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言萧与盛商的冲突惊动了整个休与城。
起因是处于西、南两海海域相接处的一群无人岛。一些普通渔民在此处的争闹已属家常便饭,两海之前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是西海渔民占了上风,将那北海的渔民赶出了群岛中心的星璃岛。
而就在昨日,一头海鞘怪的出现打破了西海渔民的伪装。言萧的手下发现了这些普通渔民背后的强硬背景,他们都是训练有素且功法强大的一群人,明面上在捕捞鱼虾,实际上一直在深入星璃岛附近的海域,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言萧恰巧在西海,便就此事拜见了西海的真义堂。
前脚刚踏进真义堂的门,谈邺和盛商后脚就跟了进来。
“言海主大驾光临,谈某有失远迎啊,”谈邺皮笑肉不笑地走到言萧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言海主身体怎么样了?”
“承蒙谈二公子挂念,身体并无大碍。”言萧毕恭毕敬地回道,抬眼撞上他的目光,像是闯进了饿狼之口,下一秒就把他吞下去一般。
羽先生果然说得没错,对于高高在上耀武扬威的谈邺来说,一句“谈二公子”就足以激起他的愤怒了。
“谈二公子,”谈邺嗤笑一声,“知道的还挺多。”
对于府中那个怯懦的“大哥”,谈邺自小就敢怒不敢言。不同父不同母,对于谈家不闻不问,却依然享有与他相当的待遇,他每有不平之意,总是遭来父亲的训斥。
谈邺也很想知道,他凭什么。
言萧不去看他的嘴脸,朝着真义堂堂主道:“星璃岛作为西、南两海的交界点,往日你们的渔民越过界线我们也曾不闻不问过,可是如果那些所谓的“渔民”是你们用来拓疆开土的工具,我们南海无法接受。”
有谈邺在此,堂主哪敢有自己的话说,于是给谈邺让了座:“谈公子既然在这,那就让谈公子与你共讨此事吧。”
谈邺没有坐上去,而是就近坐到一把交椅上,并把另一把推给言萧,冷笑道:“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用那些渔民开疆拓土,你的证据在哪里,我说你们的渔民才是开疆拓土的工具,你愿不愿意?”
言萧气定神闲,既然敢与他对峙,自然是有十足的证据。
低头笑了笑,言萧开口道:“谈二公子想必已经听说昨日在星璃岛附近出现海鞘怪的事情了吧?试问是什么样的普通渔民能抵得住一头海鞘怪的进攻,不仅抵住了进攻,还将那海鞘怪的尸身沉入了海底。”
谈邺早知他是有备而来,对于昨日的事情也无从狡辩,那正好,就让南海觉得他是想开疆拓土,以他现在的势力,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言萧见他并无狡辩之意,继续道:“不过也感谢西海的所谓“渔民”,若不是他们将我们的渔民逼得退至他岛,以我们的手无缚鸡之力,怕是无力生还了。”
谈邺嗤笑一声:“所以呢?言海主想怎么样?”
西海如今势力庞大,若要开疆拓土,南海的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又哪里容得了言萧想怎么样?
言萧不卑不亢:“我哪敢想怎么样,只是听闻羽先生恰好在西海,我有意拜访,也想请我们的海官大人给主持个公道。”
听到羽先生三个字,谈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收到盛商的眼神之后才放缓了情绪:“言海主莫不是在威胁我,海官大人以诛异为己任,会为了你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耗费精力?”
言萧笑了笑:“会不会耗费精力,还是等我拜访之后才有结果不是吗?”
谈邺清楚,羽漠尘的注意正集中在邪、毒之上,若他此时有个风吹草动,他很难不追究到底,这样一来,他必然会干扰他们的计划。
忍了忍气,谈邺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想怎么样?”
话已至此,言萧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只想谈二公子的渔民尽快撤出星璃岛,我们南海也不会让人驻足,以此为线,各自安好。”
谈邺、盛商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谈邺恢复了之前的皮笑肉不笑:“好,就按照言海主说的办。不过言海主切莫高兴得太早,如今凡武会在即,我不想惊动羽先生,这之后会怎样,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在此之前望言海主好好保重身体。”
言萧没有再答,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两眼,随后便转身出去。
待言萧走远,谈邺一掌劈碎了殿内的堂桌,吓得众人纷纷退下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长远之计吗?就是要这样一个病秧子骑在我的头上吗?”谈邺气急败坏地看着全程沉默的盛商。
“怒气先攒着,早晚会给你一个发泄的借口的。”盛商悠悠地走过来,轻轻拂去袖口的几片碎屑。
昨日事发之后,两人随即清点了由谈邺控制的海鞘怪,的确是少了一头。
正常来说,这些海鞘怪的出海和行动都由他的邪术控制着,怎么会有漏网之鱼呢?二人一番调查终究无果。
不管是如何漏网,现在追究为时已晚,他们能做的就是及时止损。若是在此时惊动了羽漠尘,那么他们苦苦筹备的计划便会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真到了那个地步,就算找出医石,也是得不偿失。
所以只能忍气吞声,按照言萧说的来做。
韩子陌听说这件事情之后恍然大悟,跑到书阁去问羽漠尘:“羽漠尘,这就是你之前让言萧做的事情?”
“算是。”羽漠尘点点头,“本来只是觉得他们这一行计划周密,想着找个理由打乱一下他们的节奏。不过如今看来,事情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韩子陌不得其解,现在这些事情已经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了,还要如何复杂?
看着她迷惑的眼神,羽漠尘不禁笑了笑,凭他终日立于波谲云诡之下的经验,总觉得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了。也不想给韩子陌添堵,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没什么,韩城主什么时候到?”
后日便是凡武会,他们也该提前到了。
“哦对,”韩子陌凑过来,拿起墨条在砚台里磨起来,“听闻那会客楼豪华奢侈,凡武会期间这几日我想和东海的兄弟一块住在那里。”
羽漠尘顿了顿,声音带了几分讥笑:“豪华奢侈,是海官府怠慢了你?”
韩子陌一惊,难以理解他关注的重点:“当然不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赵奕然也来西海,我得照顾她。”
“照顾?”羽漠尘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也会照顾人?”
韩子陌使劲剜了他一眼:“羽先生对我误解太深,以后有必要解除一下。”
羽漠尘配合地点点头,还是嘱咐道:“不过凡武会必是一场恶战,你不可冲动行事。”
韩子陌明白他的意思,痛快道:“不冲动,不仅不冲动,我还要看你眼色行事。羽先生到时候可要坐的离我近一些,我的眼睛可没有你的好使。”
说完活动了一下筋骨,自身上的毒法完全解开之后,她就一直跃跃欲试它的威力,总想抓几个海鞘怪来练练手。不过说来也奇怪,海鞘怪好像最近没有出来作乱了。
不怀好意地看着羽漠尘,惹得他离她远了几分,韩子陌又凑上去,商量道:“羽先生可否陪我一练?如今我功法大涨,实在手痒的很。”
“没空。”羽漠尘举了举手上的纸文,表示自己很忙。
“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韩子陌把纸文一寸一寸从他手里夺出来,拽起他就往外跑。
盛衣针穿从掌心穿出,银光四射在空中,韩子陌轻指一弹,三根针平行于肩头跃上,与那飞驰而来的行羽剑撞了个当头。银针环绕,利剑直冲云天,两人随即如箭般冲出。
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众弟子满院追着两个人围观,围观功法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羽先生的嘴角时不时显现出来的笑意和韩子陌站不稳时的轻轻一扶,才是弟子们一次又一次惊呼的原因。
羽光摇摇头去了庖厨看吃的,这对他来说,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