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羡鱼刚打定主意要把陆展元赶出去,杜谦早已拿起了墙角的扁担,一边咳嗽着一边挥向他。
陆展元虽然有仆人护着,但也还是被杜谦生气中的扫了好几下,仆人发现主人被打,很快调整了战略,三人护着少爷,两个身强力壮的在前面挡着,局势很快地倒向陆展元一边,但本就是陆家无理在先,他们也不敢真动手打杜家的人,毕竟以后要是杜羡鱼做了陆少爷的妾,他们还得看着她的脸色过活。
而正在僵持不下之际,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此人穿着灰蓝色衣衫,虽是粗布麻衣却难掩风姿。这人十分的年轻,一头墨黑色的发十分浓密,而最吸引住杜羡鱼的目光的,便是他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总觉得似曾相识。
相貌上虽不是特别的帅气,但他身上有一种温和的气质,有一种她从杜谦身上感受到过的心安。况且在此刻来说,她觉得这人绝对要比陆展元好看了不止十倍。
只是这人还未进杜家的门,便说出了一句让杜羡鱼惊愕万分的话语:“这位少爷,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怎可强娶我的未过门的妻子?我们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婚事自然我来操持,用不着陆少爷费心!”
杜羡鱼愣在当场。什么未婚妻?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开我玩笑吧?我这到底是重生在了一个什么样的马甲上啊?不过此时为了赶走陆展元,只好暂时地忍气吞声了。
她再看看大哥杜谦的脸色,发现也同样是惊讶的表情,看样子也是不知情的。这人不知哪冒出来的,怕是假的吧?
光凭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一说,陆展元自然没那么好糊弄,指不定就是杜羡鱼从隔壁村里借来的挡箭牌呢,这女人指不定又到哪攀了高枝,就想把他给甩了,他可没那么好脾气,任由你呼来唤去的,陆展元自然也不肯轻易罢休。
然而这少年似乎也极有把握的样子,没有丝毫犹豫或者不自信的模样,背着一个包袱,从门口走到陆少爷的跟前,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在他眼前晃悠。
陆展元上去便抓住他的手腕,待看清楚后,发现原来是一块半月牙形状的玉佩,温润的暖黄色,上面浮雕着一只精致的龙形。初看外观,便觉得这块玉价值不菲,不是寻常人家之物。
“你小子想凭借一块不知道哪里偷来的玉佩就想要赚一个女人,也太便宜了。”虽然陆展元盯着他手中的玉佩,再看他一身穷酸的打扮,心中有狐疑,但是他也悄悄观察了杜羡鱼的神色。
杜羡鱼起初并未看清他手上的东西,直到后来陆展元将少年手臂高举,看清之后,脑中轰然一声,似乎什么炸裂开了。赶紧从自己随身的小袋子里抽出那块令她总是疑惑的玉佩,展开手心。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过去,只见从杜羡鱼缓缓展开的手心里透出来一片温润的光亮,也是与少年手中形状相同的玉佩,两枚玉佩并在一起,纹丝合缝。一龙一凤俨然便是一对!
“龙凤玉佩!”不待杜羡鱼解释什么,陆展元身旁的一个仆人便叫了出口,陆展元立刻一巴掌拍过去,那仆人便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股血丝。
虽然这少年来历不明,但看身份应该是个穷酸小子,应该比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富家少爷陆展元好对付得多,杜羡鱼决定暂时先解决一个,“陆少爷,你也看到了,父母早已将我许配人家,看来你是难以得偿所愿了。”
陆展元看今日杜羡鱼有贵人相助,时机不对,便带着人立刻撤身离去,摔在地上被拍蒙了的仆人也立刻起身跟着离开了。
少年大概想今日救了杜羡鱼一次,应该会好吃好喝热情招待他一番吧,可他遇到的却是杜羡鱼,一个现在不想按常理出牌只想让自己和亲人过上舒适生活的杜羡鱼。
趁着大哥还在愣神中,杜羡鱼立刻将刚才还从虎口中解救了他的少年推出门外。门砰然一声,便在少年鼻尖不到两公分的地方关上了,连带着木板还极具威力地晃动了几下,才停下抖动。
将少年推出门口,杜羡鱼几乎是逃也似地进了房间,她现在没有心情回答杜谦可能提出的一系列问题。什么时候和陆展元认识的,他怎么会有她的手帕?这玉佩又是什么情况,少年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如果她去面对这些问题,一定会给她自己的人生带来一个惨痛得莫名的教训,根本就不是她惹的事嘛。有些事情,到现在她自己都还弄不清楚呢!
杜羡鱼望了望家徒四壁的厨房,除了墙角堆着少量的干柴之外,几乎没有多少东西了。冬天的口粮都还不知道在哪,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找到食物活下去。
这在现代来说,听起来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可在古代,对于这些村子里的庄稼人来说,头朝黄土背朝天,除了地里自己种的那些东西,几乎就没有别的东西可指望的了。
即使是有地,遇到不好的年景,辛苦耕种一年,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连租钱都交不上。
虽然有鱼塘却和没有都差不多,有土地却还要开垦。
刚才对那少年的确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被人家解救了却都不让人进来喝杯茶,可她也有自己的难处,现在杜家举步维艰,若是收他下来住,又加了一张嘴,根本负担不起。
即使他能做些活计,也会被他们这三个孩子给拖累。还不如让他去别处过活,总比跟着他们好。
当杜羡鱼正看着厨房里那仅有的土豆和红薯发愁时,却来了转机——穿越醒来第一次见过的那个富家小姐又来了。
在杜羡鱼恢复了记忆之后才知道,她是原本本尊的闺蜜,同时也是陆展元的妹妹陆青瑶,不过因为嫡庶和性格的关系,两人不太对付。
否则,这个敏感的时刻来,她必定要怀疑她的目的是否单纯,是不是要来当说客的。她可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女生,没多少人生阅历。
陆家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但陆青瑶平日里对她十分的照顾,有什么好吃的点心,一些不太想穿了的衣服都会留下来给她,从本尊的内心里也是对这个仅比她年长一两岁的姐姐十分的敬爱。
有了这段记忆之后,虽然不是亲身经历的事,但杜羡鱼也对这个富家小姐多了些亲切感。今日,陆青瑶便让重生之后的杜羡鱼亲身感受到了她的“宠爱”。
杜羡鱼目光灼灼地盯着院子里唯一的石桌上摆的那些绸缎面做的盒子。
陆青瑶虽然有些奇怪杜羡鱼不像平日一样扑上来叫姐姐,但只是笑笑没有点出,叫身旁的丫头春香将一个个的锦盒打开。里面全都是补品,有人参黄芪什么的。个头都不算很大,但总比没有好,况且这里是古代,不像现代一样都是人工培育养殖的,比较稀少,且效用也比现代的要好些。
总之用杜羡鱼的一句话来说,这东西能换钱让她们吃些饱饭就对了。于是杜羡鱼很不客气地收下了。
至少有了这些东西再也不用整天的吃土豆红薯了,可以改善伙食。这点对杜羡鱼来说还是很高兴的,也有些感激起眼前还有些陌生的陆青瑶。
收下礼品,两人便坐下叙话,杜羡鱼从房间的柜子了掏出一盒看起来像是茶叶的东西。
黑乎乎的,是陈年的老茶,但总比没有好。
丢几片在杯中,又从刚烧开的壶中倒了些开水冲泡,端了两个杯子出来。
丫鬟春香正跟陆青瑶说着什么,但见她出来便收了声。
主仆两人总有些私底下的话,不愿意外人听的,人家复杂的家事,杜羡鱼也不想管,于是也很无所谓。
将一壶水放在桌上,又从屋里里端了两杯茶出来。这茶壶还是柜子里藏着的,杜羡鱼看比较新没怎么用过,于是取了来招待客人。泡茶之前还狠狠刷了几遍。
陆青瑶却不动手,丫鬟春香手中也没有动作。杜羡鱼也不在意,自顾自倒了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仔细地观察着陆青瑶。
一个落落大方的富家小姐,她很奇怪,为什么会喜欢将这样一个无甚优点又爱慕虚荣的穷女引为知己,这还真是件奇异的事。
而陆青瑶觉得今日的杜羡鱼特别不同,目光如此的锐利,仿佛能剖开人心,让她不自在。她立刻将话题引开去,“小鱼,你怎样,好点了么?我今天来是特意来看你的。”
陆青瑶手背量着杜羡鱼额头的温度,试图用手遮挡住她的目光,也掩饰住自己的慌乱。
“抱歉那天我去得晚了,让你等那么久,后来我到了那里,却找不到你了,还是你的落水声,把我和春香引了过去。”陆青瑶说完,春香便在一旁点头,似乎极力地证明着她主子所说的话的真实性,这轻飘飘地一句便卸了她自己的责任,仿佛与她无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