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之内,凡山毕是苍莽逶迤,凡河多是波澜壮阔。绵延不绝,水脉丰益,才聚得天地间的灵气萦绕。

而厌离峰便是古林中最为险峻的峰,灵力低微的精怪难以攀登。峰顶奇珍花木众多,一条湖水倾泻般的瀑布从百仞山腰直直跌落,在巨岩峭壁之上撞击出巨大的水沫。只要天气晴朗,便可看到一弯跨在两山之间巨型的彩虹,绚烂无比,今日雨天,瀑布声掩过了雨声,放眼望去便是水珠、水沫、水声。暗无天日,凄凄凉凉。

只有长古林灵性较高的生灵才能在此处修炼功法,今日难得见山神前来,纷纷跑来围观。

念苍羽将冉子初轻轻地放在湖边,用灵戒拉出一道绿色光幕。

雨滴在上面,砰砰作响,每一声都仿佛能敲打进心里,任谁听了都忍不住伤春悲秋。念苍羽却是极为喜欢这样的阴郁安宁,轻点眉心发出一道召唤令,便怅然环顾四周,眼睛里,空气中,都是湿湿的。他的身子,像一泉毒井,再多的灵力注入,仍被井底源源不断地涌出毒素沾染。

她总觉得这具身子里有一种让人难过的气息,越是靠近,就越感觉到淡淡的悲凉。

围观的生灵被完全沉寂的气氛感染地伤春悲秋,只见一道银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从山下飞奔而来,大家像是松了口气般,欢呼道,“是银狐,银狐护法来了!”

“银狐一定会有办法的。”

银光闪闪,下一刻银狐已出现在人群之中。卧倒在地认真查看,一直过了许久,才失望地摇了摇头,“就这副身子,看是没必要救了,耗费再多精力也不过是拖些时日。”

念苍羽伸手接着光幕外的雨滴,淡淡道,“我既可御守一方,想救一人又有何难?”

银狐皱了皱眉头,转过身背对着她,“不难你何至于这种表情。这人幼时受过严重的内伤,经络间支离破碎,没有及时救治,留下祸根。又不知道被什么庸医乱搞,七分药性没看到,三分毒性却成年累月的积了不少。此时病至骨髓,药物不受,毒**错。任你是山神,用遍这灵草,也不过延长几年寿命而已。”

念苍羽声音柔和而坚定,“我总觉得他和古林一定有某种渊源,在没弄清楚之前,他不能死。”

银狐摇了摇头,“耗费半身灵力,救他于旦夕之间,不值得。”

“我要你来,是帮我护法。”抬手,褪去指间的绿戒,“毕竟一次抽取太多灵戒的力量从没有试过。其他的不必多言。”

银狐大吃一惊,“……就算是第一个进入古林的人也不一定会与古林有关。灵戒就是你的外壳,偌大四野,若失去灵力的保护,你会很危险的……”

它的话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念苍羽已将它带在冉子初的手指上。双手在眉间交叉,结出法印,法印汲取灵戒的灵力,将山神的净化之力缓缓地推入少年体内,巨大的阵法将四周的气温降低了许多,伴随着冰冷的雨滴,四周好奇的生灵感觉到一阵寒簌,全身凉飕飕地,那股凉气慢慢地向四周蔓延,围在四周的生灵形态各异,脾性各异,如今看灵戒都被催动,不敢出声。它们有些惊恐地缓缓向后退去,逃离的干干净净。

一股巨大的气场从指间的经脉之处向全身努力游走。

“唉”银狐无奈叹了口气,双手环出另一道光轻轻地覆在两人的四周,这时断不能有什么生灵误闯或者破坏,它不安地道,“为什么这个感觉这么差……”

经络之间破碎,粘连,再多的灵力输入,都被堵塞在各个结节处,行不通。越是用力,堵塞越多,痛苦加倍。沉沉昏迷中的冉子初面容痛苦,发出轻微地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双手用力地想抓住些什么,似乎就快要承受不住。

灵戒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

她催动的灵力似一道溪流,在子初体内却磕磕绊绊,一滴一滴在石涧渗透。

他愈加痛苦,她也愈加吃力,两个人的额间都渗出密密地汗珠。

念苍羽看着冉子初痛苦的模样,失去意识地他,还在本能的隐忍,双……唇闭的紧紧地……

“他一定很痛苦,可是却没有喊出来。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她

红霞西垂,飞鸟归林。

念苍羽已经很吃力了,还是不想半途而废。额头沁满了汗珠,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后。

“山神,适可而止。”银狐只是护法,也很是疲惫。

她拼尽力气,也不过修复了一条经络,但是冉子初的表情看起来好像缓和了许多,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山神虚弱地发出一道召唤令。

天鹅护卫急急地赶来。

念苍羽声音微弱道,“送他回樱树林。”

且说铩羽在临近的村子搜寻了几日,什么也没有找到,冉子域的人马也没有什么可用的消息传来。再一次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只身骑着一匹快马朝城里飞奔去。

他从未与二爷分开这么久,时间越长他越慌乱。这几日细细想来,虽然近期发生的事情很多,但是得罪的多是些小官职,就算是有心报复,也断然不敢动护国将军府的心思。想来来去,域司府严笑看似也属外强中干,又工于算计,本不应该出这种万劫不复、自断前路的举动。但是京都之中,和二爷有所交集,有所冲突的人群中,也只有严笑勉强算得上是个角色了,或许平日笑里藏刀,心狠手辣惯了,为了独子冲动所致,也并非不可能。

严府与域司衙相连,前院是重兵把守的域司衙,往里走一个院子是一排排的舍房,那些换岗的士兵住在此处。再往里走就是内院,严笑和自己的家眷便在院中的又分成了各个偏院,一道走廊连着几间错落有致的屋子这里,分布有致,所以虽面积大,找起来却也不是十分困难。

铩羽赶到时,已是深夜,域司府内掌起了灯,里里外外一片灯火通明。他静静地潜伏在一处屋檐,仔细判断。

严笑城府深沉自然是不容易找到痕迹,但是严雄却蛮横无脑,喜怒于形,如果真有什么阴谋,他最是藏不住。想到这里,黑衣蒙面,轻的像一片树叶,几个翻飞,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内院。内院有几个毗邻相连的别苑,有一处连着花厅的院落传来嬉笑嘈杂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十分明显,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严雄所在。

他轻轻提气,跃上屋檐,身形一转倒挂在飞檐之下,在窗户上轻轻捅开一个小洞,向内望去。屋内的严雄还是不能动弹,躺在**,腿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白布条,一旁的十几名侍女站成了两排,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精美的果盘。挨个上前喂水果、喂水,喂点心。

正前方,六七名女子正身姿摇曳,轻歌曼舞,好不快活。就算是王宫之中,也不过如此奢靡。

那严笑半个身子丝毫不能动弹,但毫不影响他看着舞蹈嘿嘿哈哈地放……**大笑,时不时又因一个动作不小心牵动身子便五官皱在一起直哼哼。

不知道他是否想过,若是换了旁人这样哼几声,便是病娇美,但是他这样哼两声那真的是要了人的老命。铩羽多年习武,心性坚定,极少能看出表情,此刻脸上的表情亦是一言难尽。

没多久,门外进来一位五六十岁模样的老人,看装扮更像是府中的官家。严雄立刻将口中的果核狠狠地吐在了地上,“你还有脸来见我!父亲不愿替我做主,你也不愿派人帮我报仇,堂堂域司府难道就这样白白被人欺负了?”

老管家脸上掠过一丝厌恶,转而消失不见,躬身回话,“冉渊洋毕竟是护国大将军,又刚打了胜仗归来,百姓拥戴,此时王上不赏而罚千金,已是顾虑你姑母的颜面。再闹下去,可就是为难王上了。”

“什么乱七八糟道理,他老子有功,他儿子就能四处打人了?滚出去,滚出去!”

老管家嘴巴微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听到滚出去,又咽了回去,退出了门外。

铩羽一个翻身,平躺在屋檐上,莹莹雀雀的声音在耳边环绕,那男仆的话也并不虚假,冉老爷平西凉,定南蛮,治暴乱,已是民心所向,域司大人咽下这口苦水,想来也是无奈之举。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心知这个草包这里是不会有收获了。不过既然来了,没有道理不挨个搜查一遍,万一有什么线索也好。

小心放好瓦片,转而其他院落。

铩羽身如幻影的轻功,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整个域司的院子已经探的七七八八。就连烧火的柴房也没有放过,和想象中的结果一样,完全没有二爷的踪影。

倒是那个书房,看起来有些不寻常。他挂在屋檐下明明看到了严笑,正负手立于一个书架前,但是只一个转身,再次低头人便不见了。即使他屏气聚力地听去,房间也没有了丝毫动静。

“难道是书房里还有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