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你的知识,你的大度,已经足够当我的师父了,你就不要推辞了!”
杜羡鱼硬生生地不肯受,谢师父便长跪不起。周围的那些徒弟都在边上看热闹,一大堆的人,越聚越多,虽然谢师父能够舍下那颜面,可是杜羡鱼不能让他受辱,于是只好将他搀扶起来,含羞带怯地答应了。
虽然答应了杜羡鱼竟然不能像谢师父那般地自然,享受着他人奇异的眼光,只是谢师父一直都拉着她的手,阻碍她不能离去。
“师父,今天可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我可是听柳师父说,你最近因为家里事不能来。解决了?”
“是啊!”对于这一句师父,汗毛犹如根根针一般竖起,手背起了一片疙瘩。掩饰着自己的不安,端起桌案上的茶碗喝了起来。抬起头来,却见谢师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有些心虚地胆颤着。
“师父那里还要我帮忙,我先去了。”终于想到用师父作为借口,谢师父总算不敢阻拦,只是快逃离的时候,谢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父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提啊!”
离开了谢师父那里,总算是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那一排青砖的墙壁,总算是阻挡住了身后灼灼的目光。后背上的那种灼热感总算是消去了不少。以后真不知道还怎么去,刚真不应该答应的!才不过转眼间,杜羡鱼便已经后悔了。
不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应下来的,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
想去解师父那里帮忙织布,又要绕过谢师父的院落,杜羡鱼自然是不想。
走到师父住的那个院落,大哥已经不在了,房间里也是空空的,不知去哪儿了。
有些尴尬地踟蹰着往师父那里去,不想才开了门,就看见谢师父的大徒弟蓝星从前面的店门那里出来。
蓝星虽然名字好听,在现代看来还有些潮范儿,可他本人长得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但此刻,他长长的马脸上,唇角却是一丝隐忍的憨厚羞涩。正当要错身而过的时候,边上蓝星突然发难,“师祖好!”
杜羡鱼整个人蒙在原地,那布坊里的人都齐齐地来看她,而身边那个始作俑者早就已经不见了。
杜羡鱼顿时感觉脸上红彤彤一片,明明放在别人该是很光荣的事,可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如此心虚,如同一个做贼的。不过忽然想着,大概她真就觉得自己是偷盗者,偷盗了上下几千年的文明,然后跑到这个不相干的时空里来哄一位大师,居然哄得他拜师了。
整个布坊里面的人都在齐刷刷地用眼神看着他们,杜羡鱼脸上火辣辣地在发烧。就连师父柳长青和丁玲儿都有了兴致,放下手中的活儿来恭贺她。
“小鱼,不错啊,这么快就给我收了一个牛哄哄的徒孙。”
“是啊,小鱼妹妹,原来你学识这么渊博,以前都是姐姐小看了你,看来你真是有当柳师父徒弟的资格。谢凌云那个老顽固,总是固执己见,居然还能拜你一个小小的丫头成师父,非是有真材实料不可。”
丁玲儿的赞誉让杜羡鱼的脸更加通红了,像是喝了酒一般。连忙拿了一大卷布料,口中说了一声:“我去把这些整理一下。”说完连忙就转到旁边的小仓库去了。躲在黑暗中,杜羡鱼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收一个很厉害的徒弟当然好,但万一引起那些知道杜家消息的人注意就不好了。只希望她的这些担忧不要成为现实才好。
不过,既然杜家当初是被冤枉的,若是能够找到一些被污蔑的证据,或者是相爷自己贪赃枉法的证据,那么他们才能不会一直处于被动地位,任人摆布。
黑暗中,杜羡鱼的眸子忽然如同星辰一般闪亮,似乎照亮了前行的路。
可是,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出去,却在门口处看到外面跪倒了一大片,刚刚打开的门又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掩上了,只留下一条很细小的缝隙,刚好能够看见这店铺之中的情形。只见师父和丁玲儿姐姐已经离开了刚才的位置,走到店铺的前面,跪在那里,似乎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杜羡鱼有些愣神,她似乎看见那正有几个打扮成太监模样的人站在那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正捧着圣旨在宣读。
杜羡鱼不禁压低了身子,将耳朵贴在那木门之上,但却什么都听不见。只等到那些人走了,她才找时机出来。师父正在替一位客人讲解着什么,看那人的衣着非富即贵,不便上前打扰,果然,没多久之后,他们便进入到内堂去密谈了。
杜羡鱼左右打量了一下,看见丁玲儿正在柜台内算着什么,杜羡鱼忙凑上去。虽然平日里的账目什么的不经过杜羡鱼的手,可是师父对她宠爱,这些东西也从来就没有避开过她去谈,丁玲儿自然也没有躲避。只是,她脸上那担忧的神色根本就瞒不了任何人。
“玲儿姐,你告诉我,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在低头忙碌着的丁玲儿,这一会儿却笔下一顿,一滴墨就这么滴在了账本上。丁玲儿忙将笔放下,搁在砚台上。叹了一口气之后,沉声道,“小鱼,这一次,恐怕是大难临头了。唉……!我们这个铺子都还不知道能开到什么时候!”
“什么?”杜羡鱼一惊之下,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严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店铺会开不下去?刚才圣旨里到底说了什么?”
一连四个问题萦绕在杜羡鱼的脑袋里,一下子便脱口而出,根本没有想过,丁玲儿怎么一下子回答。
“纯元公主远嫁之后,这是第一次回来探亲。原本这是一件喜庆的事情,可是,恐怕她这一次回来,一句话就将我们布坊陷入绝境。”
关于这位纯元公主,杜羡鱼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位公主从小得到了太后他的宠爱,是陶宣策的妹妹。只不过那段时间新帝刚刚登基,只好将用公主联姻邻国。
虽然纯元公主能够回来省亲,可是在异国他乡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十分的舒心,再说太后的内心也是十分愧疚的,一直希望能够补偿她。
所以当纯元公主看到那件彩棉制作出来的霓裳时,觉得摸在手上甚是柔软,十分喜欢。
当纯元公主提出了这个要求以后,太后便一口应下,又叫来了皇帝,皇帝自然觉得,既然这个东西如此好,又十分珍贵,干脆送上三件,送给邻国,当作是礼物。纯元公主那儿就另得两件,加起来就一共是五件彩棉制作的霓裳。
于是便有了刚才的这一道旨意。
这一下子,就连杜羡鱼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去了。
想要彩棉,唯一能够出的地方只有杜羡鱼的空间,杜羡鱼将手伸进袖子里,紧紧地攥住了微月空间的那个微型小球。前段时间两次,已经将她空间里的彩棉都拿出来了,这一段时间叫狐狸加紧种植了一些以作备份。
可是,就算是足够分量的话,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拿出来?还派辛凯出来?还是再重新找过一个人假扮?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合适。若是被外人知道她有彩棉,难道不会怀璧其罪?杜羡鱼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白日帮着店里照顾生意以后,到了夜晚,吃过饭,便坐在天井里看头顶上的星星。杜羡鱼看到,头顶上那么多的繁星都在眨眼睛,一闪一闪地,眨得她的心都乱了。
石桌上的茶壶里,有几杯白天泡了喝剩下的冷茶,杜羡鱼将茶水喝下去,里面的茶叶捻了好几片,整齐地摆在脸上。记得曾经看到过一些方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依据,不过据许多人都说喝剩下的茶叶可以用来敷脸,能美容养颜,所以杜羡鱼也就一直坚持着这么做了。
舒服地躺靠在天井之中的石桌上,杜羡鱼闭上眼睛。微风夹带着春日的潮气就这么扑面而来,空气十分的清新。虽然有些凉,不过连日身心的疲惫,也让杜羡鱼快要舒服地睡着了。
只是,突然响起什么东西敲击瓦片的清脆声响,这会儿风大,大哥和师父大约都已经早早睡了,所以没有出来,杜羡鱼便偷偷地从布坊那边的门口偷溜出去。
到了布坊的大门口,只见在一大片的月华之下,长街上十分的安静,空旷的街面上,仿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彷如岁月一般缓缓流淌着。
杜羡鱼左右看看,却没见到人影,有些奇怪,难道自己听错了?她和辛凯约定的,这几日要在师父店里照顾,大概不会经常外出,所以,如果辛凯有事找她,若是白天,便在对面迎风招展的布招牌上面画一支糖葫芦,若是夜晚,就用小石头敲院落后面的瓦片,只要她看见了或者听见了,便到布坊外面的这个角落里来跟他汇合。
可她现在人都出来了,也不见辛凯在哪里。
杜羡鱼忽然看见,地上有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