!”

她叫着,不停地叫着。双腿连带着胳膊,疼得她睁不开眼,看不清前方。

谁这么缺德?把井盖打开了?!

天籁这才明白过来,她今天穿的是方头方脑的高跟靴,加上一脚踩空的井盖,天!她现在是整个人僵在井里好吗?!说是挂着,但觉后背有什么尖刺粗笨的硬物正狠狠戳进自己的羽绒服里,对准腰部就是一拼刺刀。

这井里臭不可闻,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羽绒服还能不能要了。她想去够自己斜跨在身的背包,却发现双手无力,双臂无法抬起!再想挪动双腿,发觉除了像鸭子一般怪叫,再无旁的作为!

可能旁人遇到这种非人的灾难,都想骂街吧?天籁也不例外。

她先是骂了一连串的京骂,随后,听到了大树的声音。

“天籁!?怎么了?!你等会儿我!马上拉你上来!”

大树?他不是走了吗?

天籁听到他的声音,恍惚间难以置信。借着上头打下来的手电亮光,才看清,出现在脑瓜顶端的,的确是大树。

“你没走啊?”

“想起有东西落在你包里了!回头来找你,还真找对了!”

“什么东西?”

“逗猫棒啊!”

大活人掉井里,这事儿原本在大城市里极其少见。鬼知道怎么被天籁赶上了。

大树不敢轻易伸手救她,他看出天籁一定是骨折了。打了119、120、110,废了好一番口舌。

等专业相关人员赶到事故现场,天籁才得以从里面出来。

她浑身污泥,几乎没一处好地儿。冬衣厚重长款,看不清到底哪里受了伤。她被医生们抬上担架,感觉一步走不了。像棵行尸走肉,被人驾起飘游行动。

她悠悠地被他们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满脸的油污。大树心疼地追随着她“天籁!我陪你去!”

“看看我的包,手机是不是摔坏了!这件事,别跟我爸妈说!用我手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临时有活儿,不回去了!”

好在声音没有受损,天籁庆幸。

“抱歉大树,这次没机会跟你搭档了,你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陪我了,我……”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呛人。暖气的温度开得有些过火,天籁不得不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了她的柠檬水。她浑身多处用石膏固定,尤其是胳膊,伤得比腿还厉害。

大树在这儿伺候,已经三天。这几天他都没回工厂,工作就这么耽误着。中午回去看一眼小嘚瑟,晚上还是住在二环这边的凤华商务楼。

“你要是不配,我去也没意思。不如把这次机会让给新人。再说,我手里也有别的活儿。不录也好,省省嗓子,休息一下。”大树为她削着苹果“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况且井盖的事儿,还得找物业算账呢。不能草草了事。”

天籁接过了他削好的苹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谢谢,我只怕,他们不会认账。我家的物业费,说来也有八年没交了。要是打起官司,他们那边肯定拿这个说事儿。”

“哼!说事儿?真有脸啊!他们不怕打官司,咱们也不怕!大不了再把电视台的也弄来暗访呗!我怕什么?反正咱有的是人!”

咱有的是人……

天籁不断脑补这句词儿,又想起王总那次吃饭,跟自己说的“大树家里的情况”。

看她心不在焉,大树以为她后怕,忙安慰“你别担心,越是这种物业,越怕媒体曝光。还轮不上我动用法律武器,只要勾勾手指,让我几个熟人过去追踪采访,一切搞定!”

为了更好的伺候天籁,大树还请了个女护工。一天的费用可不少呢。天籁无意间见她提着暖壶,为自己打水,算计着钱数,心里不落忍“我看,还是让我妈来吧!花钱请人,实在太贵了……”

“哎呀,到时候都让他们赔回来!你别担心,有我呢!这护工你用的顺手吗?黑白天里头干事儿的,我看就她还行。熟人介绍的还靠谱点儿。”

她听大树这么说,收回了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想了想,还是找不到相关的好话。

“要不然,我做你男朋友,以后上厕所、洗澡啥的,我亲力亲为贴身服侍,这样,不就不用请护工了吗?”

听他这么说,天籁怔愣住,要是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与他对视片刻,用宠辱不惊的语气告诫他“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话第二遍”。可是现在,天籁没有抬头与眼前人对视。她潜意识里,有个东西在给她自我催眠。这东西怪怪的,让她突然变得很顺从。

大树见她面无表情,脸色有些泛红,以为是自己玩笑开大了,可又不愿违背自己放出的话。他对天籁的心意,始终没变过。说了就说了,大不了再被拒绝。他可不想扯什么谎,再把覆水收回来。

“你就从了吧!反正现在也需要我伺候,你要是从了我,以后我伺候你也方便啊!”

“我事儿多,又麻烦,不是那种随和的人。这些年,我可以说是,自顾不暇,如果咱们俩在一起,估计你会被我气死。人家每次失败,都是降低档次,得过且过,以求安心。我呢,跟人家反着,每次失败,要求反而越高,目标也定高了。”

“没关系!我都能达到!”

大树听她这么说,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天籁拒绝自己不是一两次。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不是骗我吧?”

“啊?你,说什么?”大树愣住,他不敢去看天籁,此时的自己,心跳速度太不正常。是快是慢,节拍自己都数不清了。

如果说大树的爱情,是只见了天籁一个人就心跳,见到别人,则停留在插科打浑、无动于衷。现在,忽听天籁话语有所松动,大树却拘束了,发紧了,不知所措了,他心跳漏了半拍,宛若电梯下沉又上升。

天籁放缓了吃苹果的速度,慢慢地咀嚼着手中甘甜。

清脆悦耳的“咯吱”声,打磨着大树的耳朵。他喜欢这声音,无论天籁向他发出何等声响,说出何种话来,他都听得甘之如饴。

“我是认真的。每次说,都是认真的。就像是,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只有对天籁,大树才紧张成一个羞涩的小学生,像刚出窑的青花瓷,脸上带着薄薄的紫蓝色的晕。

“那好。我同意了。”天籁悠远应声,仿佛天际飘雪,听得大树身子发软。

天籁见他发烧似的坐在那儿扮起雕像来,突然有些讪笑。

“可是,我不喜欢跟别人自来熟,你得容我调整一下心理状态。未婚同居也好,婚前性行为也好,我都不认同。所以你要是真心喜欢我,就请尊重我的禁忌。否则,咱俩还做朋友,你看行吗?”

“好!我答应你!”

你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

大树朦朦胧胧,天籁却清醒理智。她抬手过去,努力躬身向前,好在右手还能动弹。天籁伸出右手,为大树平了下有些上翘不齐的衣领。

“领子都歪了!我看,你还是乖乖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儿,既然都雇了护工,就别想东想西瞎担心我了。下午你就回吧!”

天籁柔声关心自己,大树的眼睫,同样微微轻颤。

她只是单手立了下他的领子而已,大树却成了刚发芽的柳树,全是春日好景象,绿芽胜暖情。

轰轰然。刹那间天塌地陷。

原来,爱情,不是一场魔幻缠绵,有时只是这轻抚揉触,清淡且诗情画意。

曾几何时,大树期盼这声笃定回答,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怀里揣着个千军万马,却原来都是想奔向她。寂寞得要落泪了,盯着手机,盼望着天籁的回话,哪怕一声“嗨”都要把心焚掉。

他轻轻地握着天籁的手,好似通了电。

“瞧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待会儿萌萌还要来看我呢,去给我打盆水,我要洗洗脸!”

天籁娇嗔道,大树这才醒悟过来,悸动的燥点,闹得他接连按捺不住地亢奋。他现在甚至误以为,天籁已然腻在他怀里!

他的温度,还停留在天籁的手上“啊,我马上去!”

大树起身离开,高大的背影在医院这样拥挤狭窄的地方格外醒目。看他拿个盆从屋里出去,天籁将头侧到一边,望向窗外冬日天气,飒飒冷风,雾霾衍生出灰头土脸的沮丧,道不尽的忧伤炎凉。

“今年冬天来的狠烈,枯枝烂叶碎了一地,可谁又为他们收拾残局呢?乞求上天给我一条生路,我可不要一年三百六十五,风刀霜剑严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