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半,萌萌独自徘徊在院落门前。这扇规矩的中式月亮小门儿,禁闭了无数个悲催的春秋冬新,将一次次重锤击落下的童年碎片,二度磨灭。

不知是谁的魔力,竟将他们掩藏得结结实实。

密不透风的四合小院,抬头仰望,是那深不可测的四方夜空,寂静的周遭,掩盖了美妙的幻想,恰好有树木、有鱼浅为之保驾护航,像是雷打不动的夜行神龙雕像,在午夜转身的刹那,灵光一闪,化身威猛斗士,永远守卫在萌萌和母亲的身边。

萌萌鬼使神差地戳在院里,愣愣地、冷冷地盯着那大门看。

“萌萌!干嘛呢?”

应彩霞只觉女儿今晚回来怪怪的,忙招呼她回屋。

“妈!我今儿……”

她想一吐为快,却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三下、又4下、5下!越发急躁!

“谁啊?大晚上的!”应彩霞几步到了近前,萌萌却一把拉住母亲“妈!是阮志伟!”

“你说……什么?”

应彩霞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那个名字!那个抛妻弃女的阮志伟,让她应彩霞“享受”了十多年丧偶式婚姻的阮志伟!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活脱脱地一直往死里拖拽着自己,连累着自己的阮志伟!

“彩霞!是我!”

是他的声音!阮志伟!他,他回来了?

萌萌听到此处,就要吐了!她紧张,她往死里紧张!五脏六腑此时绷紧了各自神经!

萌萌鼻头间蒙上了一层稀薄的汗珠,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猛然拽住母亲的胳膊,一个劲将她往回抻拉“妈!不能让他进来!不能!”

“怕什么?他来了正好!我倒要问问他,这些年,这孙子滚到哪儿去了?孩子他有管过吗?抚养费有交过吗?将来拆迁他来不来签字?他现在送上门,对我倒是好事儿!”

“妈!你忘了他过去是怎么打我的吗?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他进来!”

应彩霞厌恶女儿这种瞬间败下阵来的羸弱无能,她恨恨地咬牙告诫女儿,双眼喷出火来“萌萌!你小点儿声!还有你姥姥他们呢!别忘了,你舅妈是外人!你想让她听见啊?事儿来了,拦也拦不住!”应彩霞提到阮志伟,何尝不是带着恨的!那恨,像是一枚胜利飘扬的旗帜,缓缓的,徐徐地,永无止境地在应彩霞心中高地拔起,可如此这般上升飞腾,是要争夺那不甘的一口气吗?

“妈,我不想,不想见他!”

“我也不想!那你觉得,咱俩有的选吗?有吗?”她怔愣地看着吓成一团的女儿,仿佛聆听到了她的心跳不安。应彩霞何尝没有忐忑憎恨?可她明白,眼下的她,还有一车话要质问!当年他结下的死扣,,难道不该由他解决吗?他阮志伟欠她应彩霞的!她应彩霞有理,有底气,怕什么?

应彩霞有多厉害,萌萌不是不知道。眼见着母亲推开自己,径直往前迈开大步,手底下利索给劲儿。

门,“吱扭”一声,开了!

她不敢直视眼前的发生的一幕,却也深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当门锁被轻易打开,那个诡异矮小的人形,赫然伫立在她们母女面前。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离家出走十五年,也该做个了断。”

天籁担心萌萌,原本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萌萌今天没跟她回工厂这边住,想必,她担心的一幕,兴许已经降临。

天籁做着祈祷上帝状,内心默默念咒。

大树坐到吧台这边,将一杯柠檬水推到她近前“嗨!在想什么?”

“萌萌的事儿,我在为她祈祷。要说起来,她还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爸……”天籁说到阮志伟,也是唉声叹气,内心唱起了忐忑。

“她爸怎么了?”大树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重新调整位置,坐到天籁身边。

“算了,这事儿,按说抹茶君有必要介入,到时候,他会知道的。现在是晚上8点45,萌萌没给我打电话,证明没事儿。”

“哎?我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什么?”

“有个综艺节目,叫咱们去呢!这一次,可是钦点你的名!”

“又是综艺节目,我都阴影了!这节目靠谱吗?”

“靠谱!这次是人家上赶着找咱的!天籁,咱们不光玩《灵异事件簿》的现场配音,对方还会给咱加戏!说除了给日漫配,还要加上怀旧影视剧,以及这次的《朕本阎魔》!”

天籁听到此处,放下杯子,倏儿起身“大树,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啊?”

大树有些犯懵。

“我们在吧台这块,身后就是KTV麦克,我给你唱首歌啊!”

她这么主动,把大树吓着了。

大树还没反应过来,天籁便小兔子似的蹿上台去。

“还好我们这里设计的多元化,要不然,想唱还唱不了!你不是常说,我像言情小说里的女主吗?那我就为你唱一首……《青青河边草》。”

天籁说着话,人也已经离席起身,踏步往吧台正对着的舞台上方走去。这里原本一物多用,既是给吧台群众放松的给养舞台,也是配音、歌手、演员等排练的场所。

天籁登台,全然放松,眉眼处道不尽的清雅柔和。大树看着收放自如的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天籁的情景。妆容素淡、不失精致优雅。以及一身的洛丽塔淑女装,连同胸前那枚,不可多得的精灵胸针。

从头到脚,透着大城市姑娘特有的细腻端庄。

天籁走近话筒前,站好。无论从哪个方位观望她,她都是如此美丽。

是的,她像是,那个被人遗忘了的新月格格、鬼丈夫中的傲骨贤妻、那个不甘命运,永不妥协的逃婚新娘,青青。

在大树看来,《青青河边草》,这个被人遗忘得一干二净的“瑶女郎”,才是最美的笔下仙女。而天籁的整体长相、气质,和饰演青青的女演员如出一辙。恍惚中,星光熠熠,大树看不透、辨不清,她俩人有何区别。

“我还以为,你会唱《我有一帘幽梦》呢。没想到,会是这首歌!”

大树朝她举杯示意,天籁对着话筒恬静坦然“从电台里,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溢于言表。如果非要形容,那只有不可思议!感谢大树长此以往的支持和鼓励,这老首歌,送给你!”

“青青河边草 悠悠天不老

野火烧不尽 风雨吹不倒

青青河边草 绵绵到海角

海角路不尽 相思情未了

青青河边草 悠悠天不老

野火烧不尽 风雨吹不倒

青青河边草 绵绵到海角

海角路不尽 相思情未了”

天籁是个明白而理性的女子,她不会在没必要的男人身上花心思。何况,这个男人,大树。很早就像她表白过了。表白得如此**坦诚,让她没有退身之地。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们娘俩,这房子要拆迁了,分来的钱,得有我一份!”

进到屋里的阮志伟,开头鞭炮齐鸣,刻不容缓。他粗暴地脱下帽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甩,嘴里絮絮叨叨,说得全是房子车子票子,没有半分想念女儿的情义。

“什么?你还有脸管我们要钱?我说,我们这儿是有腾退的告示贴出了,但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应彩霞关门说话,萌萌肃立在旁。危急时刻,再怎么痛苦,也要面对!

“哼!这四合院,拆了迁,可不少钱呢!你们俩花的完吗?再说,房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啊?明知故问!要没我出面,谁也别想去房管所签字!”

阮志伟走了十五年,如今回来,一身囊肉,蜡黄的一张煎饼脸上,顶着个藏青色的长檐瓜皮帽,小丑还魂一般现身。

“你还有理了?我问你,你当年为什么跑路?是我应彩霞赶你走 吗?是你嫌弃萌萌是女儿!想生儿子才跑路的!你在外头有了小三!算算吧,十五年了!你跑了十五年!你为家里做过什么?说啊!交过钱吗?抚养过萌萌吗?我们娘俩为什么把娘家人接来一起住?不就是孤儿寡母受欺负,想多点人壮胆儿吗?”

“那你们也比我强!我现在有了儿子,我需要钱养孩子!你知道个屁!”

阮志伟真格恶人先告状。他这个性别歧视外加抛妻弃女的家伙,爆发出了更胜母女俩一筹的反正胡搅。萌萌听到此处,耳根像是裂开似的,感觉从耳朵深处一路急转直下,僵硬到了脚面!

“你还激动?!你激动个屁!”萌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质问“你凭什么激动?!你走了十五年,你想生儿子,你把我无缘无故地抛下!我谢谢你把我们抛下!这样我们可以在这儿优哉游哉地过清净日子!你说你,回来干嘛?真有脸啊你!还要钱!要什么钱!我们没一个钱!告儿你,我舅舅舅妈,我哥我嫂子都在院儿里住着,只要我一声吼,他们抄着锅碗瓢盆就能给你开瓢儿!信吗?!”

萌萌这样的歇斯底里,失控在即。一脑袋的羊毛小卷,随着她的狮子怒吼颤动再颤动。

“萌萌!你姥姥他们还在里头呢!”应彩霞瞪着萌萌,起身拉住歇斯底里的她“阮志伟,知道孩子为什么一见你就跟疯了似的吗?因为你对她非打即骂,对她不好!当年,你没给过孩子一个好脸色!就因为她是女儿!告诉你,要钱,一分没有!别说是什么腾退,就真是拆迁有大钱,我还给我们娘家人呢!这些年,是我们娘家人,一起把孩子拉扯大的,要没有我父母给我做后盾,我跟萌萌都完了!你家里那边做过什么?”

灾难来临,萌萌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明白,这个曾经给过自己致命伤痕的男人,还会再来!好不容易熬出头的自己,好不容易迎来了文学事业,可以自称作家的自己,为何又撞见这灭顶之灾?

梦想完成的背后,难道只有被逆风摧残肢解的宿命?要不是家里还有旁人坐阵撑腰,自己和妈妈这对势单力薄的孤儿寡母,岂不是任人宰割?

待阮志伟走后,应彩霞安抚着躺在**欲绝不振的萌萌。应彩霞知道女儿脆弱,按说,萌萌今年27了,该是反过来安抚自己的年纪,可是呢,这代人成长得太慢太缓,自己也不着急。

没办法,应彩霞忍住怨恨,轻拍着女儿的后脑,像是过去,安抚着熟睡中的婴儿“别听他的!你妈我为了你,守了这房子15年!有脸他就再来抢!没脸他最好别出现!他走那会儿,你才十四,今年你都27了,你想想,妈我为了这房子,耽误了15年的青春!他呢?一走了之,去找别人给他生儿子!”

“妈!我猜他还会再来……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对了,你不是说,你跟那个华侨,林叔叔……相处得不错吗,现在怎么招了?”

“嗨!我们都这岁数的人了,说好听点就是找个伴互相作陪。”

林叔叔,就是在满芳庭,跟着应彩霞学跳舞的那个老头。

“他跟您交往,也有一年多了。您不是觉得他挺好的吗?”

“是啊,这么多年,能遇见他,真是幸运。可是呢,我也没跟人家坦白我这茬儿事儿,估计人家要是知道了,非得急眼。要因为这个跟我翻脸,就算了。”

“妈,你没跟林叔叔说过咱家的事儿?”

“没有!就咱家这奇葩事儿,我哪有脸跟他说啊?婚没离,人就这么分着,他一跑十五年,把咱们俩气得就剩半条命了!这事儿,说起来就丢人!”

萌萌翻过身,平躺看着妈妈,一只手却妥妥覆在额头之上 “妈,我发现,虽然过去十五年了,可我还是恨他!尤其听他说,要跟咱们抢房子。我觉得,我跟你,真的不一样。他曾经那么打我,打得我要死要活。可他从没打过你,对你有时候反而比对我好一些。所以,我没法儿控制情绪。”

“放心吧,我明天就跟你林叔叔说清楚这事儿,告诉他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是个实在人,我也不能骗他。他要是一听这话就分手,那也是我的命,我不怨他!怪就怪我上辈子欠了他阮志伟的!再说这房子,之前我去房管所问过,说腾退也好,拆迁也好,都没定数,指不定怎么样呢!可不管如何,我,绝不会让步,我为了这房子拆迁,守了15年,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你奔个好前程。这年头,没钱不行,尤其是女儿家,没钱,在哪儿都受气!经济不独立,就别说什么精神!女孩子,不怕一辈子不嫁人,就怕又穷,还嫁了个生混蛋!那就悲催了!”

“下面两位即将登场的嘉宾啊,可以用神秘二字形容。说她们神秘,主要是说她们的职业!在两位嘉宾登场之前,先进一段经典日漫,请看大荧幕!”

综艺节目如约而至,主持人话音刚落,黑光散下,像是身着黑袍的巫师,将魔法袍子轻轻一抖,人间白昼粲然消逝。

台下参与录制节目的观众,静悄悄屏气凝神,全心观望。四下密不透风,犹如走进了光怪陆离的奇妙博士屋。

舞台右侧,灯光如皎洁月色,收敛着的一扇日式推拉小门。鬼出电入,像是一只暗自躲藏在密林,于午夜默默修仙的狐妖,炼成女体,定格全场焦点。也不知谁把她推到了舞台前。耐人寻味的灯光变幻下,那门背后,多出了一道清丽瘦削的文弱剪影。

随着大屏幕的黑色数字倒计时,老式放映机播放片子的前进声,清晰在耳。没有色彩斑斓的灯光,没有累赘形容的旁白,却依旧能把观众带入一个新鲜而沉淀的世界。

他们诉说着光影罗曼,时间和声音,随着日漫《灵异事件簿》的发生,渐入佳境。

“虽然这个世上有很多不可思议之事,但不管多么古怪、多么稀奇的事,只要没有人在,只要没有人看见,只要与人无关的话——就只不过是“现象”瞬间即逝的事。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物。”

壹原侑子的经典台词,仿若昨日明珠,今日念来,仍旧星如莲花。

背景音乐诡异朦胧,灯光扑朔,烟雾迷离。

蓦地,一束绿光斜穿过来,打中另一扇神秘白门,配合着波诡云谲的开灯关灯声。另一扇韬耀含光的白皙之门,聘婷呈现出日式障子纸的推拉形态,上面横竖交错,留格规整。

透过光影交叠的暧昧,门里,依旧隐匿着一个神秘人。他的剪影,壮硕而颀长。

“因为你寂寞的话,我也会寂寞。让人因为我而付出代价,我不愿意。在行动之前就断定不行的话。那就真的会变得不行啊! 欢迎回来,侑子小姐。”

两扇白色的神秘之门,遥遥相望。舞台中央,不断有白色雾气笼罩而出。很多漫迷,第一次听见中文配音的壹原侑子和四月一日君寻。

而现场的一些年轻玩家,早已迫不及待,他们按捺不住内心的各种激动各种浪花,在两神秘人配完一段漫音后,止不住地窃窃私语。

灯光乍现,舞台恢复如常。主持人从幕后款款走出,鼓掌示意。

“感谢两位嘉宾精彩的配音!没错,刚才大家看到的,是日漫《灵异事件簿》中的经典桥段,由我们今天请到的两位嘉宾,现场演绎!刚才啊,我在台下已经听到了,咱们现场的很多细心的观众,一耳朵就听出了给壹原侑子配音的这位嘉宾的声音。可能大家不清楚她的真实姓名,但却能听出,她在近期的一部热玩游戏里,担当了最为重要的角色!大家一起说出由她配音的那个角色,1、2、3……”

“逆——蝶——”

众人一齐喊出了逆蝶的名字。

“让我们由请今天的两位配音界的重量级嘉宾,李天籁,大树!”

重量级嘉宾?真是没想到!

随后,主持人便邀请两人入座,先就一些配音当中的各种奇葩问题,对两人进行访谈。

问及《朕本阎魔》,天籁侃侃而谈。大树则竹筒倒豆子,直指当今影视界各种乱象,为配音们遭遇的不公待遇抱不平。

很快进入到下一个环节,主持人看了眼提词卡“下一个环节,让我们继续聆听两位配音大神带来的现场配音。经典老剧,耳目一新,由你决定!请看大屏幕——《还珠格格》、《金粉世家》、《美人心计》、《步步惊心》。请现场观众投票,选出一部你最想让两位大神现场配音的影视剧!”

节目火热进行中,观众投票一致决定,让两位配音大咖,现场放送《还珠格格》。

该剧堪称经典搞笑,天籁、大树也有有备而来。以上四部,他俩早就在家练习很久,无论哪一步,皆是成竹在胸。

台上演员功底深厚,台下观众掌声雷动。

原来,配音才是真正赋予演技的灵魂所在!有多少鲜肉小花,都该为他们不负责任的态度,不过关的台词、演技付出代价!而真正赋予角色生命的,往往是幕后默默无闻的配音!

“最后一个环节,由请两位大咖,演绎现今热玩的《朕本阎魔》——游戏角色扮演!大树老师客串齐天赐、敏机两位帅哥,天籁则继续演绎逆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