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院子里的陶宣策匆忙离开,杜羡鱼一口气便跑到了穆临渊的门前,看着紧闭着的房门,忽然一下子又失了面对他的勇气。
她的心里对他,一直是抱怨的。明明两人之前一直都关系融洽,杜羡鱼也只以为什么都不用说,便能够水到渠成,两个人在一起。可后来因为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却再也不出现。
虽然她自己也是真的有一些迁怒于他,可是也责怪着他,为什么就不能稍微迁就一下自己呢?
可今日听到刚才陶宣策说的这个消息,她才明白,穆临渊从未有放弃过自己,即便是付出,也从未有要求自己的回应,总是默默付出。否则那些陈年旧事,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翻出来的,更不要说当初都查不清楚的真相,竟然在时隔了好几年之后,还能够一一翻开。且父亲当时受人冤枉,自然他们能毁灭的证据都已经毁灭掉了,想要找出来,更是千难万难。
杜羡鱼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终于清楚了他没有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他是舍弃了儿女情长,却真心地为了自己着想。
杜羡鱼站在穆临渊的门前,眼眶之中盈满了泪水。但仍旧归于默然,转身离开。
自从那日,从陶宣策那儿得来消息,杜羡鱼便知道了,街头巷尾,消息已然是传递开了。原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名字,却忽然地在京城里变得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了。
杜羡鱼的身份被揭开,令她声名鹊起。
她区区八岁,便入了已逝的本国最优秀的绣娘柳长青的眼,成为了她的唯一亲传弟子,是她跑遍全国,千挑万选出来的。她参加柳长青优选考试,以及后来拒拜师,令柳长青亲自登门收徒的这些细节,都为人所称道。
她曾是杜尚书之女,虽获罪,但原本也算是出身富裕家庭的娇贵小姐,更是与穆学士之子,京城才俊穆临渊订下娃娃亲,令全京城的闺秀们艳羡。
在她待在柳长青身边期间,更是与本国唯一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陶宣策陶王爷有暧昧,市井传闻,原本那陶王爷好男风,可一看见这才不八岁的丫头,便转了喜好,欲将她收进房中,被她拒绝。
不管是随意的哪一点,这些人都是津津乐道的。只要杜羡鱼戴上人皮面具,稍微出去溜一圈,便能够听到市井关于她的传言。
那些说书的,都已经将她的以往的那些事迹,全部都记录下来,甚至精炼,夸张,只坐在旁简单一听,杜羡鱼都觉得汗颜,坐不住立刻起身离开了。
最后怕被这些人说的羞红了脸,猛然自己跳上去澄清一番,只好躲在后院之中闭门不出了。她原本就不是太活泼的性格,自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倒也淡然了。
反正陶宣策时不时地会来陪他,辛凯也总是将路上遇到的茶叶都给她买来一份,亲手煮给她,让她品尝,且说些路边的传闻。
只是穆临渊一直都在院子里住着,却见面少,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杜羡鱼却早就没了怨言。
后来从杜显那里得知,原来父亲杜显,竟然真是他救出来的。
原本她准备炸掉监牢救父亲之前,牢头早就得到了消息,将一名杀手将杜显替换了。穆临渊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原本只要杀掉那名派去的杀手就行了,但为了让杜羡鱼放心,穆临渊却不惜让手下挖了地洞,杀掉那名杀手以后,自己扮起了杜显。那一日看着吃饭的,竟然是装扮后的穆临渊!
杜羡鱼久久都难以接受这个消息。每每一想到,那个时候的她,心里一直都只有埋怨,只想着找陶宣策帮忙,心生内疚。
零星刚好重新去了厨房沏茶,沏了茶以后便端着托盘回来了。虽然有些讨厌这陶宣策陶王爷总是夹在小姐和她家少主中间,不过他毕竟是个王爷,万一被人说三到四的,也是不好。只是走到少主的房门口时,看到那门前一地残留的落叶,忽然由心生起一些唏嘘之感。
几个月以后,陆青瑶同丫鬟春香一起,坐着马车去了郊外。她在郊外租了一块地,将那些棉花种子全部都种上了。陆青瑶本人当然是不会种地的了,不过这么贵的种子自然也不会浪费的,同杜羡鱼一样,专门派了几个人在伺候着。
当陆青瑶兴匆匆地坐着马车赶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惊天霹雳一般的消息。那被雇来照看棉花的其中一人,神色慌张,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马车的前面,陆青瑶掀开帘子看向窗外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些奇特的地方。
那些精心养护种出来的棉花,竟然是白色的。起初,那陆青瑶当然是不会将这个消息散布给那几个人知道的,他们只当是普通的棉花而已,虽然对于如此娇养棉花,心中依然有些怀疑,但那几人互相监督,谁也没敢说出这个疑虑。
马车里的陆青瑶听到消息后,手死死地攥紧了下面的垫子。好不容易精心养护了这么几个月,今天居然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告诉她,她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得来的东西居然一文不值。
丫鬟春香就坐在那里,此时此刻,她却一动不敢动。知道小姐此刻的心情是极差的。万一惹怒了她,说不定得有什么小鞋穿。
再等一会儿,陆青瑶的脸色好看了些,才缓缓说道:“小姐,你就别着急上火了,我们虽然买到了白色的棉花种子,被人骗了一通。但也并非全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前几日可是听说,那闲情居已经准备开始出售彩棉的衣服了。若我们这里的棉花都是白色的,那她们那里也免不了一样的,都是假的!”
陆青瑶听了这句,双眼豁然亮了。不错,既然她们这里的都是白色的假彩棉,那么,萧月那里又怎么可能有什么真货?何况她那里种养的,可早就被她们给毁了。为此,她们还特意后来去查验过,那里已经成了一片荒芜,原本茂盛的棉花都已经变成了一些枯萎的杆子。她们竟然连清理都懒得清理了,直接将人撤出,大约已经是气闷之极了吧?陆青瑶一想到这个,心中就是暗爽。
陆青瑶这下子攥着的手心也终于放开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最近闲情居传出来的消息都是假的了,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可是陆青瑶根本就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几天之后,那闲情居的外面真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旁边有一大群人在围着一张告示看。
陆青瑶当然没有想到,既然那萧月买到的彩棉也是假的,她怎么就有这胆量以假乱真来卖?就不怕陆青瑶上去揭发?竟然真的贴出了一张告示,上面说之前有幸在地摊上高价收到了一些彩棉的种子,如今种植出来了,便织成衣裳低价出售,以回馈社会,只收本钱云云。
不过,这些说只收本钱的彩棉衣服,过了好几日,却依然是挂在那里,虽然的确有不少的人在打着主意,不过大家都还处于观望期。
虽说这些彩棉衣服的价格已经算是很便宜了,但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仍然是接受不了的。
但这其中,仍然是有一些贵族能够买得起,只是他们在观望,那些衣服的价格如此的低昂,若是买到了假的,岂不是要贻笑大方?这闲情居毕竟是一家新店,那老板的身份和背景更是无人知晓,她说是彩棉种子,市井虽有这个传闻,但未必就一定是真的!
所以那些衣服几日也没卖出去。
虽然杜羡鱼坐得住,但对面的陆青瑶可就坐不住了。
陆青瑶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情,这开门做买卖的,只要能赚钱,为什么不做?既然她造假,她便也来。她可是看过那彩棉衣服的,其实简单地放在那里,一下子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陆青瑶自己觉得像清楚了一些其中关键的地方,闲情居敢于如此出手彩棉衣服,其关键点在于,这些衣服只有达官贵人或者是一些富商才能买得起。等她们买到了之后,即便知道了是假货,恐怕也是不敢宣扬的。若是宣扬出来,她们竟然连真假都区分不了,可不就是丢失了颜面?
想清楚这些以后,陆青瑶便开始着手准备了,没过几日,在众人仍旧观望的时候,锦绣布坊终于也推出了一些彩棉制作的衣服,甚至据说要比那闲情居的还要艳丽好看。
原本以为,在这市场上有了竞争对手以后,那闲情居出手的那几件彩棉衣服,价格会降低,却没有想到,在陆青瑶推出相同价格时,闲情居的衣服,价格却上涨了。
为此,终于有一些人按耐不住地出手了。
也并非大家都贪便宜,既然时常上有如此多的彩棉衣服,她们便开始真正地相信这世界上真有彩棉了。两家店里都有了客人光顾。在同一天,锦绣布坊就出手掉了三件,而闲情居也出手了两件。
本稍微平静的市场,终于在这一天里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