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雪白的教室墙壁,在外面看来,整座学堂分成东西两院,大家都知道,这东西两院是隔开的,毕竟这两座院子的学生是不同的,分为男女,且教授的东西不同,所以中间用一网墙壁隔开。

那边已经传来了郎朗地读书声,而这一边,还在报名。那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远处,有些看不见尾巴了。

而这学院的门前,摆放了一张木头做的桌椅,桌子的后面坐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负责登记的。她下笔的速度飞快,字也写得整洁娟秀,但是依然让面前的队伍快不了。

“你怎么不多派个人在这里,若是两边一起的话,速度要明显快上许多。”辛凯看着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的杜羡鱼问道。此刻他们正坐在二楼的窗台前面,看着下面的情形。辛凯笑了笑,若是他们知道他们所敬仰的名大师柳长青的唯一亲传弟子,闲情居的老板杜羡鱼,才不过一个十岁的女孩子,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手上拿着一串葡萄往嘴巴里塞着,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

杜羡鱼嘴里还塞着葡萄,自然连说话都不大清楚,“若是他们……连这点耐心……没有,还来做什么,我这里……不是什么收……所!”

“收什么所?”辛凯摇摇头,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杜羡鱼眯着眼睛吃着,一副很享受的模样,不过忽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道:“你莫不是疼惜下面那个写字的丫头吧?怕她写多了写久了手疼手累?看上人家了?”

辛凯回过头来,看着她无语地摇头笑着,也不辩解。

“你这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过两天我就去那边看看棉花种得怎么样了。”辛凯说的便是那边的村子,这学堂才刚建好呢,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就要离开了。

杜羡鱼知道他的心思,只不过却又不能说破,有满腔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只等辛凯出门,木门要合拢的那一刹那,站在门外的辛凯只听到门里面的杜羡鱼淡淡又轻飘的说了一句:“辛大哥,别等了,找个人照顾好自己!”一刹那间,从娘离世开始就没哭过的他,双目有大量温热的**涌出,浸润了他的脸庞,同时也淋湿了他的心。

等到杜家的冤屈一解,杜羡鱼的身份又一曝光,绣娘制度一出,那整个京城里都疯传起杜羡鱼的事情来。甚至有人竟然放出话来,说是曾经见到过杜羡鱼和王爷在一起。

因为许多人看见杜羡鱼和王爷在一起的那次,便是陶宣策拉着杜羡鱼,叫上众女子去赏梅花的那一次,不欢而散的经历让许许多多的世家女子都急红了眼睛,记忆深刻。

而杜羡鱼的身份一经曝露,那些人终于想起来这么一回事,那一次原本以为是小男生的,结果发现,竟然是杜羡鱼。自此,坊间便多了许多陶宣策陶王爷钟情于杜家女,要和杜家结连理的消息。

等到消息传到杜羡鱼的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杜羡鱼本在院子里的榻上,结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捂住了脸,闭着眼睛,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穆临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会不会疑惑?

甚至后来杜羡鱼曾经被陶宣策抓进王府里的消息,也渐渐地被什么人散布了开来。这一段的确是实情,可是穆临渊知道了会怎么想,不会相信她已经委身于他了吧?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杜羡鱼的心头慌乱不能自已,可偏偏最想要见到他的时候,却听零星说他去了外地,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就这么惴惴不安地过了十几天的功夫,穆临渊终于回来了。杜羡鱼按耐不住心中的事情,便跑去院子里看。

穆临渊轻车简行,因此身边没带多余的东西,很容易便将马车里的那些东西全部都卸了下来,正叫人往厨房里面搬。那种特别想见到他,很想解释给他听的那种紧迫感,突然一下子就完全泄了气。根本不清楚她自己真实的想法了。

自己这是在干些什么?若是真跟她讲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刻意解释,会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喜欢他?可她也弄不懂自己这是想做什么?难道真的喜欢,不可能的,不可能!他那次都离开那么久了,而且她也恨他不断地欺骗她,她怎么可能还对他有什么眷恋?

当穆临渊终于回头看过来的时候,杜羡鱼的胸口就像是小鹿一样地乱撞,脸红心跳地,猛然害怕起来,随即往身后的房间里一跑便躲了。

穆临渊被这丫头的行为惹笑了,虽是浅浅地笑,但目光幽深,如同星辰。

杜羡鱼借着这一股势头,便着手开始调查师父的事情,当时店里有几个伙计,他们不可能一点事情都不知道,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来。穆临渊这一次去外地,便是去抓着几个依然逃窜到外地的人。

抓住之后,暗地里威逼利诱一番,竟然发现,是丁玲儿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帮她做事!也真是奇了,当初那几个伙计都是后来招进去的,待在那店里也不过短短的光景,穆临渊是怎么知道他们的,甚至连他们的老家都知道?真是一件怪事,师父含冤受刺激之后被病痛折磨而死,只要能够为师父昭雪,让她不再含冤,也算了了师父的一桩心事,到时候再有心撮合一下碧桃和大哥,师父在天之灵看着,也会是很欣慰的了!

之后一切很顺利,丁玲儿的日子也是很难过,根本没有因为那陆青瑶得到什么好处,而且还一步步变成那般颓废的模样。杜羡鱼便答应她,只要她好好地出面坐证,那个偷盗彩棉的罪行她可以不予追究,而只需要承认当初偷那几件衣服给陆青瑶的事实即可!且事后还会保她出来,给予她更好的待遇。

反正都要受,承认前面的反而能得到好处,丁玲儿没有那么傻,自然是满口答应。

有了那些人再加上丁玲儿的证言证词,很快,陆青瑶的罪状就递交了京城的衙门,林宇的爹办事还算公正,且加上林宇在耳畔稍稍吹风,这事情很快便下了定案,终于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柳长青的店铺当初是因为柳长青未如期交上东西才被没收的,加上店铺又到了陆青瑶的手里,因此,责令陆青瑶将柳氏的店铺归还。

柳长青从小是个孤儿,跟着师父长大,师父去世得早,而碧桃作为她的贴身婢女,却又早早消失不见了,于是锦绣店铺便作为师父的遗产,交由给了杜羡鱼。杜羡鱼拿到店铺的那一天,不顾烈日,久久地站在锦绣布坊的牌子前,站立良久。

其实,师父当时一定早就觉察到了什么,所以什么都不说,而是默默地早就做了安排,提早让穆临渊带着自己离开,却不说为什么,只不过希望她对人性没那么失望而已。

况且,若是当时,师父即便是告诉了她一切,她也未必就会真的离开。深懂她的师父,已经悄悄地交代了她的得力助手解师父和谢师父两位,只是为了她以后铺路而已。她能够在这个行业这么容易站稳脚跟,一方面,除了她现代学来的那么多营销手段之外,还有很大的一部分,便是那师父的教导和以前建立的威信了。

她对师父有着深深的感激和愧疚,柳长青亦师亦友亦亲人,在师父假装怀疑自己的那一刻,竟然那般地不信任她,也不信任她们之间的感情。她在心口悄悄地喊着:师父,若是我现在悄悄地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会原谅我么?

只可惜事事没有如果,许多往事只能随风散去,渐渐被尘土掩埋,即便追忆,也只能是徒劳了。

“小姐,你真不打算将对面那店铺改成闲情居?”

若是招牌同一的话,岂不是更好一些?零星跟着小姐久了,也开始懂得了一些经商的理念,知道若是能够统一标识,岂不是能更加容易做生意?

杜羡鱼放心茶杯,缓缓道:“星儿,虽然你说的对,但我还是觉得,做人不能忘本。你可知道,当初我建立这闲情居是何意吗?你可懂闲情居的这三个字的意思?”

“闲情居,闲情居……闲情居。星儿不懂,闲情居会有什么意思,不过一个名字尔尔,总的来说,应该是有空的时候讲究情调的意思吧?”

零星最近也跟着杜羡鱼学了不少的新词,连这种情调有些露骨的词语都接受下来了。

“闲情居,闲便是我杜羡鱼的羡,情取的是师父柳长青的青字。若是没有师父,哪里来的这间店铺?我的技艺全部都是我师父教授的,似乎在刚刚收徒的时候,师父就已经知道了她自己的病无药可救,因此急迫地将她的毕生所学教授给我,更是在最后的一段时光里,督促着我好好学习。可是我竟然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竟然还想着,即便是现在没有理解不要紧,有的是时间向师父讨教。现在想来,根本就是太对不起师父了。人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锦绣布庄是师父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我不能将她唯一的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亲手毁掉!”

杜羡鱼满含热泪的回答,让零星说不出话来了,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却听出了小姐话语中满满的心酸和愧疚。想必那是对师父来说,最为珍贵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