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德文参加工作好几年了,每月发工资后,都习惯地交到嫂子手里。
甄孝贤对他说:“三弟,你以后发工资就不要给我了,自己存着将来娶媳妇。四维现在也拿工资了,咱们家的经济状况比前些年好多了。我也写信告诉了你二哥,让他今后每月不要给家里寄钱回来了。”
“嫂子,二哥以后再给您寄钱,您给他退回去。大城市里生活开销大。他结婚时,我们在经济上没有给他一点帮助。再说我二嫂老家也是农村的,她家也很困难,他们少不了要对我二嫂老家有所照顾。这些年来,我们家对我二哥的拖累确实太大了,我给家里承担一份责任是应该的。”
“钱还是你存着,家里现在日常开支不像前些年那么困难了。你年龄也不小了,你最好像你二哥一样,找个城里的媳妇。”
这些年,这一家人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还是那么和睦,除了甄孝贤的贤德外,兄弟几个的无私,也是维系这个家庭和睦生活的重要原因。
因为工作关系,梁德文与女工接触较多。凡是纺织机械发生了故障,都要找维修工来修理。
厂里的女工喜欢在本厂找对象,那也是有原因的。那时候年轻人想要有结婚的房子,比找对象还要难。如果在本厂找对象,双职工在分房上有优先照顾的条件。这些女工心里很明白,人生活在现实中,就要面对现实。
梁德文这个人,本事虽然不是很大,但为人实诚。平时能虚心向师傅学习纺织机械的修理技术。女工让他来修理纺织机械,他很有耐心。从不因为她们操作不慎造成的故障而训斥别人,所以在女工当中印象较好。
梁德文也想找个有工作的城里媳妇,有多方面的原因:农村出身的人能找个有工作的老婆,在村里甚至在他所熟悉的人群中感到很有面子。特别是小孩一出生,就是城市户口。这可是多少从农村招工进城的年轻人,可遇不可求的天大好事。还有一个很实际的原因,如果找个有工作的媳妇,就不会占用老家的房子结婚了,因为四弟还没有成家。
梁德文是那种老实巴交的本分人,他的对象还是别人给介绍的。别人给梁德文介绍的那个女工叫张惠良,因自己形象一般,她对梁德文倒是比较满意。双方虽然有过多次直接的接触,但梁德文始终产生不了那种心动的感觉。
梁德文对张惠良印象一般,除了对她个人形象不是很满意外,还听说她一家人的为人不是太好。
梁德文在犹豫不决的情况下,找关系比较好的工友刘光启说起了他烦人的心事。刘光启刚开始时还与他开玩笑:“人常说‘好男一身毛,好女一身膘。’你找张惠良在分量上是够了!”
梁德文这时有点不高兴了,他以责怪的语气对刘光启说:“你这人真的不够意思,我是把你当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才跟你说起我的心里话。你不但不帮我出主意,还拿我开涮。”
刘光启见他真的不高兴了,这时他才谈了自己真实的看法:“在婚姻问题上,不论是男是女,年龄越大,选择的范围就越小。你年龄也不小了,再往后拖,婚姻问题搞不好真有麻烦。我这不是吓唬你,农村出来的人,能找个城里的姑娘,就是我们的祖坟上冒青烟了。至于她这一家人的为人不太好,这也不是主要的问题。你们结婚后,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好打交道,跟他们家来往密切些。不好打交道,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尽量跟她们家的人少接触。至于你对她形象不是很满意,你是不是有点不自量?我们农村出来的人,想找一个各方面都称心的真的很难。你看我老婆不是也长得一般吗?只要你想到,夫妻俩都是城市户口,我们就应该感到心满意足了。”
他说完停了一会,接着又对梁德文说:“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看得上的女人,别人不一定能看得上你。梁德文,我给你在说话时,突然想到,有一次我到市文化宫看画展。我在远处看到一幅油画时觉得很美,但当我走近观看这幅油画时,就感觉不到远距离看得那么美了,满眼看到都是堆上去的颜料疙瘩。我给你说的意思是,找对象跟看油画在道理上是一样的。看得太仔细、太挑剔,感到满意的地方就越少。再说张惠良如果不是形象差一点,还能轮得到你?还有一个问题可能还没有引起你的注意,咱们厂子新盖的住宅楼也快竣工了,我想你的工龄不太长,给你分新房子可能性不大。如果你与张惠良领了结婚证,你们是双职工,这是一大优势,分一套老职工腾出来的旧房子还是有可能的。这个机会你如果没有把握好,等到下次分房子不知是猴年马月!”
刘光启的劝说,梁德文觉得说得很实在,有的话说得也很在理,决定与张惠良建立恋爱关系。他们谈了半年多后,梁德文提出结婚,张惠良也为了能分到房子,没有提出不同的意见。可以这么说,他们婚姻关系的确立,不是两情相悦的伴侣,双方都不可避免地有着个人功利目的。
城里人结婚,家境好的要有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所谓的“三转一响”。经济条件不好的要“三十六条腿”。一件家具是四条腿,大大小小要有九件家具。板凳、桌椅虽然也算,但要置办齐全,这对家境一般的家庭,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添置这些家具要花不少钱,就是有钱也没有办法搞到购买木材的指标。
购买木材的指标很不容易弄到,甄孝贤想到娘家有一个人在县物资局工作,想请他帮忙弄半方木材的指标。
她回到甄家庄后,跟堂哥甄玉朗说起了这事。堂哥对她说:“这种求人的事,不要到他家里,我陪你直接到单位去找他。当面锣,当面敲,事情还要好办些。”
那位在物资局工作的同村人,看到兄妹两人这么远来单位找他,有些感动。这也是他工作十几年来,甄玉朗整个亲房的人,第一个来求他办事,当即答应给他搞半立方樟子松的木材指标。
木材拉回后,请木匠到家里做家具。
张惠良看到家具做好后,又提出要一块女式手表和一辆女式自行车。这可难倒了梁德文,这两样物件加起来要300多元钱。这对于一个参加工作没有多久,也没有多少积蓄的单身汉来说,可不是个小数字。就是东拼西凑借到了钱,也没有地方去买。因为当时买名牌手表和自行车都要票,特别是女式手表和女式自行车更不容易买到。
梁德文回到家后闷闷不乐,甄孝贤估计他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此时,他心里很矛盾。如果不给嫂子说,这事想瞒也瞒不过。给嫂子说了,又会让嫂子感到为难。他很无奈地对甄孝贤说:“嫂子,这婚我不想结了。”
甄孝贤很着急地问:“为什么?”
“她要一块女式上海牌手表和自行车,我到哪里去买。”
“二弟,你不要着急,我们都想想办法。”甄孝贤说这句话时,表现出的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怎么想办法?不说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就是有钱也没有购买这两样东西的票。”
“钱的事你不要太发愁,四弟养鱼挣的钱,我都给他存着了。你先用,到时我们再存钱给他结婚。”甄孝贤这样宽慰梁德文,主要是怕找好了的对象与他分手了。
不觉间,结婚的日期快到了。因为没有买到手表和自行车,张惠良全家是不依不饶。特别让人感到不理解的,她的哥哥不但不劝说父母亲和妹妹,还在那里火上加油。
甄孝贤得知这一情况后,心急火燎地找到了张惠良家。在她父母跟前承诺,只要弄到了票,一定给买。尽管甄孝贤好话说尽,也不管用。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托人花高价才把这两件东西买齐。但通过这件事,让梁德文第一次领教了他们这一家人的难缠,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阴影。
梁德文与张惠良的婚姻,一开始就留下了不和谐的因素。为了不让嫂子为他操心,他只有把对张惠良和她家人的不满埋藏在心里。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惠良的父母亲为人不是太好,她家有的亲戚处世做人也不是很地道。
张惠良的姑姑是一个悍妇,脾气十分粗暴。有一次她与丈夫吵架,竟然用菜刀砍人。丈夫在十分惊恐的情况下,本能地用手去挡,结果左手背被菜刀砍了一个大口子。丈夫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向法院起诉离婚。法官看到他手背上的疤痕也感到同情。在调解无效的情况下,判决了他们离婚。
离婚后的姑姑没有地方居住,张惠良的父亲让离了婚的妹妹,暂住在自己一套城乡接合部的旧房子里。
人一旦不要脸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旧城改造时,要将张惠良家的旧房子拆除。她的姑姑不告诉张惠良家任何人,将拆迁补偿款私吞。待全家人得知房子被拆,向她要回拆迁补偿款时,她说自己得了尿毒症,拆迁补偿款已全部用于透析,没有钱归还。
不久,她的姑姑因肾功能衰竭而去世,这件事只好作罢。
参加逝者的葬礼,是对亡人的哀悼,张惠良在葬礼现场向大家诉说,她姑姑悄悄卖她们家房子的事。按常理,人死百事休,没有必要对过去的事再纠缠了。
张惠良好像不是来为她姑姑送葬,而是来控诉她姑姑的。她这种做法,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很不理解。
梁德文在厂子里人缘较好,但能说知心话的只有刘光启。有一次,当刘光启问他婚后的生活情况时,梁德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说:“有句古话说得好,讨坏一家亲,害了三代丁。从我们结婚以后,更清楚地了解到了他们这一家的为人。她父亲与自己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不好,有好几家亲戚也不跟他们家来往。”
梁德文想到嫂子为了自己的婚事操尽了心,对张惠良有些胡搅蛮缠的做法能忍则忍。张惠良在与梁德文结婚时出了不少难题,从这个方面讲,甄孝贤心里也不是很痛快,但她是一个度量比较大的人,对已经过去了的事不会总是耿耿于怀。
梁德文的完婚,使甄孝贤感到完成了一件大事。梁德文每次回来,她少不了要叮嘱,让他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媳妇,只要有时间把她带回来。
仲夏时光,飞鸟穿林。江南一进入夏天,午后的阳光炽热。这天刚吃完午饭,张惠良不知道怎么心血**,要梁德文带她回老家。她这个出人意料之外的举动,梁德文倒是很高兴。
他们两口子利用休息天回到老家以后,张惠良悄悄地对甄孝贤说她怀孕快三个月了,想吃青蛙肉。
甄孝贤高兴地说:“你在家里多住几天,让熙台跟他叔叔晚上到田塍上去抓,农村这个东西不稀罕。”
晚上梁德文带着梁熙台,打着手电到田塍边抓青蛙。仲夏夜晚常见的景象是萤火翻飞,蛙声如潮。然而这天晚上萤虫稀少,蛙声也十分零落,还伴有蛤蟆的叫声。
蛤蟆叫声与青蛙不同,它是一长串快速的“嘎嘎嘎嘎”的声音,它一口气可以连续叫上几十秒时间,但停止的时间也很长。青蛙是“呱呱”地叫几声停一下,再叫几声再停一下,这样倒是可以更好地发现青蛙在什么地方。
青蛙还有一个特点,晚上你要是用手电照到了它,它老老实实地蹲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晚上抓青蛙是很辛苦的事,田塍边到处都是一团一团“嗡嗡”乱叫的蚊子,能够隔着薄衣叮人。
他们在田塍边抓了一会后,没有抓到几只青蛙,只好到水渠边去抓。到水渠边抓了一会后,梁熙台听到背后有“咝咝”的声音,他转身用手电一照,原来是一条蛇顺着灯光的方向追了过来。
这是一条很大的乌梢蛇,体长一米六左右。他吓得躲到了叔叔的身后。梁德文从地上拿起一块土疙瘩往蛇行的方向砸去,那条蛇吓得往水渠里逃窜。
他们沿着水渠边大约抓了两个多小时,抓到了三十多只青蛙。第二天一大早,梁德文就将抓回的青蛙进行宰杀。
当刀砍到青蛙脖子时,它的两个前爪子往前一抱,让人感到很可怜。
梁熙台看到被宰杀的青蛙很悲惨,每当三叔举起刀往青蛙脖子上砍去时,他都是紧闭双眼。三叔看到侄儿那害怕的样子,赶忙让他离开。
青蛙宰杀洗净后,甄孝贤进行爆炒。嘴馋也许是孕妇的一个特性,张惠良吃得是津津有味,要求梁德文晚上再去抓,她要带回去。
张惠良当姑娘的时候,那种蛮横不讲理的性格还稍有收敛,但生完小孩后,脾气更加暴躁,完全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泼妇”,跟她那死去的姑姑是毫无二致。在外人看来,一件很寻常的小事,她都可以成为大吵大闹的导火索。
夫妻之间吵架的有,但他们两口子吵架与别人不同。一是吵架的序幕永远是张惠良首先拉开,并且只听到她一个人,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在家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她的精力很好,一人在那里喊上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都不觉得累,好像她是把吵架当成了健身。二是别的两口子吵架,双方是为了论出个谁是谁非。但他们家吵架很奇怪,听不到梁德文争辩的声音,也好像是张惠良一个人在那里唱“独角戏”,有时邻居还能听到摔打物件和她打人的声音。
他们家吵架,邻居都习惯了。要是有三五天没有吵架,不说是本单元的住户,就连前后楼的人都感到奇怪。更为奇怪的是,厂子里那些表面上相敬如宾的夫妻,一点风吹草动没有,说离就离了。他们这对“战斗夫妻”经常这样争吵,怎么又不离婚?这也是厂子里的人,总想探究清楚的一个秘密。
张惠良不但在家里胡搅蛮缠,在单位也是蛮不讲理。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她也会与人发生争吵。别人听都没有听到过的粗鲁话,她都能骂得出来。她还有一个特点,一旦发怒,不论对方是男是女,喜欢用脚去踢别人。单位有人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她“爱踢身”。
有一次,她与本车间的一位职工发生争吵。那位职工怕她用脚踢人,这时微微低着头,把双手举过头顶,像投降一样,连声说:“罢,罢,罢,我的老子爷,我惹不起你。我错了,行吧?”
有一位工友见到梁德文后,悄悄地给他说起了张惠良又在车间与人吵架的事。
梁德武只是不停地摇头,脸上流露出难为情的表情。他为人忠厚,厂子里不论男女工人对他的评价还是不错的。这天下班后,刘光启和几个青工邀请他去喝酒。大家在一起喝酒,只是为了联络感情。酒在朋友心中没有贵贱,只有人的心情有好坏。心情好了,便宜的酒也喝得有滋有味,心情不爽快,再好的酒也喝不出兴致来。
梁德文因为昨晚与媳妇刚吵过架,心情还不是太好。几杯酒下肚后,有个叫剡新晴的青工对梁德文说:“梁师傅,张惠良那天在车间里与人吵架,我还是第一次领教到了她的风采。我看她那悍劲,如果打群架,只要她站在哪一方,哪一方就能赢!”
剡新晴见梁德文低着头没有吭声,连忙解释道:“梁师傅,我们只是想跟你聊聊天。你不要误会,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梁德文这时拿起酒杯,张大嘴巴将一杯酒倒入口中后说:“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家也是农村的吧?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要把一个城市户口看得太重,在农村找一个能干又通情达理的女人照样能过上好日子。我当初错就错在,把一个城市户口看得太重,现在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结婚前我们就闹得不太痛快,有了小孩后她更是蹬鼻子上脸。”
刘光启这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过得不好,我也有责任,我当时就不应该劝你。”
“作为朋友,你也是好心。这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又不是个小孩,主意还得靠我自己拿定。”梁德文相当真诚地说。
“张惠良这一家人确实不怎么样,我听说她父亲在他们单位也是个惹不起。”剡新晴举起酒杯边与人碰杯边说。
“我们不是夫妻关系,好像是犯人与管教的关系。有时我下班见她没有在家时,心里就有一种很轻松、舒畅的感觉。只要听到门外有人用钥匙插入锁芯孔开门的声音时,心中顿时就‘格咚’一下紧张了起来,怕她进屋后又要找碴骂我。你们也知道,我对我的大嫂是很敬重的,结婚后我动过几次念头,想把我大嫂接到我们家住上几天。但我最担心的是,要是把大嫂接来后,她当大嫂的面跟我吵吵闹闹的,也会让我大嫂对我这个小家庭更是放心不下,这事只好作罢。”
刘光启这时问梁德文:“你们结婚几年了,就没有发现有些共同的东西吗?”
“真的没有,我真怀疑她是不是有神经病。你说东,她说西。你说狗,她说鸡,总是合不到一个调子上。”
梁德文刚开始时是不想说,可能是积淀在肚子里的苦楚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又加上喝了不少酒,这时他不由自主地接着说:“她不但性格不好,思想意识也不行。她只想要别人关心和照顾她,根本不知道关心和照顾别人。说句不怕丢人的话吧,平时我衣服上的扣子掉了,或者是衣服哪里开了线,都是我自己缝。我的枕巾破了那么大的一个洞,她不但不给买一条新的换上,而且也不补。作为妻子,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但你要维护一个父亲在儿子面前的尊严。她经常在儿子面前说我很多的不是,有些事纯粹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的。有一次,我的一位亲戚到我家来,看到她那样宠惯孩子,就说了她几句,她当即与我这位亲戚吵了起来。我这位亲戚是我们结婚以后第一次到我们家来。这位亲戚看到这种情况,有些生气地对她说:‘你这样做,把孩子也教坏了。作为母亲,要维护父亲在儿子面前的尊严,更不能把儿子当成你个人的私有财产。’我这位亲戚这么远到我们家来,饭也没吃就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到我们家来过。这么多年来,她没有给我洗过一次衣服,有时反倒是我给她洗衣服。刚开始对她在吵架时说的那些无中生有的、明明是冤枉我的事,我很气愤。后来我也习惯了,说红道白由她说去。我现在能怨谁,怨只怨当初瞎了我这双‘狗眼’,怨只怨我当初为了找个城里人,做出了一个自己欺骗自己的选择。”
“她这样不讲道理,你没有去跟她爸、妈说说?”一位青工以同情的语调对梁德文说。
酒一旦喝到了一定的时候,就难以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梁德文这时眼里含着眼泪说:“如果是一个有教养的家庭,能有这样的姑娘吗?两位老人要是平时能教育她的姑娘如何处世做人,她能这样蛮横不讲理吗?有一次她平白无故地找碴吵架,我实在是没有地方说理去了,就把她妈请到家里来,本意是让她教育一下自己的姑娘。可她妈到我们家后不但不批评她的姑娘,还当着她姑娘的面数落我的不是。说什么‘男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你们说说,哪有这样当长辈的?!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过量的饮酒已经拿住了梁德文的神经,此时他毫无顾忌地向大家说了一些不该在这种场合说的话:“我晚上为了能和她亲热,洗完碗接着就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就去给她端洗脚水。两人睡在**后,想与她亲热,她要么拒绝,要么直挺挺地躺着。没有一点夫妻情调,我爬在她身上,真有一种**的感觉。结婚以来,我没有享受到妻子的温柔,但饱受了这泼妇的虐待。”大家听到这里都想笑,但为了不打断他说话,都强制自己镇静下来。在座的人听到这里,对他都表示同情。有一位比梁德文年龄小的工人对梁德文说:“梁师傅,她叫惠良,我看她在家里很不贤惠,在外面也不觉得她有多么的善良。人都是劝和不劝散,她既然这样胡搅蛮缠,你为什么不离婚?”
梁德武这时长长地“唉”了一声,对在座地说:“你们都不知道,如果我离了婚,最难过的是我的嫂子。当初为了我结婚,她是操尽了心。为了不让我嫂子伤心,我要把打掉了的牙齿往肚子里咽。”梁德文说这话时,脸上表现出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无奈。
有位工友平时话不多,这时他的话也多了起来。他站起来与大家碰了一杯后,提高嗓门对大家说:“找对象你如果是要面子,就找个漂亮的。你要是想过好日子,就找个形象一般,性格好的。”
大家他问:“这是为什么呀?”
他接着说:“你看啊,长得漂亮的都是花瓶。摆在那里确实好看,但娇气得很,不会操持家务,一生就是一个丫头。找个形象一般,性格好的女人,肯吃苦耐劳,一生就是一个儿子,这就叫作破窑出好瓦。”
这时,有人对大家说:“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高兴,我们不要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
酒喝到一定程度以后,说话都有些随便了。有一个也是从农村招工进厂的青工,他对大家说:“在座的有好几位跟我一样,也是从农村来的。城里人有时瞧不起我们农村人,也是有原因的。我们在生活习惯上确实没有城里人好,城里人比我们农村人讲卫生,他们便前饭后要洗手。”还没等他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他还问别人笑什么,这时有人告诉他:“不是什么便前饭后要洗手,而是饭前便后要洗手。”
他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把话说倒了,不过城里人比农村人日常生活习惯上就是要讲究些。”这位青工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
男人在烟、酒上是最没有出息的,想戒烟时信誓旦旦,没过多长时间又吸上了。有的人没有喝酒前,言谈举止都很正常,但喝多了以后就丑态百出。有道是:酒醉英雄汉,饭胀日脓包。年轻人在一起酒喝到一定程度后,难免要逞英雄,谁也不服输。在一起喝酒的有一位喝得最多,他到饭馆东山墙边的树林中去小便。他穿的秋裤前面没有开口,解开裤带小便完毕后,将裤带拴在一棵小碗粗的树上走不开了,他以为是别人还要拉着他去喝酒。
他大声喊:“兄弟,我不能再喝了,让我回家吧!”
别人听到喊声赶来,才发现是他将裤带和树拴到了一起。
梁德文看时间不早了,提议大家散场。他是担心回去晚了,家中的“母夜叉”又会跟他闹。
客观地说,梁德文这桩婚姻完全是属于维持型的。
张惠良在兄妹排行中最小,她父亲中风瘫痪以后,只要住院都是梁德文与张惠良的姐夫两人轮流伺候。张惠良的哥哥在单位出差较多,要是出差在外,不能到医院侍候,倒是完全可以理解。但他回来以后,也是躲在自己小家里不露面。
梁德文只要听到老丈人住院,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更让梁德文生气的是,有时他的妻哥明明回来了,躲在家里不出门,也没有想到医院去,把两个妹夫替换下来休息一个晚上。
因为瘫痪病人很不好照料,有时屎尿弄得满床。再说他这个老丈人一点也不体谅人,晚上12点钟以前不停地喝水,后半夜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小便一次。
梁德文被他喊醒后,拿起便壶站在床前等好长时间他又尿不出来。特别是凌晨时刚睡着,他喊醒女婿又要小便。即使一夜没有休息好,第二天早晨还得匆匆忙忙地赶回去上班。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到张惠良一家人说过一句体谅人的话,好像这是女婿推卸不掉的责任。
梁德文回到老家后,有时在甄孝贤面前说起这事,从语气和表情上明显可以看到他心中的不满。
甄孝贤劝他:“三弟,他儿子不孝是他儿子的事,你可不能这样。作为女婿摊上了这样的事,你要尽自己的孝道,人世间只有尽孝的事是不能算平均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