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喝酒的场景,被赵奕然一提醒才模糊地想起她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在旁边忙前忙后地照顾了她一晚上,至于怎么照顾的,她是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不是吧?你睡觉睡得死就罢了,醉酒也醉的这么死?”赵奕然揶揄她。
韩子陌捅她一拐:“你也好意思说?你就这样让他照顾我,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他那气场,我们也得敢拦啊……”赵奕然嘟囔着。
大早上的,韩子陌也不再与她争辩,几个人匆匆收拾好,去参加谈溪谷的海主封典仪式。
本以为可以在封典仪式上见到他,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风凉苏看出了她的异动,啧啧着摇头:“怎么?没找到羽先生?”
韩子陌瞪他一眼,还是忍不住奇怪:“他不是在西海了吗?怎么不在现场?”
风凉苏也张望了一圈,的确是没有他的身影。以他的身份来说,海主封典仪式不仅一定要参加,还是座上宾。而法岛海官缺席海主封典仪式,对于新任海主来说是严重的不支持和不信任。
眼看着谈溪谷也开始焦灼起来,羽重飞却出现在了现场。
众人一看到他皆是一阵唏嘘,这羽老先生都来了,法岛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啊!
羽重飞途径韩子陌的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子陌一眼,而后被簇拥着向前。大家也都忘了羽漠尘没有来的事情,或者说羽老先生来了就不需要他了。
“我侄儿有要事处理,此次大典就先由我来代表,还望谈海主见谅。”
羽重飞向谈溪谷解释了一下,谈溪谷忙回礼致谢:“劳烦羽老先生了,羽老先生能来,我们整个西海都深感荣幸。”
韩子陌却隐隐觉得有些心慌。
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来了又走,还劳羽重飞大驾?
想不通,却还是死脑筋地想。
韩子陌懊恼地发现,她的心态还是和当初跟在他身边时的心态一样,总觉得他会孤身一人,总觉得他会自己承担危险,也总是想要陪在他身边。
浑浑噩噩地结束了大典仪式,谈溪谷特地找到她说了一句谢谢,两人虽然不算深交,但也算是同舟共济过,韩子陌满怀心事地笑了笑:“以后可以放心来西海玩了!”
谈溪谷又看起来有些为难地叫住她:“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给冷月妹妹带个话,西海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着。”
韩子陌愣了愣,使劲点了点头。
赵奕然和言萧正好要回东海住两天,于是四人再次同路。韩子陌调侃言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君王不早朝”?”
言萧哈哈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得,韩子陌摇摇头,还是避免与人舞文弄墨比较好。
路上一行刚参加完封典仪式的西海人,韩子陌偶然听到他们在议论谈溪谷已经认祖归宗,为何还是没有改掉姓氏的问题。
韩子陌也颇为好奇,于是走近了他们几步。
“不管怎样,这西海也曾经是谈鸣升的西海,他这么做可能也是为了给死去的他们最后的慰藉吧,毕竟父子的关系虽然有名无实,他却也不曾被亏待过。”
“我看不然!那可是杀了他的亲生父母的仇人啊!”
“要我看,其实是因为谈冷月,他们兄妹二人以前也算是同病相怜,而如今谈姓的人只剩了他们两个,他怎么忍得下心抛下她一个?”
听到最后一个解释,韩子陌突然就明白了,她始终相信人与人的亲情关系不是靠血缘来维系的,冷月姐不想来参加他的封典仪式,也是因为想把两人的记忆停留在最舒适的时候吧。
“喂,想什么呢?”风凉苏突然将一颗石子踢向她。
韩子陌猛地将石子踩在脚下,白了他一眼,又提起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现在在西海,正好离雪域挺近的,不如你就……”
“你别想赶我走啊!”风凉苏立刻打断他,“你在雪域白吃白喝了半年,我不吃回来是不会走的!”
赵奕然诡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我怎么看着风先生才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呸!”两人异口同声道,然后互相白了一眼。
言萧将赵奕然拉过去,忍不住笑:“看着的确是不像。”
韩子陌又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风凉苏互呛了几句,身后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过头去看,竟是羽光。
震惊之外更觉得好奇:“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我有件事想麻烦你。”羽光气喘吁吁地,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事?”韩子陌问着,有些心悸起来,或许和羽漠尘有关?
羽光和她走到路旁边的亭子里,确认周围没人听的见才为难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和羽先生怎么了,但是就算你对他没有任何情义了,还是请你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救救他。”
“救救他?”韩子陌心蓦地一顿,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开始语无伦次:“他……他怎么了?”
“羽先生的眼翳再次发作,这一次法岛医师都说是无能为力了。”羽光说着,不禁哽咽起来。
韩子陌一听便乱了方寸,脑子里一片乱鸣,也来不及说什么,提步就往法岛的反向去。
赵奕然叫了她一声,风凉苏赶紧制止住:“多好啊,让她去,不然整天都跟丢了魂似的。”
“眼翳?他什么时候得的眼翳?”韩子陌边行边问,他不是号称千里目吗?怎么还会有眼翳?
“羽先生他一直都有,只是都不太严重。”
一直都有?韩子陌顿觉自责,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只是作为医师的敏锐她还是有的,又追问起来:“既然之前一直不明显,为何突然加重了?”
羽光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理由,索性敷衍地编起来:“可能是近日过于操劳。”
“实话,羽光你跟我说实话。”韩子陌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已经把他看透。
羽光退了两步,她的压迫感一升起来竟和羽漠尘一模一样。到了这种地步,羽光也忍不下去,其实如果不是屈服于羽漠尘的压迫,他早就想说了。
“其实在遇见你的时候,羽先生的眼翳就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那时候医师说他不能再用千里目了,否则随时都可能失明,甚至会削弱他的法力。”羽光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是他从未真正听过医师的劝嘱,尤其是半年前你消失的时候,羽先生像是疯了一样去找你,无止境地动用千里目,每次都会病发失明许久,可也是每次都在恢复之后继续使用千里目去找你,就这样持续了三个多月,他的眼翳终于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随时随地都会失明,法力也削弱了不少。”
“其实今日的封典仪式本就是打算让羽老先生来的,只是不知他突然起了什么兴致,说是要来参加,却在日出时又跌跌撞撞地赶了回去,一看才知道他的眼翳再次发作,医师检查过后都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了,说是之后都没有复明的可能了。”
静静地听完羽光的话,韩子陌觉得手脚发麻,胸口一阵闷疼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机械地跟着羽光到了封丹山上,羽光引着她往蜂林走去。
韩子陌叫住羽光,才说出一句话:“我知道路,我自己过去吧。”
羽光了然,停住了脚步。
韩子陌一步一步地走近小院,院子周围已是花团锦簇,蜂落在花蕊中心,嗡嗡声绕耳。而在那紧密的蜂鸣声中,有哨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是柳哨声。
韩子陌迟疑地走进去,他静静地坐在炼丹房附近的杌凳上,似乎是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也是真的没有看见她。
她站在几米开外,细细地看他。
自回来之后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他,他看起来是瘦了好多,海官服都有些撑不起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总是清冷,现在看起来好像更萧瑟了一些。
眼部泛青,目光没有丝毫焦距地向前,其实本应该是恰好可以看见她的。
韩子陌突然就控制不住泪意,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他跟前。
他仿佛是感受到了人的气息,停下手里的柳哨,皱了皱眉:“羽光,你去哪了?”
韩子陌不作声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静默了片刻,羽漠尘觉出了是她,忙乱地起身转身,背着她往前走。
“羽漠尘!”韩子陌喊起来,哭腔也掩饰不住。
羽漠尘停下来,依旧是背对着她,语气一如初见时的冰冷:“你来做什么?”
韩子陌一步一步地靠近,羽漠尘无数次想要起步,可是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气息,终究还是舍不得。
直到她到了他的身后,使劲抑制着的哽咽声不断地在他的耳旁放大,羽漠尘终于回过头来,凭着声音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你怎么了?”
韩子陌摇摇头,喉咙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堵上,除了刻意压制着的呜咽声,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羽漠尘心慌起来,绷着的脸再也掩不住担忧之色,伸出手去找她:“韩子陌你怎么了?”
韩子陌后退一步,看他抓了个空,心里的抽疼仿佛是加了倍,眼泪更开始如破堤般落下。
“韩子陌你说话!”他看不见她,抓不着她,只能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去叫她。
以往他只要这样严肃,无论她怎样吵闹玩乐,都能第一时间凑过来对他嘘寒问暖的,这一次却冲过来抱住了他。
感受到怀里哭得颤抖的身躯,羽漠尘除了心疼,更觉得无力,仅存的理智让他用力把她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心神,念出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你怎么了?”
韩子陌狠狠地咽了一口气,终于说出话来,一字一句,字字颤抖:“羽漠尘,我好想你。”
羽漠尘的身影猛地晃了晃。
四周的蜂鸣声仿佛被一瞬间冻结,只有这一句话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今日听到医师说他的眼睛真的无药可救的时候,他是做好了远离她的准备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亲眼看着自己费劲心力搭建的防线轰然倒塌,不留一砖一瓦。
看到他毫无反应地站在那里,韩子陌慌了一瞬,往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这半年的时间里我不敢去听你的消息,不敢回来,我害怕继续被世人谩骂,我更怕会见到你,我害怕我总是让你失望,总是连累你,”韩子陌再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羽漠尘你听不见吗?”
一字一句都仿佛利剑一般刺穿羽漠尘,羽漠尘受不住地咬了咬牙,低下头去。突然一抹炙热的香甜袭上他的唇边,一双手紧紧地揽住他的脖子,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羽漠尘僵了一瞬,所有的力气都冲上了手臂,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覆上她的后脑,狠狠地迎了上去。
韩子陌由主动变得被动,他像是饿狼一般侵蚀着她的双唇,不满足于触碰的撕磨,进一步的撬开她的双唇,探了进去。
一阵翻江倒海的交缠相融之后,耳边粗重的喘息声才渐渐平缓,韩子陌也早已经没了力气,整个身子都瘫软在了他怀里。
他俯身抱着她,下巴深陷在她的颈窝里,不确定似的蹭了蹭她的脸,紧紧地贴上去。
没多久,韩子陌感觉脖子里有滚烫的湿意传来。
心蓦地一惊,她想抬头去看他,他却紧箍着她不放,只是力道忽轻忽重地,是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