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李天籁准备睡了。她没有熬夜录书的习惯,况且她还要聆听前辈们的有声书,进行学习和反省。九点躺下,打开手机播放下载好的相关书目,李天籁惬意安眠。

一阵急躁的电话铃声,让原本有些神游的她,吓了个激灵。可从铃声上判断,是萌萌的来电。这个时间段,萌萌是不会打扰自己安眠的,除非有了大事儿。

“萌萌?”

“姐!你男朋友气死我了!”

“咋了?”

“他刚才录完片花的样本,直接传我微信上,结果我一听,差点没气死!他啊,一个这么有名的大神级CV,居然念错字!”

李天籁听萌萌义愤填膺,知道抹茶君一定跟上次似的,犯了不该犯的常识性错误,便忙安慰“他经常如此,咱们得纠正他!”

说话间,她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书桌上,自己开始铺床。

“而且,而且他居然把一个特别常用的成语——文人相轻,念成了文人向轻!妈呀!这还双硕士呢!他中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他看过书吗?我敢说,四大名著他一本都不知道吧!天啊!”

“他这是典型的有学历没文化。哎,你跟他纠错了吗?”

“没啊!你是他女朋友,你说合适!”

“这次得你说,好好说他!也该注意提升自己的文化修养了。这么下去可不行,阻碍发展不说,还会让同行贻笑大方。这种人,真是可恶。也就是仗着他应试能力好,要什么有什么,我就惨了,学识渊博有什么用,没学历,还不是进了社区?”

李天籁感慨世间不公。萌萌也骂道“真可恶!天籁姐,你要是没意见,我明儿一早就去找他算账!这本书,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了!里面有好多诗词歌赋呢!生僻字多了去了!你说,文人相轻,也不是什么生僻成语,咱们高中之前就讲过的。这倒好,蒙都能蒙出来的成语发音,这都读不对!气死我了!”

“哼!让他为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文人向轻,你看他怎么说?”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成语,我的理解是,文人之前一项轻视彼此,是这样没错吧?”

“大哥!文人相轻!文人之间相互轻视!”

“我又不是学中文的,我哪儿知道这些。再说,谁平时用这么生僻的成语?”

果然!还是那一套!

萌萌气得浑身冒大汗,脸色都猪肝了。想想自己怎么这么傻?当初哭着喊着要他当这本书的男主?真是……真是说嘴打嘴!

“这真是咱们中学的语文基础知识好吗?!”萌萌压着火“再说,根据上下文、语感推断,也不能读成文人向轻吧?”

抹茶君面无表情,只从屋里拿出外套直接披挂,将门锁好“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啊!我师父还等着我坐诊呢!”

萌萌没时间搭理这个有学历没文化的家伙。就像天籁姐说的,要不是仗着他有极好的应试能力,这种人,早不知被别人手撕多少次了!

今日是萌萌的大日子,也是她第一次跟随沈大夫一同出诊的大日子。

“师父!”

萌萌敲门,进到沈大夫的特约办公室。四下无人,她心道“哎?特意早来,还没人!不是说,沈大夫习惯提前半小时到岗吗?”

“你是?”

有个声音从后面传来,鬼魅样可怖。这让昨夜听着推理惊悚小说入睡的萌萌,着实吓了一跳:“妈呀!”

对方同样是个小女生。不到一米六的个头,身材比圆滚滚的萌萌瘦了很多。挺翘的鼻子上,拖着一副大黑框方形眼镜。

这女孩虽然个头不高,但并非萝莉娃娃脸。一看就是27、8的大姑娘。她整体气质,显示出了90初生人特有的疲态。可却又透露着丝丝不甘心的倔强与孜孜不倦的科研精神。

这个女孩,看上去不是很女性化。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却显现出一派青灰,像是白瓷上开了裂,匀出斑驳的霾。

萌萌见她跟自己一样的身高,却远比自己看起来更加神秘。心道“这个丫头是?”

“我是沈大夫的徒弟,岑佳。”

“哦,我叫阮萌萌。”

岑佳不笑,板着一张脸“阮大夫?”

萌萌点头。

岑佳还是不笑,绷着劲儿,像是脸上敷着面膜,一说话就会掉下来。

“完了完了,这个女人肯定不好接触!估计应该跟天籁姐差不多大,看样子,又孤僻又倨傲!”

萌萌这样想着,就听见深大夫从外头进来“哟!俩人齐了?来!我们开个会!”

原本萌萌认为,这次所谓的开个会,无非就是说说研究课题,顺便理论结合实操号脉。

她摊开本子,手持钢笔,专注地将眼光聚焦在沈大师脸上。萌萌认为,只要装出一副极端崇拜、认真聆听的小痴情状,定能打动沈大师换取好感!

“阮大夫,你怎么不记上?我说了这么多,你光凭脑子行吗?”

萌萌被沈大师这么一提示,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主要是,您说得太生动了。我从没听过讲得这么好的中医要领!”

萌萌心说“切!你又没讲什么重点,都是假大空!我装出一脸崇拜就不错了!还想让我记下了?犯得着吗?”

“你看你师姐!岑佳怎么就奋笔疾书啊?”

萌萌扭头一看,可不是!别看岑佳故意疏远自己,坐在距离自己4个椅子之遥远的角落里。可即便是不起眼的地方,就凭她沙沙快写,手腕龙飞凤舞般抖动的机械劲儿,着实令小萌汗颜!

“做戏做全套啊!”

萌萌心里咒骂,再看向沈大师,沈大师虽面无表情,但气场中透露出不悦。

萌萌迅速低头,拿笔快写“啊!好的!”

“岑佳,说说你记录的是什么?”

沈大师只觉小萌这孩子颇为浮躁,一个快30的人了,又是个中医,做事怎能如此心浮气躁?记个笔记都懒得下笔?

其实小萌只是觉得没必要,顺带装装崇拜,博得对方好感。可惜,她押错宝!

岑佳面无表情,并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被夸奖的喜出望外。她低头看着笔记,用平和的声音念出“第一,有关传承经典配方的几位名贵中草药,例如藏红花、穿山甲的使用方法,需要倒背如流,并认真研究经典药房中的实操案例,加以运用。第二、有关《本草纲目》中的女科、妇科部分,需要结合西医,进行当代医学化的实际呈现,做到中西合璧,治标也治本。第三,有关沈大夫您之前的相关论述著作,我们要提出自己的相关看法,并摘要相关全新配方,在实操过程中,结合病人的实际情况,灵活应用。”

岑佳逐一念出,对答如流。不管如此,她还给师父的每项讲话都编号列出,提纯提炼。

沈大师满意点头,小萌这才意识到,原来岑佳的马屁,才是拍对了地方!

随着《众星捧雀》的开播,李天籁迎来的真正的人气。不到13集的持续更新,她的后台粉丝,从64人,涨到了4500人。虽然连5千都没到,好歹也算有人惦记自己了。

李天籁这次同时开了两张专辑。她去一个笔名叫做“蓝瑟”的女作家微信后台留言,希望对方能允许自己播出她的女权鸡汤文。蓝瑟提出“把所有的打赏都给她”。李天籁同意。

两人签订了一个简单的合同,授权时间为两年。这一次,李天籁两年内不用担心有人投诉她了。

今天录完了《众星捧雀》的相关内容后,李天籁继续她的另一项“大任”。

“可爱的小耳朵们,你们好吗?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天籁之声。”

李天籁上直播了,这是她第7次上。前六次都好风平浪静,虽然最惨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在线听,但最好的时候累及可到5000人次。

“我们今天的话题,女孩儿到底要不要倒追自己喜欢的男生?”

开直播需要勇气,聊什么话题也是问题。李天籁很聪明,她所聊的都是踩界但不过界的社会女性话题。

“之前跟大家探讨过,为什么现在的男孩子都不追女生了呢?在当时呢,有人问过天籁,说那既然男生不追了,女生可以主动啊!那么今天呢,天籁就跟大家分享一下,各路人马都是怎么说的。这次呢,天籁想和各位宝宝们连麦,我每说完一个话题,都会连线一到两位宝宝,大家共同探讨一下这个话题!”

李天籁做这件事儿时,不得以去到了大树那儿。好在抹茶君陪着他,他录他的,天籁播自己的。大树也在忙他的周末配音培训。

三个人一人一间屋,看似热闹,实则都隔着音,谁都听不见谁。一时间,世界尽在他们掌握,安静而顺遂,自我而平和。

“我们先看看一个案例,话说我有个朋友……”

李天籁将蓝瑟写过的一篇女权文一分为三,变成自己的话,用角色带入的方式,讲述了三个女孩的遭遇。

“结果呢,女孩小红表白了,却因为背负了沉重的心理压力,欲绝不振。男人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和小红公开搞起暧昧。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原来,男人早在老家就结了婚!”

说到此,李天籁进了一段“电台情歌”,前凑起了片刻,她继续讲述观点。

随着前三个案例的结束,李天籁决定先连一个麦。很快,在线的33个小伙伴里,就有将近4个人跃跃欲试。她们在直播平台上留言,说想跟天籁聊聊自己的苦楚。

“好的,那就先来后到,这位树上的花仙子,她最先来的,我就先连麦她!”

所谓连麦,就是运用好听直播的系统,做到远程通话。跟讲电话、视频聊天一样。

对方是个女孩,她突然被选中还挺紧张。天籁毕竟也是而立之年的人,对她进行了简单安抚。

“这位同学,不要紧张哟。我们是在很私人化的平台上聊天而已,就跟你平时,跟闺蜜说话是一样的。”

李天籁虽不喜社交,但为了配音事业,她还是愿意以退为进。想想她经常给萌萌做“心理辅导”,如今换做这些小丫头,易如反掌。

节目进行了许久,李天籁继续聊着,并切换成其他歌曲。

随着一首《阴天》,李天籁好听的声音继续话题“对于倒追,心理专家友情提示我们,宁愿错过,也不要去倒追一个男人。因为从古人的繁衍历史上来看,男人追逐猎物,享受其中的刺激与快感,女人在家从事轻工业一类的技术活儿,享受内里的细节与恬静。两者互不相扰,各取所需。如果换位,你觉得,你会快乐吗?”

可能是觉得阴天的节凑有点快,天籁稍微蹙眉,将歌曲换成了忽然之间。

“上天创作人类时,已经划定好了各自的分工。男人天生追逐猎物,所以也喜欢追求难以得到的,包括女人。如果换成了女人追求猎物,那么,从自然的角度叫,就是违背自然。而男人,不会因为你的倒追而珍惜你,心疼你,相反,他们只会觉得索然无味。太容易到手的,谁会心疼?我本人,其实反对女追男。我觉得如果你喜欢一个男人,最好先不要投入幻想,观察外加适当的试探,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另外,如果你真的很想追,觉得这个男人很适合自己,那么,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多在公众场合,展示自己的才华。展示的内容,可以是弹琴、唱歌,也可以是你的雄辩口才,什么都好。仅此而已,其他,就别再做了。”

李天籁将歌曲稍微调小了些“好了宝宝们,我们最后再连线一位宝宝,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了。”

很多宝宝在对话框里喊不舍,李天籁心满意足,她原本料定又会类似情况,提前准备了另外一个互动话题——你最喜欢的华语乐坛女歌手是谁?

她还提前准备了百首金曲,从90年代初期,再到现今。

“这位宝宝,你好啊!”

李天籁莺歌燕语,十分悦耳。

“主播,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啊!”

“什么?”

“主播,你从开始到现在,两个小时,累计在线听109人,其实这些人都是你花钱买的僵尸粉。刚才那5个跟你分别连麦的,有两个是你的同学,三个是你花钱雇来的小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人!”

李天籁蒙圈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位听友,我没招惹过你吧?你为什么红口白牙,无端指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诽谤!”

“哼!是不是诽谤,你自己清楚!如今在线的这些人,一多是你花钱买的小号,我们一目了然!”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图什么?”

“图出名啊!你在炒作!你这是运营!很多人都是这样,先花钱造声势,自我炒作!你也是!”

李天籁真是气得没招没招,这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莫名其妙!这位朋友,我的直播不会因你,到此结束的,但你今日的话,我会录音记下!投诉到平台!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但你随意栽赃陷害,真真可恶!我们的连线到此结束!你可以滚蛋了!”

李天籁说到此处,拿出了老北京人混不吝那一套,说话语速飞快,抑扬顿挫。尤其说道滚蛋两字,更是带着京腔儿中的稳准狠。

“好了宝宝们,咱们的节目继续……刚才的事儿,只是个小插曲,我们下一个题目是,你最喜爱的华语金曲女歌手是谁?”

李天籁一口气说完了下面的话题,心里砰砰乱跳,仍旧不能平复。

“可恶!”她心里咒骂,嘴上的声音还是那么洋洋盈耳“宝宝们,天籁我最喜欢的女歌手,说来说去有很多,但其中我欣赏的,就是王天后。”

她想静一静,喘喘气,便将音乐切换到了一首王天后的《只爱陌生人》,最后,她摘了耳麦,将音量调大了些,自己站起身,走到床边,将窗户开了条缝隙,大口大口喘气。

深秋的北京,可以不开窗户。但如果是夏天录书,那就麻烦了。不光要克服夏日炎炎的苦楚,空调更是不敢开!就怕噪音会进入录制。大树和抹茶君,也是每年熬过苦夏,顶着不开空调的风险,在封闭闷热的“火炉”密室里,录制出一本又一本,脍炙人口的有声作品。

可即便这么拼,这么苦,还是有人不领情地无端开骂。这帮键盘侠!明明不认识,何必苦苦相逼?

天籁缓了缓,她走回工作台,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直播留言“哎呀!刚才怎么回事?主播和听众撕逼了?”

“主播教养太差了!直接挂了就好,何必出口伤人!太伤我们这些听众了!”

“我刚来,怎么怎么,听说开战了?!谁赢了?”

“主播,你是买的粉丝么?为什么这么做?!”

“主播,别搭理那些人啊!他们闲得没事儿!”

李天籁哭笑不得,真有脑残的人,跟着那个讨厌鬼的舆论走了。

“只爱陌生人?我也得爱得起啊!”李天籁自言自语。

她跟这些听众的关系,映衬了这首歌。他们彼此之间,是陌生人不假,但为了共同的爱好情趣,通过有声直播,联系到了一起。一时间,又不再陌生,突然就有了共鸣。可这种共鸣,不代表全然的三观。很容易被一方的各种不协调打破。

“我爱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

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不爱其他传闻。

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宠物还天真;

当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吻,就给我一个吻,

我只爱陌生人,我只爱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