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羽漠尘那心底的思念好像被一点点抚慰,等她到了跟前,他才真的看清了她,她看起来是瘦了,一身紫裙衬得整个人更白,很好看。

他抑不住地抬了抬手,想把她拉过来,紧紧地抱住。

可是她却停在一米之外,礼貌地向他打了个招呼:“羽先生。”

陌生又疏离地。

“听闻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羽漠尘深深地看她几眼,语调也越来越低,嗓子像是被堵住,快要发不出声音来。

“劳烦羽先生挂念,我安然无恙。”韩子陌微微颔首,客气地笑着,只看他一眼便瞥向别处,恰好风凉苏在那里站着,她便把目光附着在了他身上。

羽漠尘也跟着看过去,那刚被抚慰过的思念仿佛转化为一把剑,刺的他心慌不及。

看到这副颇为尴尬的场景,韩子盛试图缓解一下:“羽先生远道而来,赶紧进屋喝个茶!”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先不打扰了。”羽漠尘匆匆道别,也不敢再去看她一眼。

等他走远了,韩子盛叹了口气:“妹妹,你对羽先生当真没有半点情分了?其实这半年来我都看在眼里,他对你……”

“够了!我不需要每个人都来提醒我!我真的好累,我让他被世人质疑,与法岛为敌,可就算是这样,半年前我却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他为什么不让我和哥哥见上最后一面,最终与他为敌。韩子盛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一点都不喜欢。”韩子陌说着说着便喊了出来,歇斯底里。

如果可以,她宁愿他只是那个清冷淡漠的四海第一海官,至少在他自己构建的的原则世界里,不会有这样的荒唐之事发生。

他就该是那样的,日月冰川,万人敬仰。

满心期待地飞来东海,羽漠尘再回去的时候已是精疲力尽。一人游**在飘渺的海面上,几次站不稳,差点掉进了海里。

羽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酒馆里喝得烂醉。

看他这一身浓重的酒气,羽光也不敢把他带回法岛,只好把他架到附近的客栈里。

架着比他高出半头的昏醉男人,羽光也很快没了力气,到了床边时一不小心松了手,羽漠尘结结实实地跌到**,疼得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羽光心虚地整理了一下枕头,连连憨笑:“羽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羽漠尘却只是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双眼很快泛红,强撑着笑道:“羽光,韩子陌回来了,可是她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没过几日,韩子陌收到了谈溪谷的海主封典仪式的邀请。

其实他早已经以海主的身份管治了半年之久,只是西海百废待兴,他便不想大动干戈,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才进行封典仪式。

韩子陌也是他特为邀请的贵宾,于情于理她都要去赴这一趟宴。

韩子盛事务繁忙,又碍于谈冷月的关系,打算让她代为参加。

“冷月姐她……”韩子陌欲言又止,不管再怎么痛恨,谈鸣升和谈邺也是她的亲父兄,如今西海天翻地覆,她也很难与谈溪谷恢复曾经的关系了吧?

“没什么,反正我是不打算让她再踏入西海半步,如果可以,我也不会再去了。”韩子盛拍拍韩子陌的肩,是他少有的一本正经。

韩子陌点了点头。

要是在以前,她是最喜欢凑这种热闹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犹豫不决间,风凉苏已经拉着她走起来。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东道主吧?总得带我好好玩一玩。”风凉苏十分不满她这时不时的忧郁。

“我看你不需要我也玩得挺好的啊。”韩子陌挣开他的手,学着他的口吻:“男女授受不亲。”

“哦,”风凉苏触了电似的放开手:“多谢提醒。”

到了休与城内,两个人一起迷失了方向。没头苍蝇似的走了好久,韩子陌猛然发现了眼前的海官府。

府门紧闭,台阶上都长起了青苔。

应该是好久没人来了吧?

韩子陌呆呆地站了很久,往日的情景一幕幕在里面重现,她突然有些怀念那些日子了,或许不是,只是怀念那时候的自己,还有羽漠尘。

看到了海官府,韩子陌就大概知道方向了。快速地让自己清醒过来,韩子陌去叫风凉苏。

风凉苏却好奇地踮脚,指着海官府后山道:“看到那座山了吗?那座黑漆漆的山。”

韩子陌顺着看过去,也才发现那本是绿树匆匆的山,怎么沦为一片黑?像是被野火烧尽了一般。

“之前信里说羽漠尘莫名其妙地烧了一座山,就是这座!”风凉苏激动道讲着,然后皱了皱眉:“听说是因为山上有什么花,不吉利的那种花。”

韩子陌一听,拽着他便快步走了起来。

不吉利的那种花是连岸花,她曾经在这座山上遇到过一团,还特意给羽漠尘讲了连岸花的故事。

讲它被世人称为邪恶之花,讲它它出现会导致挚爱之人转不了世。

经过海官府之后,韩子陌便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们,和风凉苏巧妙地配合了一番,最终找出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上来就抱着韩子陌的大腿乞求:“姐姐我想跟你学毒术,求你教教我吧!”

“为什么想学毒术啊?”韩子陌微微诧异。

“因为学了毒术就可以保护自己,可以打坏人……”

话没说完,小女孩已经被海卫控制,一掌拍晕过去,女孩的嘴唇很快泛青。

韩子陌不明地看着他们,还没开口质问,羽漠尘从一旁走了过来。

“这是一些残留邪术的害人之道,以后要留意。”羽漠尘看着她,语重心长道。

“谢,谢谢。”韩子陌匆忙道了谢,招呼上风凉苏便走。

只是走了几条街之后,羽漠尘还是紧跟在他们身后,没有海卫,只有他一人跟着。

韩子陌最后实在不理解,回过头来问他:“羽先生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韩小姐也是去谈公子的封典仪式吧?羽某也是。”羽漠尘回道,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云淡风轻。

不是放下了,只是醉酒过后羽漠尘突然明白了,不是放在手里才算拥有,其实远远地看着也挺好的。

虽然没有特别好。

韩子陌无话可说,只能任由她跟在后面。她也放慢过脚步,试图让他超过他们,只是那羽漠尘是铁了心地要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慢一分,他便慢两分。

风凉苏无奈地回头看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手,又低声对韩子陌道:“你俩这是折腾谁呢?”

韩子陌瞪他一眼,再回过头时却没了他的踪影。

韩子陌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心里突然就失落起来。

反正他向来如此,向来如此独来独往,行踪不定,不需要人陪。

他们提前过来西海,是打算在此住上一晚,明日好准时去参加封典仪式。

好巧不巧,他们在半途遇到了言萧和赵奕然二人,那日匆匆一别,韩子陌也没有与他们过多交谈,正好可以趁此坐下来好好叙一叙旧。

救命之恩不再言谢,言萧只道了一句:“我和阿然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赵奕然纠正了一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韩子陌笑笑,端起大碗酒来便喝下去,回了一句:“好!”

酒这个东西,一喝起来便没了度,韩子陌一碗接一碗地,赵奕然看的也揪心起来。

“别喝了,就算是不醉也不能这个喝法啊。”赵奕然夺过酒坛。

韩子陌没醉,却红了眼,笑得惨淡:“其实我还挺想醉的,要是醉了就好了。”

风凉苏摆摆手:“让她喝吧,小姑娘自打回来就没有好好发泄过。”

赵奕然也不再阻止,眼看着她喝光了一桌的酒坛,直到桌上放不下了,她双目迷离地将空酒坛放到地上,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风凉苏叫她两声,她怒气冲冲地坐起来,使劲抓了他一把:“你谁啊你,再这么聒噪我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风凉苏气笑:“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吗?怎么?只是一个空名号而已?”

“乱死了!”韩子陌又抓他一把,昏昏沉沉地要栽下去。

“她这是……醉了吗?”赵奕然不敢置信,她可从来没有见她这样过。

风凉苏嘴角抽了抽,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还没坐稳,她的身后一双手突然凑上来将她稳稳地按住。

“羽……羽先生?”赵奕然眨了眨眼,这是什么修罗场?

“她怎么喝醉了?”羽漠尘将她软瘫的身子靠到自己的身上,环视了一周,眼底尽是淡漠。

“她……”赵奕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看到他这样冰冷犀利的眼神,更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吹过。

风凉苏将她那还停留在他身上的裙角弹下去,呵呵笑起来:“人哪,一旦心情不好就容易喝醉,不过这号称千杯不醉的韩子陌都喝醉了,这心情得是有多差?”

听完他的话,羽漠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他们:“你们在哪里驻足?”

“就是那边,最近的福来客栈。”赵奕然赶紧指了指。

羽漠尘一把将她抱起,直奔客栈而去。

剩下的人识相的跟在后面,等到了客栈,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羽漠尘欲将她往**放,韩子陌不耐烦地揽住他的脖子,反将他一把拉到**,半闭着眼跨上了他的腰,然后满足地闭上眼,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

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清浅的呼吸在脖子里打磨,羽漠尘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声音沙哑到仿佛嗓子着了火:“韩子陌。”

韩子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双目依然迷离不定,看到羽漠尘的时候使劲甩了甩头,又使劲眨眨眼:“羽漠尘?”

“不是,怎么可能会是羽漠尘?”她又自答。

韩子陌立刻起身,趔趄着下床,嘴里依然嘟囔着:“小二,酒呢?”

羽漠尘一手扶着她下床,自己才缓缓起身,跟上她,赶在她要摔倒之前将她扶住,定定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可能是羽漠尘?”

“因为……因为我和他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韩子陌嘟囔着,轻松挣开了他的手。

一句话像是乱箭一般刺向他,疼得他不知所措。

韩子陌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试着开了开门,没有打开,然后就颓废地蹲下去,发起了呆。

羽漠尘缓缓走过来,也蹲到旁边,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轻声问道:“怎么了?”

韩子陌抬起头抓住他,眼里含着泪光,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羽漠尘也覆上她的手,低声道:“没事的,羽漠尘……在呢。”

“羽漠尘吗?”韩子陌又抓紧了些,仔细地去看他,可是眼里灌上了泪水,她看不清他,不知道他是不是骗她。

良久,久到羽漠尘看着她,也忍不住哽咽起来:“是羽漠尘。”

听到他的声音,韩子陌缓缓将手松开,使劲将泪意咽下去,向前探了探头,试探地商量道:“羽漠尘,你抱抱我好不好?”

只觉得脑子一嗡,羽漠尘怔愣了片刻,接着猛地向前,将她重重地揽进了怀里。

也只有在这一刻,在心脏清晰地贴上她的身体的一刻,羽漠尘才觉出自己原来是活着的。

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脖颈,羽漠尘恨不得将她拥得更紧一些,让感觉更真实一些,可最终还是怕她疼,所以只好保持着力道,贪婪地吸收她身上的温度。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韩子陌醉的厉害,最终睡了过去。呓语中一直吵着要喝水,羽漠尘只好将她唤醒,把温水递到她的嘴边。

韩子陌闭着眼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烫。”

“还烫吗?”羽漠尘又吹了吹。

韩子陌缓缓睁开眼,看到他为她端水的的模样,一下子晃了神。

不受控制地往前凑了凑,对着那张正在吹热气的唇,轻轻一吻,一点即止。

亲完还回味似的抿了抿嘴,好像一点也不解渴。

羽漠尘定在原地,手里的碗往下滑了滑,又猛地用力捏住,仿佛是要将它捏碎。

韩子陌乐呵呵地对他笑着,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丝毫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惹火上身的事情。

羽漠尘将水放回桌上,牵过她的手与她对视着,猛烈又炽热地,盯得韩子陌奇怪起来:“你总看着我干什……”

接下来的话被封印在突然袭上来的吻中。

羽漠尘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覆上她的唇,由上唇到下唇,细细地吮吸着,流连忘返地,最后不满足地要去触碰她的贝齿,想要往里探去。

直到她不舒服地闷哼了一声,羽漠尘突然一滞,才停了下来。

懊恼地背过身去,羽漠尘握紧了拳头,打开窗来猛地吹了一阵风。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