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恩在学校放寒假后,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因为侄儿梁熙台还有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他很关心侄儿的学习情况。

梁熙台在与二叔的交谈中,流露出数学成绩不太好的忧虑。看到侄儿的表情,他也在暗自琢磨:是不是我们这个家族的人形象思维发达,抽象思维欠佳?从两代人读书的情况来看,只有四弟对理科感兴趣,其余几个人上学时,数、理、化这几门功课的学习成绩都不是很理想。

梁思恩安慰侄儿:“你安下心来抓紧时间复习,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你带到广州去,让你婶子给你把数学补一下。她在大学里就是教数学的,一个大学的数学老师,辅导一个参加高中学生的数学,应该说是易于拾芥,我们有这个有利的条件就得利用。”

在征得梁熙台本人同意后,他当即向嫂子说明天准备返程,并告诉她:这次回来,是要把梁熙台带到广州市去,让他婶子给他补习数学。

甄孝贤对梁思恩说:“二弟,把他带去会给弟媳添加麻烦。”

梁思恩知道嫂子话中的含意,就对甄孝贤说:“嫂子,我回来之前,就给黄秋容谈过我的想法。她也认为农村孩子考大学不容易,她同意把侄儿带到我那里去。她虽然在农村长大,但比有的在城里成长的人还要明事理,这是我当初要娶她的原因。再说这些年来,我们对她老家也有不少的照顾。嫂子,您不要顾虑太多。”

梁熙台准备离家时,甄孝贤对儿子是千叮咛万嘱咐:叮嘱他要和弟弟妹妹搞好关系,要多帮婶子干家务活。不要贪玩,要抓紧复习……似乎有交代不完的事。

黄秋容很高兴梁熙台的到来。为了便于他晚上复习,黄秋容专门腾出了一个房间。作为大学的数学老师,辅导高中生的数学确实是易如反掌。

不是亲,不关心,这话一点都不假。晚上吃完饭后,黄秋容急不可待地给梁熙台出了几道数学题,测试他的数学水平。看完梁熙台所做的习题,晚上她避开侄儿对丈夫说:“这孩子基础还可以,只是有的要点没有掌握牢固。只要题型一变,他就不能做到融会贯通。在这一个假期,只要他能刻苦复习,成绩会有一定的提高。”

在往后的日子里,黄秋容模仿恢复高考后几年的题型,给他布置数量较大的数学题。根据他在解题中存在的问题,有针对性地对他进行辅导。

在广州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梁思恩没有让他的两个孩子带着哥哥上过一次街,夫妻俩也没有带他到附近景点去游玩。有时梁思恩看到他学习太累了,只是在吃完晚饭后,带着他在家属楼附近散散步,借此来缓解他精神上的压力。

梁熙台因为平时没有与二叔长期生活在一起,他对二叔还是有些敬畏。梁思恩尽量用和蔼可亲的态度与他交谈,通过不同的方式来拉近叔侄之间的心理距离。

有一次两人外出散步,梁思恩对他说:“熙台,你思想上不要有太重的负担。你叔叔当学生的时候,数学成绩也不是太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数学成绩虽然不是太好,但通过努力,也不是考上了大学吗?有的人一生一事无成,并不是他无能,而是他的心智不专一。就说你四叔吧,他要是能静下心来读书,就是一个人才。我自己都承认,他的智商比我要略胜一筹。说到学习,你婶子每次给你布置的练习题较多,你不要有什么抵触情绪。高考就是万人在过独木桥,你做了一千道习题,有可能考的就是第一千零一道。”

“二叔,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道理我都不懂,我这几年高中不是白上了?”听到梁熙台这么说,梁思恩感到很高兴。

梁思恩想借散步的机会,测试一下他文科的基础,他以闲聊的语气问梁熙台:“《新爱洛绮丝》《爱弥儿》你知道是谁的作品吗?”

“是卢梭的。”

“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你知道吗?”

“是《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

梁思恩随便提出的两个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接着就因势利导地开导他:“高考的初衷是为国家选拔人才,但也不排除要把录取人数严格控制在国家当年招生计划之内的动机。我随便问你这几个问题的意思是,在高考试卷中有可能会出现一定比例的创见题,也就是你们教材中没有的试题,你心里要有这个思想准备。你婶子在辅导你时,有时可能情绪会有点急躁,你一定要理解。她是希望你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数学成绩有明显的提高。”

梁熙台很真诚地对梁思恩说:“二叔,婶子辅导我很有耐心,有的问题她讲一次我没有听懂,她会不厌其烦地给我讲第二次。即令偶尔急躁,那也是恨铁不成钢。别的农村孩子哪有我这么好的学习条件呀,专门有大学的数学老师给辅导。二叔,你放心,我会珍惜这次机会的。”

梁思恩听到这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个多月的假期快到了,梁思恩给他买好了返程的火车票。

在即将告别的前一天傍晚,叔侄俩又外出散步,梁思恩对梁熙台说:“还有半年的学习时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你婶婶对你这一个月来,在数学上的明显进步很高兴。只要你不松劲,考上大学问题不大。”

这时他以试探性的口吻问梁熙台:“熙台,如果你考上大学后,最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我最想有一台照相机。因为我对摄影很感兴趣,闲暇时我看过不少有关摄影方面的书。”

叔侄俩此时的交谈是问者有意,答者无心。梁熙台根本不知道二叔问这话的意思。

梁熙台从广州回到家后,全身心地投入了高考前的复习之中。

学校有一对孪生兄弟比梁熙台高一届。这对孪生兄弟的相似度,就像99.99%的纯金。他们的身高、长相、肤色、举止形态,甚至说话的声音几乎都一样。

人们常说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这对孪生兄弟外貌的相似度,着实令人叹为观止。除了他们的父母外,一般人很难分清哪一个是老大,哪一个是老二。

这对孪生兄弟的父母分别给他们取名为:唐东旭、唐正旭。老二唐正旭的学习成绩,比哥哥唐东旭稍微要好一点。为了能让两个孩子都考上理想的重点大学,他们的父母动了一个很高明的心思。他让老二拿着老大的准考证,名正言顺地进了考场,第一年就考上了重点大学。这就是说,老大根本就没有进考场,很顺利地上了重点大学,只不过两人的名字从此换了一个字。

第二年梁熙台与唐正旭同时参加高考,他除了物理、化学两科的成绩比唐正旭略逊一筹外,其他各科的成绩与他基本是不相上下。因为唐正旭又复读了一年,第二年顺利地考上了浙江大学。

浙江大学是排名仅次于清华、北大的名牌大学,它有很多学科都跻身于世界先进学术机构的行列。正因为如此,浙江大学也被国外一些科学史家誉为“东方剑桥”,所以全国的莘莘学子要想考入这所大学也是很难的。

梁熙台看到唐正旭用“狸猫换太子”的方法,考上了浙江大学。自己只考上了普通大学,心里很不服气。

梁熙台收到入学通知后,对母亲说出了自己内心的不满,并表示要把那对孪生兄弟替考的事说出去。

甄孝贤听到这里有些急了,呵斥儿子:“这种事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到外面千万不要胡说。农村的孩子考上大学多不容易,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那是要结仇的。”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要结死仇!”她在说“结死仇”这三个字时,加重了语气。这时她又反问儿子:“你知道什么叫结死仇吗?就是本代人结的仇,下一代人也不会原谅你。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不但他们兄弟俩恨你,就是他们全家都要恨你一辈子。要是弄出什么事来,我对你不客气!”

听母亲这么一说,梁熙台认为,纠缠那些与自己不太相干的事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这时他嬉皮笑脸地对母亲说:“妈,我只是在家里随便对您说说,您还当真了。”

“我不当真,你就会胡来。”甄孝贤说完,对他狠狠地白了一眼。

梁熙台被南方一所大学的法律专业录取,在收到大学录取通知后,他第一时间给他二叔二婶写了信。在信中对他们的关照表示感谢,并向弟弟妹妹问好。

梁思恩随即给他寄回了一台海鸥牌的相机,梁熙台拿到照相机如获至宝,认真地看使用说明书。

一个人的爱好有时根本说不清楚,不知道梁熙台这个穷人家的孩子,是怎么迷上了摄影的。其实在他二叔给他寄来照相机之前,他连照相机都没有摸过,他只是靠看摄影方面的书来画饼充饥。

甄孝贤看梁熙台在摆弄照相机,就问他:“这台照相机要多少钱?”

“这台海鸥牌的相机要近百元钱。”

“你二叔经济负担也很重,你让他为你花那么多的钱?”

“我没有向二叔要,是他主动给我买的。”

梁熙台考上大学,不单纯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前程,还包含着要给母亲争气的成分。上大学后,他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了这样一行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可见,他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孩子。

大学学业上繁重的负担,并没有影响梁熙台对摄影爱好的热情。只要星期天就外出摄影,有一次他爬到学校教学楼的楼顶上,准备拍摄一个晨曦的远景。当他在选择拍摄角度时,无意看到对面一个烟囱上面冒着滚滚的浓烟。他当即调整拍摄角度和焦距,将火红的太阳调整到高大烟囱的出口,很像一支点燃了的“巨型香烟”。

他给这幅照片取名为“初薰的太阳”,因为他在焦点选择、画面构图、光线以及焦段的运用等几个方面都很到位,特别是给这幅照片取的名字标新立异,在学校开展的摄影比赛中获得一等奖,并颁发了证书,他将这一好消息写信告诉了二叔。

二叔在回信中是这样写的:“从你获奖的情况来看,确实印证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在摄影方面你是自学成才,无师自通。我对摄影是个外行,但我想摄影与写字是一样的,写字只要是读过书的人都会,但能达到书法境界的人却是寥寥无几。手拿相机的人,大多只是照相,还谈不上是摄影。现在有关摄影方面的杂志很多,我劝你选订《中国摄影》《摄影之友》《人像摄影》等几本杂志看看,至于经济上你不要有过多顾虑,钱只要用在了刀刃上,叔叔会支持你的。我最后要对你特别强调的是:不能因为喜好摄影而影响学业,希望你能分清主次,千万不要玩物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