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作家曾说“感情世界里,夫妻之间的每一个举动都能流露出对婚姻的态度。你看那些经常相视一笑的夫妻,大多都有属于彼此的默契。点头微笑间,都是心有灵犀,婚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同样,一对夫妻间的走路姿势,也暗藏了婚姻的好坏。”

萌萌跟抹茶君,自然没到夫妻这一关卡。但却出现了,上文中的诸多问题。

萌萌捧着薰衣草,抹茶君提着一篮子水果。两人一路坐地铁而来,出口时候闹了点乌龙,等真顺着滚梯出来,发现找不到医院。

“早知道就开车出来了!这倒好!出口跟医院都对不上!”

萌萌抱怨,她今天买了双新鞋,刚穿第一天,原想着坐地铁少走点儿路,谁知道,还没怎么找寻出路,两边脚后跟就开始惨遭磨损。萌萌龇牙咧嘴,手里的鲜花逐渐不稳。

脚底下这双新鞋,底子不厚,但就是前后不着地儿,往前快走几步吧,发现脚趾头打架。放慢脚步吧,又跟不上该杀的抹茶君。

“你走快点行吗?我还得问路呢!”

抹茶君冷静如常,却心生责备。

眼前出现一条大马路,车来车往,没一辆不着急快开的。萌萌心生忌惮,想要伸手去拉抹茶君的胳膊。可这家伙走路飞快,没怎么招呢,人已经去到马路中间,任由两头快车,横着游离在自己前后左右,随意穿行。抹茶君就是只猴子啊,瞧他灵活自如,潇洒自若的倒霉德性,自己可好,又狼狈又害怕,过个马路,跟打仗似的。

萌萌知道现在不是逞能追上去的好时机,眼见着失去了一次过马路的机会,只好呆在原地,跟大部队等待绿灯通行。

眼前可见的马路情侣或者夫妻都是站在一起,一路手腕臂弯,互相扶植,有说有笑。大多数男人会小心地护着自己身旁的女人,牵着她的手或者搂着她的腰。

萌萌与抹茶,相隔遥远,全程零沟通。

萌萌看到她男友,毫无留恋地走在前面,把自己甩出远远一大截距离,一辆车从自己旁边飞驰而过,差一点就要撞到她,她的抹茶君,早已经走过了红灯区,不见了人影。

“抹茶君!我差点被撞死!等我一会儿你能死吗?”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抹茶君仍旧只是回头瞥了一眼,看萌萌跌跌撞撞,脸色骤变地往自己这边来,脚底下还不利索地趿拉着新鞋,一股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促狭坏笑,毫不隐藏地挂在了他那张废柴俊脸上。

“新鞋?新鞋难受就别穿!自找麻烦!你呀,就是爱臭显摆。好端端的穿个运动鞋不完了,又不是去选美跳舞……过个马路这么慢……”

他边嘲笑她,边发表着自己的独到见解。萌萌也顾不得手中鲜花,直接拿它去抡眼前男人“去你的!有没有点眼力劲儿?!我个矮,你个高,我腿短跟不上你,你就不知道等等我!刚车那么多,路这么乱,你就不张罗着拉我一下吗?就这么俩眼直钩地自己过去?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我自私?你说要出来坐地铁的,明明有车开,你说坐地铁更方便。还赖我?现在好了,出错口了,找不到了,你自己问路吧!”

萌萌听他这般混账话,更是来气“说什么混蛋逻辑啊?刚才出地铁的时候我说先问再出,你倒好,都不等我问明白就自顾自地走了,全赖你!”

眼看着抹茶君故伎重演,又要把自己甩在大街上一走了之。萌萌气得甩动手里的薰衣草,一个劲地往抹茶君头上拍去。抹茶君来不及躲闪,只好一边抬手挡住,一边疾步快走。

萌萌脚下磨损生疼,左边的脚后跟已然磨出血来,她再也无法忍住痛点,忙用胳肢窝夹住鲜花,提起脚来,解开了原本绑好的鞋带“陈哲!我脚丫子流血了!你给我过来扶着!”

真正和谐的恋爱,是你走的每一步路,都有人扶植你、毫不顾忌地和你调笑山侃,与你狎昵亲热,替你抗累分忧,在最危险的时候把你护在身后。

恋爱关系好不好,看走路姿势就够了。因为你走的每一个姿势,都是对你恋爱成功与否的真实的写照!

到了医院,萌萌情绪还未恢复。天籁和大树一眼便看出,她俩又吵架了。

大树缓和气氛,忙招呼说“我跟天籁正式恋爱了,祝福我们吧!”

听他这样说,抹茶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他这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听到这样的说法,也不会显露分毫不悦。

倒是萌萌颇为欣喜“哇!真的假的!姐,你答应了?”

天籁点头,含蓄一笑。

“大树,你这也算是段誉追求王语嫣,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外表柔弱,内心酷劲儿十足的天籁,居然破天荒地答应了大树!

萌萌突然有些落寞,她预感,自己要跟抹茶君分道扬镳了,而自己的好姐妹,即将迎来新的恋情!天呀!她萌萌真是羡慕,鬼知道换做自己伤了,他抹茶君能否这么衣带不解地贴心伺候!

两个人聊了片刻,天籁看了眼时间,催促大树“大树,你跟着抹茶君他们回去吧!我这边不用记挂,你要是不走,我真生气了啊!”

没办法,媳妇儿的话是圣旨。

“那,我再陪你待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行吗?两点半我肯定走!”

天籁现在受了伤,暂时只能轮椅代步。大树推着她出到走廊,送这两位情侣慢走。

几个人说说笑笑,就要走到电梯处。一道似曾相识的模糊人形,踱进了天籁眼底。

天籁,看见了萌萌的爸爸!

他像是一个背着背包的修理师傅。不是修理热水器的,就是负责疏通下水道的。不笑的他,却长着一张京剧丑角的脸。紧凑拥挤的五官,堆积在一张巴掌短脸上。

他是个老男人,但个头甚为矮粗。正因如此,脸的短小反而更比女人抢眼几分。

这是一张不大的圆鼓脸庞,蜡黄色犹如行尸走肉的一团。近看他,感觉这家伙也有几天没睡好觉了。不大的脸上,浮肿通红,偏平下榻的鼻梁,总以蒜头前端的肿大相生相伴。

他一眼见到萌萌,连同轮椅上醒目而坐的天籁。有种道破天机的一见知晓,毫不犹豫地上前开口。就像证人鹤立在此,指证法庭上的犯罪分子。

“哟!萌萌,旁边的这个,是你什么人?男朋友?坐着的,是李天籁吧?”

“哼!你管着吗?滚!”

萌萌的条件反射,全是愤怒,全是恨。

天籁抓住了萌萌的手“萌萌!别激动!”

“喝!瞧我这好闺女!真孝顺他爸!我被你们母女,轰出去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我一直在外颠沛流离,有家不能回,你们问过吗?这倒好,还不认我!不认就不认吧,态度还这么恶劣!好啊!真好!人在做,天在看,让你男朋友评评理,你是怎么对你老爸的!”

阮志伟的脸,扭曲了几乎不可能的程度。脸和鼻子的位置,几乎可以调换。他朝着萌萌大吼大叫,歇斯底里。

“你……无理搅三分!”萌萌咬牙“你颠沛流离?你有家不能回?当初谁性别歧视,嫌弃我是女孩,把我们母女俩抛下的?是你,想去找女人生儿子!还污蔑我们?这会儿恶人先告状!不要脸到家了!滚!滚啊!”

萌萌咆哮着,一张嘴成了狮子吼。

“你们母女俩恶劣至极!现在要拆迁了,那房子是不是有我一间啊?你们俩,合起火了算计我一个无家可归的老头子!霸占房产不说,分钱也是一份不给啊!我一个苦命的老头子,将来指不上你养老,我还没钱,还被你们俩嫌弃算计,我招谁惹谁了?”

他还恶人先告状!萌萌浑身战栗,热血往头上一供一涌。脚底下的疼痛感,打道回府。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这么倒霉,来个医院都不安宁!怎么就遇见你了!你个王八蛋!混蛋!给我滚蛋!”

萌萌再次发疯一般咆哮,这一次,她似乎要伸手撕扯对方的衣领。她要跳到阮志伟身上去撕碎他!

“快!抹茶君,把萌萌带走!”

李天籁一声令下,猛然做起了调度“把她带走!大树,把我往前推,隔开他们俩!”

大树有些迟疑,他生怕这对已然结仇的父母动手,会再次连累到已经受伤的天籁。

抹茶君已然把萌萌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是抱起一个支离破碎的瓷娃娃。他抻拉着萌萌,往电梯紧走。

天籁一个手打轮盘,整个人迅速横了过去,直接挡在阮志伟跟前“您能不能闭嘴啊?!倚老卖老很有意思是吗?萌萌被逼成这样赖谁啊?她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歇斯底里?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想到,多年不见女儿,连她身边的闺蜜都如此犀利。

眼看萌萌被抹茶君揪入了电梯,大骂父亲的狠话,却不绝于耳。萌萌的情绪,看来一时半刻,无法平复。

大树怕眼前这个混蛋老男人伤到天籁,一脚横跨,用身体护住天籁“您是来找阮萌萌的?还是碰巧遇见?如果是碰巧遇见,我们还要休息,就不奉陪了!”

阮志伟见状,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邪性笑意,苍老的脸上,浮动着岁月的刻痕,眼光随即投射到天籁脸上“你是李天籁?15年没见,你倒是没变样!你今年,也有30可吧?怎么,看样子,跟我们家萌萌,关系不错!”

“对!我是萌萌最好的朋友。萌萌有话,都跟我直说!这十五年她遭遇的所有麻烦,我最清楚不过!我能帮她分担消化的,一定不会逃避不管!不像您,当了这么多年逃兵!现在回来,还敢伸手管他们孤儿寡母要钱!”

天籁挑眉,眼神变得泼辣起来。

这个男人一点没变,听声音就知道他不知反省。不但如此,光凭他的说话声音,就让天籁想到了炎炎夏日,无法消停的知了!群体蹬鼻子上脸,叫个没停。从不给任何人,喘息安宁的机会!

“哼,我家里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男人居高临下,与天籁对视。

大树只怕这个老混蛋对天籁不利,忙回头插话“天籁,别跟他说了,咱们去下面透透风。”

“我是不知道多少,可是……”天籁抬手,给了大树一个摆手,示意她还有话说“可是我经历过不下两次您对萌萌的虐待!第一次,我去您家为萌萌补习英语。您跟阿姨在外面吵起来,您居然气急败坏,不顾女儿的死活,把隔断上的三段玻璃用烟灰缸打碎!您女儿当时就在隔断背面坐着啊!我真是不理解!虎毒还不食子呢!您这安的什么心?如果当时我不在,恐怕这事儿跟外人说了,都不会有人相信!”

陈年旧事脱口而出,刺激可怖的画面感,让旁听着的大树也是一愣。

“是亲生的吗?”大树讽刺道,不忘低头看向天籁“当时你没受伤吧?”

“我还好!”天籁怒视着阮志伟“可是,萌萌不好!萌萌当时哭了!她周围全是玻璃脆片,全是铺天盖地的玻璃茬子!她都不敢动!这么多年了,我也能认出您来!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您太可恶了!”

话说到此,天籁也不想多言。该说的话,原本也都说了。大树生怕横生事端,毕竟这是萌萌的家事,天籁在这儿发话质问,多少算是局外人发声。

“走吧大树,我累了。回头再说!”

听到媳妇发号施令,大树绕到天籁身后,推动轮椅,从新绕回病房。

回去路上,抹茶君跟萌萌步行去到地铁。抹茶君一路没少道德绑架,他废话连篇,毫不停留“我说你,怎么能跟你爸这么说话?!这人世间,哪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是的儿女!你倒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当着外人……”

“行了吧你!”萌萌贝齿紧咬“你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斥责你女朋友吗?我告诉你,人世间,并不是所有成年人,都配做父母的!不是所有人,都担得起父母二字的!什么叫父爱如山啊?说白了就是有个男人戳在家里,跟山似的一动不动呗!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儿吗?你知道嘛,我妈为了这套房,忍了十五年,浪费了十五年的青春……”

萌萌哭了,哭得佝偻着后背,哭得蹲下身来。

手机响了,她掏出来接,是天籁的。

“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好吗?”抹茶君实在不爽,只好任凭她原地大闹“每次都是,忍一下就过去了,世间这么多麻烦事儿,难道大家都像你是的,非得泼妇骂街,大闹出来好玩啊?就算是你父亲不对,那可是医院,拜托控制下你的情绪可以吗?自己还是医生,这么没忍劲儿!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抹茶君喋喋不休,他甚至不觉得该安抚萌萌。他严酷且犀利地指出她的问题,以此警告,下不为例。抹茶君在萌萌面前,依旧以精神导师的姿态自居。

天籁听到手机对面的模糊男音,如此不屑一顾,如此自作多情,就知道是谁在大放厥词了。她曾受到过同样的经验教训,领教过他抹茶君的不二洗脑。至今想起,仍留有严重后遗症。

“萌萌,怎么了?”手机里传来天籁的声音。

萌萌哭得委屈“姐,抹茶君说,他觉得我应该原谅阮志伟!你说,他说的是人话吗?我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

天籁听到萌萌泣不成声,心中料定“完了,她俩今日,一定完了!”

“萌萌,你怎么过来的,我再清楚不过!原不原谅,是你的事儿,跟任何人无关!你要记住,咱们女人的感受,永远都是第一!你永远,不要被任何人道德绑架,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怎么威胁你,吓唬你!你只要管好你自己!”

不出天籁所料,萌萌的情绪,仍旧是惊涛拍岸。

“姐……为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儿,好不容易出了本书,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他又出现了?姐,你说,你说……”

“抹茶君呢?陈哲呢?他怎么回事?!”

“我、我要跟他分手!我不要他管我!他除了跟我唱反调,什么都不会!”

萌萌摸了把眼泪,嘴里含糊不清。嚷着跟天籁说话,却瞪眼看着抹茶。如果眼睛能杀人,她一定首选把抹茶君拧成一条湿水毛巾,大头朝下,好好**。

“干嘛啊你?!我不过是说了几句道理,你闹什么?”

抹茶君絮叨。萌萌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机,“噌楞”一下,酣畅万分地舒展自己柔曼的手臂,将手机抛过抹茶君头顶,不知去向。

“你大爷!我去你大爷!”萌萌咆哮“陈哲,你闭嘴!给朕闭嘴!我恨你!我恨你!我们俩完了!完了知道吗?你就适合打光棍儿!适合当你的全民脑残粉偶像!你去吧!别管我!我对你现在只有恨!只有恨!”

她没关手机,依旧撕心裂肺地对抹茶君喊着。生身父亲的出现,对她来讲,是灭顶之灾,不亚于911!可是抹茶君,这个原本最该理解自己的男人,却只会说风凉话!

“萌萌!你在听吗?萌萌?喂喂?萌萌!回答我啊!”

天籁听到手机那头的肝胆俱裂声,只怨自己这么不小心,受了一身的伤。天籁关上手机,忙对大树下指令。

“这个陈哲,肯定又在道德绑架萌萌了!萌萌原本就跟其他女孩经历不同,处境本就是阿鼻地狱,他身为男友还不体谅!大树,你快去找他们俩,我听这动静,萌萌应该在地铁附近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