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漠尘最终还是执意让羽光跟着她,既然这样才能让他放心,韩子陌也没有继续推辞。
风凉苏早已经闲的浑身发痒,所以韩子陌提出让他陪她一起去找松菱草的时候他便爽快地答应了。
韩子盛留不住她,也没法陪着她,只能不痛不痒地警告她:“别逞强,别作。”
韩子陌龇牙一笑,假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风凉苏问起要去哪里找松菱草,韩子陌挑了挑眉:“一个老地方。”
“西海杏林,杏花林也,四季常开,累年无果。”三人到了西海林深处之后,韩子陌不禁吟起了古书上的记载。
她虽然见过两次西海杏林,第一次的时候还从中找到了细毒蛭,做了老夫子和羽重飞身上的怪毒的解药。可直到她炼合了整块医石,借助医石进行病患研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杏林的认知太过一叶障目。
杏林里有绝佳的珍贵药材,也有一闻致命的罕见毒药。之前只不过是因为未能冲破杏林机关,所以在里面穿行的很是顺畅。而这一遭,她便是奔着杏林机关来的。
只是杏林神隐,行踪不定,他们要想找到也是一个难题。
三人在深山里没日没夜地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竟在一个山腰处发现了一个茅草屋,炊烟升起,青砖板瓦,是人烟的迹象。
他们一路上未见一人,这突然看见一处人家是既惊喜又警惕。
还没走进去,屋内便传出了细小的女童声:“三位有什么事吗?”
风凉苏先凑上去打招呼:“我们三位迷途至此,想在此修整一下好继续赶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不方便。”女童一句话重重落下,紧闭的门连松都没有松开。
既然不方便,那他们也不便坚持,羽光却得瑟地挥挥手:“看我的!”
他贴近紧闭的院门,低声朝里面喊了两句,里面的人出来与他寒暄了两句,竟热情地打开了门,还为他们送上了热茶。
“什么情况?”韩子陌和风凉苏一样觉得诡异,“你们认识?”
羽光做作地抿了口茶:“算是吧,都是法岛的人。”
“法岛的人?”韩子陌看了一眼,是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是法岛的人。
“是法岛的人,”羽光喝了口热茶,细细地讲起来:“半年前你与芥子王一战之后,法岛从未放弃过寻找芥子王,只是千百般追踪也查不出一丝一毫,他就像是在西海的深林中消失了一般。为此羽先生建议驻守群山,这也成了最近法岛弟子修炼功法的必经之路。”
“这个点子也太清奇了点,无异于大海捞针嘛。”韩子陌感慨道。
风凉苏却仍觉得奇怪:“可是在这荒山之中冷不丁地出现一处人家,岂不是更容易暴露吗?”
“并不容易,风先生常年打探法岛的消息,不是也没有发现吗?”羽光笑起来。
风凉苏哽了口气,说得对,他的确是没发现。
“其实我也曾偶然发现了羽先生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他是想要借此寻你,”羽光看韩子陌一眼,接着侃侃,“他想着万一你还活着,万一也被困在了群山之中,倘若能看到人烟,必定会上前求救。”
韩子陌抱着一杯温茶失了神,直到温茶转凉,直到他们二人席地睡了片刻,她依然毫无倦意,没多久便把他们一一拉起来继续去找杏林。
这一次没有找太久,他们终于在两山相接,面向峡谷的地方找到了杏林。依然是一片蜂鸣蝶涌的粉白花卷,细碎的花瓣在迎风起舞。
韩子陌轻车熟路地进去。
韩子陌没有什么方向感,仅凭着湿蕨气味的深浅往前走去,等到了林中央的那条至清的溪流,韩子陌示意他们停了下来。溪流两侧的杏花树下仍然是两片风景,一侧泥泞阴湿,另一侧干燥明亮。
韩子陌凭着医石的引导,将两枚盛衣针插入了溪流中央,三人齐聚合力,一阵功法混流之后,天突然黑了下去。
“是黑云蔽日!你们在原地蹲下!”韩子陌嘱咐道,盛衣针和他们二人的利剑相碰产生的火光也一并被黑暗吞噬。
“喂,跟着你总能大开眼界!”风凉苏伸了伸五指,实在是觉得奇妙。
韩子陌轻笑一声:“活下来再说吧!”
忽又一阵林瘴气袭来,三人进杏林之前已经服了解药,所以也只是接连咳嗽了几声。
“这黑云蔽日什么时候能散去?”羽光干脆坐下去。
“得两三个时辰了。”
没一会儿,风凉苏打起了呼噜,似是已经睡了过去,韩子陌摸索到一棵树靠下,
努力睁了睁眼,黑云蔽日蔽的不是太阳,而是人眼,让人如盲者一般,眼前也不是黑,而是一片虚无的空洞。所以羽漠尘这段时间都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里,想到这里,韩子陌又加深了快速找到松菱草的决心。
忽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传过来,韩子陌循着味道移过去,是河中央的一处旋流中散出来的。
“韩小姐,你去做什么?”羽光听到声音,双手四处抓了抓,也抓不到任何东西。
“没事。”韩子陌停在旋流旁,仔细闻了闻,竟然沁着一股杏花的香甜。
可是当韩子陌伸手去沾一指水的时候,那洞漩涡的流速猛地加快,也出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韩子陌往里拽去。
韩子陌叫了一声,风凉苏也被惊醒,和羽光一起朝着声音跑过去。
他们再次功法合力,筋疲力尽之际,那股力量才被击退。
黑云蔽日也突然散去,天亮了起来。
三人稳稳站立的溪流变作了一片草坪,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真实。而举目望去,原来河流两侧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两者不再有明显的差异,杏树之下繁绿葱葱,鸟鸣虫跃在其间,皆是一派春和景明。
韩子陌只是轻轻一扫,便看到了许多稀有药材与毒材,三人皆是唏嘘一阵,他们这是把杏林的机关打开了。
三人循着医书上松菱草的模样,很快便在杏林深处发现了它们的踪迹。
韩子陌欣喜地摘下,几人开始找路返回。他们中途打开机关,现在并不知道置身何处,只能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
沿路的珍稀药材和毒材比比皆是,韩子陌也没有心情去采摘。
连风凉苏都觉得惊讶:“你不是看见药材就挪不动步吗?”
“没什么需要的。”
她现在只需要松菱草就够了。
快要走出杏林的时候,路旁一簇整齐的含羞灌木引起了韩子陌的注意。
含羞灌木与含羞草类似,含羞草一旦被人触碰便会收拢叶片,而含羞灌木则会生出尖刺。奇怪的是她们刚刚是在杏林深处打开了杏林的机关,从未踏足过这一片灌木,所以没人会触碰到他们。
低声和风凉苏说了两句,风凉苏也明了她的意思,三人继续一路说笑,步子却是不自觉地加快了。
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他们最终果然走出了杏林,继续走到一个豁然开朗的地方,韩子陌匆匆将松菱草包起来塞给羽光,仔细嘱咐道:“药方都在小院的炼丹房里,你拿着松菱草和药方给法岛的医师,医师自然就知道怎么制药了。”
羽光一头雾水:“你给我做什么?”
“你先回去,我过段时间再回去。”韩子陌望着杏林,不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你不回去,我没法和羽先生交代啊,”羽光急了眼,“羽先生他会要我的小命的。”
韩子陌笑了笑,微微有些惆怅:“阿光,封丹大会结束了吗?”
羽光算了算:“封丹大会应该是在昨日就结束了。”
“既然结束了,羽先生他是不是就没有很多事要忙了?”
“是,应该可以闲下一阵子了。”
“那就好,按照那份药方去服用,三日之后他就可以重见光明了,你告诉他,等他好了才可以来找我。”韩子陌深呼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些去,保护好松菱草。”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你听我的。”韩子陌又嘱咐一遍:“一定要保护好松菱草啊。”
羽光看到她这副决然模样,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她向来想做什么就一做到底,就连羽先生都阻止不了她,他又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送走羽光,韩子陌和风凉苏又返回了杏林。他们走后,杏林的机关已经关上,恢复了他们刚来时的样子。在刚刚含羞灌木的周围的草坪上,有一串不太明显的深浅不一的脚印。
韩子陌记得她与芥子王最后一战时,她倾尽力气将毒针扎进了他的左腿骨上,如此看来,是他回来了。
他们与他周旋了两日,后来出了杏林,进了休与城,最终却引着他们到了北海。
北海的民生虽然不及其他三海,但是自诛异之战之后也是一直在稳定的提升当中,现在路上也已经满是老人掌着牌九,孩童玩闹嬉乐。
芥子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里面。
北海地域辽阔,他们不可能在里面随便地搜寻,否则是极有可能引起纷乱的。
所以他们只能暂时以江湖人士的身份在北海住下来,至于芥子王,韩子陌相信他会主动招惹她,所以她只需要等着便可以。
不过刚刚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街上便掀起了一阵热闹。风凉苏出去凑了一会儿热闹,回来之后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起来:“北海现任海主操劳十余年,刚刚终于诞下了子嗣。”
听到这个消息,韩子陌也万分感慨,都说北海新任海主一心为民,十几年来呕心沥血地重建北海,连自己的家人也置放到一边。如今终于有了子嗣,的确是一件幸事。
听到外面的欢呼声,韩子陌也忍不住热泪盈眶,这世上的善意其实都是有回应的。
与此同时,在一派欢乐的景象之下,有一人站在原海主盛澜的府邸之上,将一片烈火引到了最高处。
欢呼转为惊呼,一些人奔走相告:“盛澜来报复了!盛澜来报复了!”
韩子陌和风凉苏快速地赶到现场,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那火却是怎么浇都不灭。
“邪火!是邪火!”一位老者绝望地喊着:“十五年前就是这个火烧尽了北海啊!这是又来一遭啊!”
韩子陌在一旁听着,海主他们显然有心无力,于是和风凉苏示意了一番,两人一跃而上。
的确不是正常的火,两人灭到一半都有些脱力,风凉苏揉了揉被烫到的脖子,跳了两跳:“实在不行就撤吧。”
海主也在下面大声喊着:“两位义士切不可硬撑啊!”
韩子陌还未作反应,一袭白色身影从天而下,行羽剑绕着韩子陌转了两圈,烈火随即被击退了数米。
“羽漠尘?你来了!”韩子陌兴奋地叫他,她知道他会来找她的,所以并不意外。
羽漠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双眸被火光映射,透着浓重的暖意与强烈的光。
“来了,再不来,担心你和这火杠上了。”羽漠尘说着,透着一股无奈,轻声道了一句:“靠后。”
韩子陌敏捷地照做。
她明白此时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不给他添麻烦。
等他三下五除二地将火灭掉,淡定有礼地和海主寒暄了片刻,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他只朝她一人走去。
阵仗太大,韩子陌往风凉苏的身后躲了躲。羽漠尘又向风凉苏一示礼,风凉苏摇头一笑,识相地退到一侧。
在攒动的人头深处,有一个头顶三角草帽的男子没有周围人的好奇之色,只是压了压帽沿,转身离开。
韩子陌远远地注意到他,随即拔腿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