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闲时,年轻人喜欢集在一起玩摸纸牌、打扑克。
梁德武的智商比村里的一般人要高,凡是这类带有一定赌博性质的玩耍,他是赢多输少。村里的年轻人想玩的时候,一般都不邀请他。让他来参加玩耍,大多是在给他送钱。只有想玩,实在凑不齐四个人时才叫他。
梁德武在农村所有的娱乐活动中,最喜欢下象棋。他认为:在所有的棋牌玩耍中,只有象棋和围棋是完全凭智商取胜,因为它不带任何机遇和巧合的因素。
这天,生产队派梁德武与同村的几个青年人到镇上去买化肥。在快要进镇的桥头边,见一个人蹲在那里摆象棋残局。当地人叫这个地方“大桥头”,是进镇的一个门户。意思是到了大桥头,马上就快到镇上了。
平时揽零活干的人都聚在这里,是一个人群密集的地方。
梁德武停下来看了看,他见棋盘两界之间不是写着:“楚河 汉界”,而写的是:“不准悔棋 不准来回将。”
梁德武为了试探摆残局这人在象棋造诣上的深浅,就问他:“你敢在这里摆残局,你知道象棋是谁发明的吗?”
“这还不知道,是唐朝宰相牛僧发明的。”那人很自信地回答。
“你可说错了,象棋不是唐朝宰相牛僧发明的,在战国时期就有了,只不过是牛僧在增加了‘炮’‘士’‘相’的同时,还增加了马蹩腿这一规定。”
梁德武此时反驳他,倒不是想与他赌残局。而是为了在大庭广众之中,显示自己比他知道得多。
摆残局那人说:“象棋究竟是谁发明的,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来证实谁说得对。你要是真有两下子,我们就赌一局,敢不敢?”他说这话时,明显带有挑衅和激将的意味。
梁德武是一个轻易不服输的人,他仔细地看了看这残局,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后,就准备与他进行比试。
同村的几个青年都劝他:“你不要给他赌,他的残局是早设定好了的,十赌九输。”
梁德武用右手托着下巴,又仔细地看了看棋盘上摆的残局后,问那摆残局的人:“你说我们怎么赌?”
“输了的人给赢方10元钱。”
“不行,你输了给我20元,我输了给你10元。”
“为什么我要给你20元,这样赌你说公平吗?”
“因为这个残局你已经是烂记于心,我是刚看到这种残局,是仓促上阵。我跟你赌,十有八九是要输的。如果你不是一位高手,你敢在这里摆残局吗?”
说到这里,他转身问站在他身后的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大家都附和地说:“是这么个理。”
这时梁德武又问那摆残局的人:“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赌。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与你赌,完全是活鹅换死鸡——明摆着吃亏,只是想与你切磋一下。”
同村的几个青年越是对梁德武进行劝阻,摆残局的那人自以为赢的把握性就越大。这时他对梁德武说:“好,我输了给你20元钱。”
“既然要赌,我们找个中间人,我们都把钱掏出来,放在一位中间人手上。”梁德武对那摆残局的人又提出了要求。
梁德武从口袋里掏出的钱不够,他向同行的人要借几元钱。因为生产队买化肥的钱,他知道那是不能动的。
同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还有站在旁边围观的人都劝梁德武不要赌。
梁德武这时有些不高兴了,他对同村的几个青年大声喊道:“你们是怕我借了钱不还怎么的!你们放心,我梁德武不是那种人。”
那几个人还是劝他:“我们不是不给你借钱,也不是怕你不还。10元钱干什么不好,非要跟人去赌!这种在街头摆残局的我们也见过,只要你走错一步棋,你是百分之百的输,再高明的棋手也没有回天之力。”
在旁边围观的,一个年龄较大的人,见他是借钱与人赌,也是好心地劝梁德武:“小伙子,好胜夸强是祸胎,谦和守分定无灾。他没有两下子,敢在这里摆残局吗?我就不相信你步步都能走对!”
“我要是一步都不走错呢?”梁德武反问劝他的人。
那人朝梁德武摆着手,很不高兴地说:“我是好心劝你,是我多嘴!”
梁德武话虽然说得是理直气壮,但要说他有十足的把握,那也是假话。因为他与那摆残局的人是萍水相逢,谁也不知谁的底细。他这种不服人的脾气,完全应该归结为性格使然。
“听人劝,吃饱饭。你拿给人赌的钱去干什么不好,一定要跟人去赌?”同村的另一个青年还是真心诚意地劝他。
10元钱不是一个小数目,一般的人还真的不敢玩这么大的赌注。为了镇定自己的情绪,梁德武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取出一根火柴棒掏刮着右耳。
人的情绪在高度紧张时,动作会不由自主地有些夸张和滑稽。他把火柴棒塞进耳朵里面转动时,一只眼睁得像铜铃大,另一只眼挤成一条缝。火柴棒在耳朵里每掏一下,右嘴角往上翘动一下。感觉不是在掏耳朵,好像是在重大竞技比赛前进行热身。
梁德武的犟脾气,村里几个同伴是知道的。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同村有一位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元钱,递给了他。双方将钱交给了中间人后,博弈正式开始。
梁德武的聪明一半源于天赋,一半源于书本。他平时就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谁也不敢确定他是过目不忘,但他的记忆力确实是超出了一般的人。
这个残局他曾经在一本《破解残局大全》的棋谱书里看过,并进行过认真的研究。这个残局叫“乌龙摆尾”。红方有车、炮、四个卒,黑方有两个车、炮、两个卒。
比赛开始时,摆残局的那人要求走红方,因为红方只有一个车,表面看起来是在谦让,其实这是一种伎俩。双方走了几个回合,都是难分难解。摆残局的那人此时思想上的负担比梁德武要重得多。因为他下的赌注大,再加上他太想赢,精神上是高度紧张。
他们较量了多个回合以后,梁德武利用对方象飞炮的机会,吃掉了对方原先有当头炮挡着的车,对方损失了一员大将,梁德武心中就多了一分胜算。又较量了多个回合,梁德武就乘胜追击,对方这时再想转败为胜,也无法挽回危局,围观的人都为他喝彩。
那个摆残局的人在自己败下阵以后,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梁德武,希望他少要点。
梁德武从中间人手里夺过钱,十分得意地对与他同行的村里人说:“走,我请你们下馆子去。”
因为是梁德武请客,几个人不免要对他进行吹捧。
梁德武此时颇为得意地对他们说:“你们以为我是没有一点把握才给他赌的呀?这个残局我在一本棋谱里看到过。不过你们几个,还有旁人对我的劝阻起了很大的作用,不然他也不会在明显不公平的情况下与我赌。”
虽说是请他们下馆子,实际上是给每人花了一角六分钱,买了一碗肉片面。但他们还是很高兴,因为那时候农村人,几个月都见不到一点荤。嘴馋的人就是到镇上办事,也是买一根油条解解馋。
几个人从面馆吃完面出来,买好化肥。梁德武让大家在路边等候,他要到商店去买点日用品。
出生在一个贫寒家庭,培养了梁德武勤俭节约的良好习惯。平时为了防止牙刷开叉,他每次刷完牙,都要用小铁夹子将牙刷毛夹紧。一把牙刷用了近一年,上面的毛都已基本磨秃了。他给自己买了一把牙刷,又给梁秋迎买了一块碎花棉布,让嫂子给她做一件上衣。
客观地说,梁德武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多少年都过去了,他还是对当年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动手打过这个苦命的养侄女心中十分懊悔。随着年龄的增长,自责的心理越发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