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很宽,时间太瘦。转眼间到了20世纪80年代,我国进入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全国人民投入经济建设的热情,像火山一样迸发了出来,各行各业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改革开放不久,有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歌曲,在当下最为流行:“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这首歌,唱出了乡村巨大的变化和崭新的面貌,激励着人们憧憬更加美好的未来。
国门打开后,一些年轻人对舶来品盲目推崇。城里有的年轻人买了一副进口的蛤蟆镜,贴在镜片右上角的小标签舍不得揭下来。他们这种怪异的行为是告诉别人,我这副眼镜是进口的。衣着的样式上也不再单调,各种式样的时装异彩纷呈。
改革开放政策是从农村开始的。农村以家庭为生产单位,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土地等生产资料和生产任务,按照合同规定自主地进行生产和经营,其经营收入,除按规定上缴一小部分给集体及国家外,全部归于农户。
按当时最流行的说法是:交够国家和集体的,剩下的全部是自己的。
这种做法充分调动了人们的生产积极性,得到了广大农民的拥护。在这良好的社会大背景下,也有少数人对此不满,牢骚满腹,说什么: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他们感到再也不能像“吃大锅饭”的时候那么好混日子了。真正有本事而又勤劳的人,就像埋在土中的种子等待春雨。
绝大多数农民,对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改革,从心里是赞成和拥护的。
农村人,过去曾有过吃不饱肚子的穷日子。现在他们是想心设法地要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稻子快成熟的时候,为了防止各种鸟类偷吃稻谷,梁德武在自己的责任田中央扎了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做得很逼真,面部画有鼻子、眼睛,穿上破衣服,头上戴的是从建筑工地上捡来的破安全帽。脖子与头是用一根废弃的弹簧连接起来的,只要有微风吹拂,那稻草人的脑袋不停地晃动。
刚开始,一群又一群的麻雀飞到稻田上空盘旋着,啁啾着,不敢落下来。鸟类也是有思维的,时间一长,多种鸟儿肆无忌惮地偷吃金灿灿的稻子,有的鸟还站在稻草人的头上或肩膀上做短暂的休息。
梁德武看到稻草人不太管用了,他心灵手巧,就自制了一管火铳,火药他自己配制。只要有空,他就肩上扛着土铳到自己责任田里转悠,只要见到有成群的鸟偷吃稻子,他就放铳。
梁德武只打麻雀,对八哥、灰喜鹊等鸟类他只是朝天放铳,把它们吓跑。因为铳里装填的都是绿豆大的铸铁蛋子,打出去会散开,有时放一铳还真的能打死几只麻雀。
村里的年轻人,只要看到梁德武肩上扛着铳,在自己责任田边转悠时,都赶快跑过来要求他装上火药,放上几铳过过瘾。
梁德武对自己责任田快成熟的水稻精心管理,他家损失的稻子不太多。近邻责任田的人家也沾了梁德武一点光,只要一放铳,附近的鸟也会吓跑。有的村民在村头路尾与梁德武相见时,还当面对他表示感谢。
村民梁自朴积极拥护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他种地是一个好把式,又能吃苦。他熟悉农作物的生长周期,深谙一年二十四节气的特点。
梁自朴家在新中国成立后划定的成分,是雇农。村里人说他的祖辈是冲担(1)插在别人的地头上。意思是穷得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他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对共产党从心里是怀着深厚的阶级感情的,给儿子、孙子取的名字,总是与社会的变革紧密相连。
儿子出生于成立人民公社的1958年,他给儿子取名“社甜”。社甜的儿子出生在改革开放分田到户以后,他给孙子取名叫“改社”。
他更拥护的是党的现行政策。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他家责任田的粮食产量比一般人的高,还搞家庭养殖。经济收入比农业大集体时有了明显的提高,他家是全村最早盖二层楼房的,属于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
由于人勤奋,天帮忙。田野里的庄稼,就像充足奶水喂养的孩子——拼命地长。
甄孝贤看到责任田里长势旺盛的庄稼,想到又是一个丰收年,她会心地笑了。
常言道:纵有聪明,尚待时势。虽有锄头,需待农时。几年后,国家从实行了几十年的计划经济逐步向市场经济过渡。
市场经济的特点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在这个火红的年代,只要头脑灵活、肯吃苦,就能实现脱贫致富的梦想。
梁德武对甄孝贤说:“嫂子,现在国家的政策这么好,我准备去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在这个年头,如果还受穷,就只有两种人,一个是苕(2),一个是懒,我正在琢磨干什么能挣到钱。”
甄孝贤对这个小叔子做事的能力是丝毫没有怀疑的,她对梁德武这种想法还是比较支持的。从实行生产责任制以后,农民吃饱肚子是没有问题了,但经济收入还不是很好。为了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梁德武开始谋划着如何增加家庭经济收入的事。
梁德武最初是想养鸡,甄孝贤劝他:“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养鸡的风险太大,你没有想到过春天闹鸡瘟的情景吗?一场瘟疫就会倾家**产。”他听完嫂子的劝说也意识到,养鸡的风险确实太大,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梁德武考虑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利用当地水资源丰富的有利条件养鱼。
甄孝贤听他说想养鱼,认为这个想法比较符合实际,但还是有些担忧。因为穷怕了的人,总怕投资的钱收不回来。她琢磨了一会,对梁德武说:“四弟,鱼这东西你不要看它在大湖港汊里活蹦乱跳的,人工养殖也不一定很保险。不过,话又说回来,干什么事都有一定的风险,吃饭也有噎死人的。现在政策好了,你想做点事,就一门心思地去干吧,只是家里存的钱不多。”
“钱的事我去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信用社贷款。”他给嫂子说话的语气很恭敬。
甄孝贤心里很清楚,在通常的情况下,以四弟的性格,他要做的事,家里人没有充分的理由来干涉,也不会起太大作用的。再说他这是要干正事,不能过多地参与自己的意见。
梁德武这个决定形成以后,去找梁海平商量合伙养鱼。梁海平听说这事,当即表示同意。认为跟着他一起干,事情能干成,因为梁德武的点子多是全村人公认的。
梁德武想找梁海平合伙,倒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能干。他认为梁海平这个人可交,是因为当年自己人生走入最低谷的时候,看到了他的真情。他想与梁海平合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梁海平家的经济条件较好,如果自己单枪匹马地干,经济负担太重。两人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以后,他们到农村信用社办理了贷款。现行的信贷政策,对农村从事养殖业贷款的规定比较宽松,贷款在不长时间就审批了下来。
他这种做法是借梯子上楼。多数农村人,特别是年龄较大的人,如果打算要做什么事,即使资金不够,也没有想到去农村信用社贷款。
贷款审批下来后,梁德武去书店买了《渔业致富指南》《池塘养鱼知识大全》的书,闲时认真地看书中介绍的养鱼经验。
因为是两人合伙养鱼,梁德武很尊重梁海平的意见。他们在村子附近考察了好几个地方都不理想,最后确定将鱼池地址定在离村较远的湖边。
他们将鱼池选在这里,一来水质好,给鱼池补水方便;二来想利用当年围湖造的田,当地人称为“湖田”建鱼池。在这里建鱼池,只需把“湖田”四周的堤坝加高加宽即可,投资费用小,交通也方便。
他们按规定向当地相关部门交缴了各种费用后,租来推土机将鱼池推成长方形,加宽加高了“湖田”四周的堤坝。
俗话说: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没有干上一星期,推土机用的柴油快没有了,当时雇用别人的推土机时就已经商定,柴油是由雇用方购买,如果不尽快买回柴油,就要停工。
信用社的贷款是分期发放,这让梁德武和梁海平有些着急。
梁德武对梁海平说:“我去找梁文斗借,相信他会给我这个面子。”
晚上他和梁海平来到了梁文斗家,并向他说明了来意。梁文斗可能是想到自己有难时,梁德武也帮过自己,满口答应同意借钱。
当梁文斗看到梁德武右手缠着纱布时,问他的手是怎么弄的。梁海平告诉他,干活时不小心碰伤了。
梁德武让梁文斗拿来纸和笔,给他写借条,并承诺两个月后按信用社的同等利息,本息一次性归还。
当梁文斗拿来纸和笔后,梁德武肚子里的坏水又涌了上来,他想捉弄一下梁文斗。对他说自己手疼,让梁文斗自己写,他按手印。
转眼约定两个月的还款时间到了。这天中午,他和梁海平一起到梁文斗家,还请了村里几个同龄的青年,一起到镇上去喝酒。
梁文斗想到借钱约定的期限已到,出门时有意拿上了借条。到餐馆坐下后,梁文斗将借条递给梁德武时,他装模作样地故意对着窗子射进来的光线仔细看了一看,对梁文斗说:“这借条是假的!”
“怎么是假的?”梁文斗气得横眉怒视。
此时,他们开始了像演员在舞台上的对白。
“我说假的就是假的,你看借条根本不是我写的字!”
“你当时说你手疼,是你让我写的。”
“你说我让你写,你就写呀?那我现在叫你写欠我一万元,你写不写?你这借条伪造的也是漏洞百出,谁都知道1月大,2月平,3月大,4月小。4月份应该是30天,这连上小学的小孩都知道。你问问在场的人,4月哪有31日?”
梁文斗往借条上一看,写的确实是4月31日。他霎时蒙了,口中喃喃地说:“反正你借了我的钱,你要还我的钱。”
梁海平在一旁抿着嘴笑,梁德武给他使了个眼色。
梁文斗急得拍头抓耳,对他说:“不是你让我写成31日的吗?上面还有你按的手印呢!”
“反正这借条不是我写的,再说4月份根本就没有31天。至于借条上面是不是我按的手印,那要经过公安局来鉴定。不能你说是我的手印就是我的,对吧?”
“梁德武,两千块钱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不能干那没有良心的事!”梁文斗急得直跳。
“我说过,我没有借你的钱。我不认账,不行我们就打官司。”
“我这一辈子也没有与人打过官司,我也不知道这官司怎么打。”
在当地,烟是“和气草”。给人递烟既是一种礼节,也是客气。如果两人在争吵时,一人递给对方一根烟,只要对方肯接上。哪怕激烈的争吵,就会慢慢地变得平和。
梁德武给在座的人,一人递了一支烟。当递给梁文斗时,他气呼呼地说:“我不抽你的烟!”
梁德武本想继续逗他玩一会,看到他那样恼羞成怒的样子,怕真的把他惹急了,这时笑着对他说:“我是逗你玩的,我认账。”随即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就给他。接着将那借条撕碎,往天空一抛,并很滑稽地对着下落的纸片,转动着头吹了一口长气。
梁海平这时问梁文斗:“要是他今天真的不认账,你会怎样?”
“那还能怎样,我斗心眼斗不过他,打也打不过他。这是我去年卖稻谷的钱。如果他要是真的不认账,我会恨他一辈子。”
梁德武这时用拳头在他胸前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说:“年轻人,现在是市场经济了,我虽然是在给你开个玩笑,但也是给你提个醒。凡是与人有经济上的往来,一定要多个心眼,免得上当。”
梁文斗此时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地说:“我知道你馊点子多,但我想你不会做那种昧良心的事。”
喝完酒,在回家的路上,他们还在笑说梁德武逗梁文斗的事。
鱼池推好后,为了节约养殖成本,他在同一个鱼池里养有鲤鱼、鲢鱼、鲫鱼。
梁德武这样做是根据各种鱼的特点决定的。鲤鱼对自然环境适应性强,繁殖率高,生长快,肉质鲜美;鲢鱼多生活在水体中上层,主要食物是浮游生物,养殖成本低;鲫鱼生活在水底层,是杂食性鱼类。
在大事的决策上,梁海平是梁德武的“应声虫”。梁德武怎么说,他就怎么听。他从心里认为梁德武比他强,在好多问题上他也想不出比梁德武更好的办法。
鱼池投放鱼苗后,他们每天早晨喂完鱼食后,都要绕着几个鱼池周围转一转,看一看。
隔行如隔山,养鱼在旁人看来并不难。每天只是给鱼投放饲料就行,其实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简单。鱼养到两个多月后,虽然长得较快,但发现有的鱼肌肉发炎,当时他们两人没有太在意。大约又过了一星期,有的鱼身上开始溃烂,随后鳞片开始脱落。在投食时,有的鱼在水面上慢慢地游动,不吃食,后来不时有鱼翻着白肚子漂在水面上。
梁德武在事实面前承认嫂子说得对,鱼这东西你不要看它在大湖港汊里活蹦乱跳的,人工不一定好养。
这种情况一直在持续发生,鱼池的水面上漂满了死鱼。看到这种情景,梁德武就像大年三十夜破了锅——特别着急。
梁海平也感到就像老鼠钻进了又窄又长的竹筒里,根本没有退路,但他相信梁德武不是一个遇难而退的人,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再说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无论如何也要陪着他走下去。
梁德武对梁海平说:“海平,我嫂子说得很对,鱼这东西你不要看它在大湖港汊里活蹦乱跳的,人工养殖真的不是很好养。咱们这营生可能是干砸了。我们鸡进鸡笼,鸭进鸭窝吧。不过,你放心,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何况我们是合伙干事,我会把咱们的账算得清清楚楚的。”
“你的意思是咱们不干了?”梁海平问梁德武。
“我还要继续干,不然投进去那么多钱,全部要打水漂。我就不相信,别人能干成的事,我就干不成。”
“你干,我也干!”
“要是再赔了怎么办?”
“你赔,我跟着你赔。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单凭这句话,梁德武更加认定了梁海平是一个可以合伙干事的人。
第二天,梁德武到县图书馆查阅资料。在初步了解了鱼患病的原因后,又专程去县水产站,请水产专家到现场进行指导。专家经过现场勘察,给出的结论是:造成鱼大量死亡的原因,是因为细菌和病毒引起的,还有放养的鱼密度过大,供氧不足。但听专家说,要将鱼池清干消毒,梁德武认为损失太大,不想这样干。另一位水产专家对他说:“你不进行彻底的消毒,将来鱼还会患病。”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们只好将鱼池中还存活的鱼,以很低的价格全部卖掉,少赔总比多赔好呀。
他们在专家的指导下,将鱼池再挖去一层淤泥,让太阳将鱼池底层彻底晒干以后,再用石灰消毒。两人听取了水产专家的意见,又添制了抽水机和制氧机。
梁德武已经意识到:之所以出现这种没有意料到的情况,是因为当时只重视“养”,而忽视了“防”。
第二次投放的鱼苗养了半年以后,有的鲤鱼、鲢鱼已经长到半斤多重了。
梁德武与梁海平商量,为了不将利润让给别人,在镇上租一间铺面当作销售点,雇用一个人在那里卖鱼。
镇上租的铺面房租金较高,他们租的铺面不是很大。在目前资金还比较紧张的情况下,只有在“螺蛳壳里做道场”,让有限的空间得到充分的利用。他们腾出了一小块地方卖鱼饵料、鱼竿等用于垂钓的用品。
梁德武的村子附近还有两个工厂,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商机。他们两人商量好后,想法吸引附近的人来这里垂钓,钓起来的鱼的价格略高于市场价。凡是来这里垂钓的,都是有稳定工作的人。他们是不会计较钓起来鱼的价格比市场稍高的,主要是从垂钓中寻找乐趣。
第一批鱼出售及垂钓的收费,有了一定的赢利。他们按信用社分期还款的约定,还了一部分贷款。
梁德武在钱财方面没有一点私心,他与梁海平在利润分成上确实做到了大中至正。他把赚到的钱,除留下一部分用于养鱼的必要开支外,全部交给了嫂子。
百人干一事,百事不相同。这天,梁德武又琢磨出了一个新的想法,他对梁海平说:“仅靠销售和垂钓,利润还是没有达到我预想的期望值,我们要搞洗澡鱼。”
“什么是洗澡鱼?”梁海平疑惑地问他。
“现在大家都不是喜欢吃野生鱼吗?我想在湖边围起一个小网箱,将鱼池里捞起来的鱼悄悄放到网箱里。我们再添置一条木船,雇用两个人。一人照看鱼池,一人在网箱附近驾船撒网捕鱼。这样给人的感觉,网箱里的鱼是从湖里打上来的,野生鱼的价格比鱼池里养的鱼售价要高,我们赢利就更好。我当初想搞垂钓,不单纯是为了赚钱,主要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有养鱼池。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我们要采取下一步的行动了。”梁德武很耐心地对梁海平解释了想搞“洗澡鱼”的想法。
“你说的倒也是,现在经济条件好的人,都很注意保健,会有人不惜路途较远,也会不惜高价来买野生鱼。你说到这里我也想起了一件事,我们要在塑料厂定制强度较高的薄膜袋,还要到氧气厂购买氧气瓶。人家这么远来买野生鱼的目,就是图个鲜活。我们把鱼称好后,在薄膜袋里装上水,充上氧气,这样人到家后鱼还是活的。”为了共同的利益,梁海平心里也在琢磨事。梁德武决定要雇佣两个人,并且要求白天一人照看鱼池和网箱,一人在附近撒网捕鱼。每月付给他们工资外,捕到的鱼归他自己。他这一做法,令梁海平有些不理解。
梁德武对他说明了用意:凡是来买鱼的人,看到湖面上总有人在附近撒网,他们就会相信自己买的真是野生鱼。人都有无利不起早的天性,你让他们两人将捕到的鱼归自己,每月还给他们付工钱,他们一定干得很卖力,但凡是要到湖里撒网捕鱼的那个人,必须是渔民的装扮。
“你这个办法好是好,但那是不是要建房子?”
“建什么房子?你在这里建这房子,不是给来买鱼的人产生了疑问吗?他们晚上要轮换着住在船上。”
“没有人监督他,他们不会自己偷着卖吗?”
“你怎么这样愚蠢!我们每次给他网箱的鱼都是过了秤的,售价也给他规定好了。他要是偷的话,不是自己偷自己吗?”
“鱼池里有多少鱼,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吧。他们要是晚上偷偷地在鱼池里偷鱼呢?”
这时梁德武点了一支烟,猛吸一口,吐出了几个很圆的烟圈后,接着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干事对谁都不放心,那就没有办法干了。当然,这两个人的品行一定要好,我们选用的也一定是知根知底的人。他们两人晚上虽然是轮换睡在渔船上,但也很辛苦,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干得也不开心。让他得一点利,他就高兴,这个简单的道理我想你懂。”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晚上也要轮流着,定时或不定时地到鱼池来转一转,看一看,也很有必要。”
“我也认为有必要,并且我们来到鱼池后,有意要与在这里守夜的人打照面。”从梁海平说的这句话中,可以看出他理解了梁德武的意思。
聪明的人做事是趁早不赶晚,那时候养鱼的人还不是很多。他们养鱼第二年收益很好,还清了农村信用社的全部贷款。
甄孝贤考虑最多的不是梁德武养鱼能赚多少钱,而是他的婚姻问题。有一天,她对梁德武说:“四弟,你年龄不小了,婚姻问题不能再拖了。找对象差不多就行,不要太挑剔。”
“嫂子,这个事你不要着急。”梁德武宽慰甄孝贤。
“你三哥的婚姻问题,我还不太着急。他现在是工人,在农村找个对象不成问题。村里还有人对我说,他说不定还能找个城里媳妇。我着急的就是你。人过三十天过午,我怎么不着急。古人都说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父母亲和你哥哥先后去了,我作为大嫂没有把你个人问题操心好,我怎么对得起他们。”甄孝贤越说越激动,流下了眼泪。
梁德武看到嫂子为他个人的事操碎了心,面带愧色地说:“嫂子,你放心,只要有合适的,我会找的。”
甄孝贤托人给梁德武先后介绍了几个对象,当他了解对方一些情况后,要么连面都不见,要么见了一次面后再没有下文。在他的内心是不是把顾姝缇作为择偶的参照标准,别人不得而知。
电影《人到中年》有三句台词讲得很经典:一间小屋足以安身,两身布衣能够御寒,三餐粗食可以充饥。中心意思是:人要知足,知足就常乐。
甄孝贤嫁到梁家几十年来是坎坎坷坷走过来的。她现在对家庭的现状很知足了。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如愿的事,那就是梁德武的婚姻问题,这是她放心不下的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