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天籁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职场挑战——残疾人评残升级。这是个需要记忆力、体力、行政力多方能力综合汇总的大事件。
李天籁在社区主抓残疾人、神经病管理工作,如果上头有变,势必会传达到最底层的社区来。而最为苦逼的,就是负责该项目的社区主任。
挨家挨户地走访调研、打电话询问对方状况,这些都算好的。最要命的就是大批神经病连同他们家属的“造访”,让李天籁不堪重负。
最可怕的是,很多人借机对社区提出意见,矛头都指向李天籁一人。仿佛一切的错误根源都是由她而起。
“站长,能不能派个人帮我在前头帮忙?我一个实在忙不过来。”
“行啊!让你周哥帮你!”
“徐蕊不行吗?”
“徐蕊之前不是老帮你下户吗?这次就让你周哥来!”
“那算了!”
李天籁知道,张艳春就是故意整自己!
悲催的一幕还在后头,因为上级传达了一个错误,李天籁受到连累,不得不从新电话通知那些已经递交好材料的残疾人家属,这可好,引来了一片骂声。
晚上加班,她想给抹茶君打电话,却不料接到了上级残联的电话。
那边负责人崔姐,听李天籁带着哭腔,就知道出事儿了。
“姐,我都打完了好几圈电话了,那边之前已经有人送来相关证件,现在又让人家跑一趟,我觉得真不合适……”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们也是突然收到指示。你加班啊?想个办法,让你们站长派人帮你啊!”
“就徐蕊帮我,其他人,我平时老帮他们,关键时刻都把我甩了。”
李天籁没说假话,她平时只要不忙,都愿意主动忙人的。可惜,这些大姐大婶,一看外头全是精神病、残疾人,各个慌不择路,吓得都不敢出去。
挂了崔姐的电话,李天籁擦了一把眼泪。抹茶君从天而降,见社区大门开着,特意过来看看。
最外围的接待室,依旧亮着白炽灯,李天籁纤细弱柳,一头长发披肩散落。今日的她,没穿连衣裙,着了件黑色雪纺蕾丝上衣,肩膀处垂着莲蓬边儿。可能是工作劳碌,为方便下身穿了牛仔裤。
她将头发半散半盘,扎了个花苞在后方。一根足银坠白玉莲藕,配烧蓝绿荷叶造型的发簪,斜插在花苞之上。
忙碌且优雅,李天籁始终不忘初心。
抹茶君进门询问“我刚从大树那儿过来,你怎么哭了?”
“活儿太多……烦!”
晚上七点半,李天籁是得烦。想着《众星捧雀》不能断更,她熬夜也要把书录制完毕!
“你呀,应该计划好了再做事,提前指定相关方针政策。现在抓瞎,当然费时费力!”
抹茶君当头一棒,打得李天籁昏天黑地。她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在听到这刻薄之言后,瞬间竖立。
“做计划?!我这是被人坑了!他们上头领悟错了这次升级的政策,导致我们这些下层在和居民传达上出了问题!我加班,全是因为他们害的!”
“那你自己就没有问题了?为什么不求同事帮你?”
“帮?这是站长应该分配的任务!以前我帮他们,他们现在理应回馈!站长倒好,居然让那个最奸诈的老周帮我!你说,怎么帮?”
“你这话就不对了!”抹茶君靠在那张连体的接待桌边儿“帮助别人,不是施舍。你既然之前帮了,就不要想着别人回馈!这么做,是很自私的!”
“可是,底层职场就是这样啊!我不知道那些500强企业是怎么做的,但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啊!互相帮忙!这是规矩!不存在什么施舍不施舍的、自私不自私!有活儿大家一起上,没活儿谁也别管谁,这是我们的规矩!”
李天籁发现跟抹茶君说话特别勉强!她是在向他倾诉自己的委屈,只要他安慰自己就好,干嘛非要自己做检讨、抱别人大腿呢?
“你怎么回事?还没弄完了?那待会儿你锁门!”
张艳春带着身后的一干人马出来,都是她那屋吃香的大丫头片子。一个个走形的身材,跟李天籁弱柳扶风的样貌,形成了鲜明的违和。
“哦,站长,我马上就好了!”李天籁有气无力地回复。
张艳春看了眼抹茶君,见他模样出众,身材适中,不知道什么情况。便开口问。李天籁收拾着手低资料,以为抹茶君会主动告知对方自己的和她的关系,谁知道,抹茶君三缄其口,只将眼光聚焦在李天籁身上!
“哦,这是我男朋友!”
李天籁无奈,只好补充。她这次真是被抹茶君气着了!原本还想再整理下今天收集上来的材料,谁知道抹茶君来这么一出儿好戏,气得她感觉痛经都要提前了!
待李天籁正式出逃似的下班,已是晚上8点。抹茶君直奔主题“怎么,跟他们关系不好?你呀,也该改改你这臭脾气!多低头向人家前辈请教。你看我,刚入行做配音那会儿……”
“我跟你不一样。”李天籁耳朵已经长茧,她和抹茶君并肩而行“我的这个圈子,跟你的社会精英圈子不一样。我身边的这些人,都是社会最底层!越是底层,机会越少,勾心斗角越多!在这里,不是你谦虚不谦虚的事儿,他们看你不顺眼,你怎么样都不行!”
“你可以融入啊!找些大家都喜欢的话题,或者就是投其所好,说说他们喜欢的。言语就能讨对方开心,干嘛非要弄得短兵相见?你看,关键时刻,都没人帮你,可见你平时人际关系有多差!”
“很多东西不是你低头就能换来的!圈子不同,何必强融?你低头,别人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你以为我是在高学历、有文化背景的环境里吗?跟他们讲道理,管用吗?如果能用是非曲直分辨清楚,他们也就不会讨厌我了!就因为他们颠倒是非在先,所以我才要和他们保持距离。我就是因有原则有底线,所以在这种环境里生存,才会特艰难!你懂吗?”
“是自己想太多!别人明明对你不错,你自己心态有问题,把人际关系搞坏,现在工作出了问题,你不好好反省,还指责别人!”
“陈哲!你这是在道德绑架我吗?”李天籁叫出了抹茶君的真名,她只觉鼻子已被气歪“看我遭遇加班,最起码应该先说安慰的话!你倒好,一堆带刺儿的话噎人!我不是耶稣基督,不做什么圣母!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只求他们早点下地狱!明明是他们伤害在先,我还要向他们低头,这是什么混蛋逻辑?你是怎么长大的?我真是服了!”
说话间,他俩走到大树的商务楼下。两人很不愉快地坐上电梯。
大树给他们开门时,明显见到两人阴沉着脸。李天籁最先进门,直接去了厨房。
像是口渴了800多年,随手选了个玻璃杯,刷都没刷,倒水就喝。
“喂!你招她生气了?”
大树问随后跟来的抹茶。
“我去配音了!”
抹茶君去到了那间自己专用的小屋,关门静心。
大树走到李天籁身边,靠在案台前侧身看她“我就说,你跟他不合适!分了吧!”
李天籁喝了几杯水,她按下左手位置处的电热壶,自行开了冰箱“柠檬呢?”
“在那边的凉瓶你!我早给你准备好了!加不加薄荷啊?我买了薄荷!”
“晚上喝这个容易兴奋……”李天籁声音恢复了清冷寡淡,仿佛已然平静“我去录书了!”
她端了杯热水,想要走。大树拉住她的衣袖“你俩因为什么吵架?我去找他算账!”
“你知不知道?情侣之间吵架,很忌讳有不相干的第三方来劝?越劝解只会越糟糕!尤其我跟陈哲,都是独生子女,自尊心很强的,你不说还好,一说更麻烦!谁向谁低头啊?”
她将大树的手冷漠弹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天籁的忙大树看在眼里,出乎意料的是,自从抹茶君正式上位,大树真就没来社区找过李天籁一次。直到转过来两个周末,李天籁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被大树叫到配音社。
“哇!这么累?”
大树看着抱猫瘫软在沙发里的天籁,小嘚瑟趴在她腿上。李天籁连撸猫的手都懒得动半下。
“残疾人、精神病全来了。堆得前台那屋都是……光是解释政策、指导填表我就要疯!”
李天籁将手覆在自己额头处,仿佛不想见人。
大树将水端来“陈哲那混蛋,今儿去棚里了。哎,我客串一下你们书里的角色如何?”
“好啊,萌萌那天还说,老八奕诚的人选没人读呢!刚好录制到他要出场了!”
李天籁累得不行,大树伸手过去“来,我扶你起来!”
“不用!”
“怎么不用啊?!起来吧!你闺蜜还坐等更新呢!”
李天籁推了大树一把,表示拒绝“累死了……”
“我就说,你把破社区的工作辞了,做自由职业多好!你这工作,一个月挣不了个买菜钱,多无聊!”
李天籁不想听他瞎咧咧,起身理了理下头发。小嘚瑟跳下去,蹭着她的脚脖子。李天籁晃**着身板儿,往录音室里走。
大树跟在她身后“吃得消吗?不行就算了。”
李天籁没动,停下了。大树拉住她的手“委屈了?抹茶君那小子欺负你,跟他……”
话没说完,李天籁疯了似的推开他“你能不能别说了!我很烦!”
话说至此,她开始流泪。
“就算跟他分手,我也不可能跟你啊!”
“最起码,我能惦记你!我还有希望!”
精明如大树,他知道自己现在决不能甩开李天籁,即便她冲着自己发脾气。
“脸皮厚!厚脸皮!大树,你一定要找机会拆了他们俩!”
他这手拉着李天籁,那手悄悄将口袋里的智能钥匙掏出,直接对准屋里的音响。
一首《忽然之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流淌出来。
“你要是累,我们一起跳支舞怎么样?先放松一下,然后再录书?”
李天籁没有回复,也没有拒绝。可能是因为最近的事情过于纷扰,抹茶君又不能为自己排忧解难。有了大树的温情脉脉,李天籁嘴上想推开,行动上却变得很迟缓。
“这份迟缓,是因为累吗?原来,累,也可以让人放弃抵抗!”
李天籁自言自语,任凭大树把手搭在她腰上,那只破爪子也不老实,牵着她往左右前后引导。
“累就对了!”大树在她耳畔呢喃,声音好听,这一次,他在给她催眠“别管累不累,都正常。有我呢,你着什么急?”
这可能就是声音的魅力吧,李天籁沉浸在歌声与催眠中,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棉花糖一般“你也喜欢这个歌手?”
大树没有回答,只听歌声响起:
“我明白 太放不开 你的爱
太熟悉 你的关怀
分不开
想你 算是安慰 还是悲哀
而现在 就算时针 都停摆
就算生命 像尘埃
分不开
我们 也许反而 更相信爱”
歌声另起一段。大树跟着吹起小调儿。李天籁任由他牵搂着自己,漫无目的地、游**在屋子中。
“你们在干嘛?”
随着一声呵斥,抹茶君的质问声,骤然响彻屋内。
大树这才想起,这小子昨天刚配了自家钥匙!他刚转门的时候,自己愣是没听见啊!
歌声仍在,他俩人停下,李天籁转身看着门口的抹茶君,口吻很是冷静“在跳舞啊!你没看见?”
“跳舞?”
他是看见的,是在跳舞。大树搂着她的纤腰,牵着她白皙若葱的玉手!可这些,原该是他这个男友做的!
“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抹茶君实话实说,他放下包,朝着大树走来“大树,你跟我女朋友跳哪门子舞啊?”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李天籁心道“不好,这是要开打的节凑吗?”
“天籁很累!你不知道吗?刚来的时候,坐进沙发都站不起来了!你还有脸问我?!我请她跳舞,让她放松一下,怎么了?”
大树也是嘴巴不饶人,他不觉自己做了什么越界之事。两位美男,仿佛格斗中执枪的两位西部牛仔,对峙间,枪口对准彼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天籁是我女朋友,你别老惦记她!”
“女朋友?那你最好记住,天籁是你的女朋友!”
“你这话什么意思?”抹茶君好像要发子弹了!
屋内的气氛像是泼满辣椒油,随时都能被易燃易爆物毁灭。
李天籁紧走几步,横在两人之间,她正对着抹茶君,眼波毫不躲闪。
“走吧,萌萌的书还没录完呢!”
她试图去牵抹茶君的手,抹茶君犹豫了片刻,本来不想搭理她。可大树却在此时一个转身,随后关掉了音响。
抹茶君的手,在此刻被动落入李天籁的手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