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文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断的抽搐。最近一段时间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有些过高了,即便心里再过强大,接二连三的变故也会超出人的承受极限。
“慢慢说。”冷如意的心里也是一惊。芙蓉是主屋的丫头,肯定是主屋又出事了。
芙蓉的眼里含泪,她嗫嚅着说道,“老爷刚刚收到了一封信,看完后突然昏倒在地,现在已被抬到**了。”
易思文已猜到了什么,赶紧站了起来向主屋的方向跑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易为良脸色苍白,嘴唇已呈青紫色,昏迷不醒。“快去请姜大夫,快。”
“二少爷,这就是致使老爷昏倒的信件。”郭孝义递给了易思文一张已经打开的纸张,上面几行娟秀的文字显然出自冯素贞之手。
“易为良:
我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条亘古不变的真理。你穷尽半生得到的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今日我已悉数收回。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时刻记着,你,尚欠我两条人命!
冯素贞留字
XX年XX月XX日”
读罢字条,易思文震惊不已。冯素贞与父亲之间居然有着两条人命的恩怨纠葛?!这个事实太过突然、太令人匪夷所思了。难道……
易思文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的内心焦灼得坐立不安。看着父亲紧闭的眼眸,深陷的眼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二少爷。”郭孝义不安的问道,“老爷是否已知晓实情?”
易思文断定除他和父亲之外,手中字条的秘密尚未泄露出去。他将字条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握在了掌心中。“也许。”
“这该如何是好。”郭孝义搓着手毫无办法,“山东织锦无法供应,陆少祺自是无法与客户解释啊。”
郭孝义的焦虑提醒了处在焦灼状态下的易思文,他神色凝重的说道,“急速召回陆少祺,商议供货事宜。”虽然一直在意陆少祺与冷如意之间模糊的关系,但是事关如意坊乃至易家大宅门的生死存亡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郭孝义早有此意,只是碍于易思文的顾虑而没有提及。“好的,老奴即刻去办。”
“二,二少爷,姜大夫出诊去了,一时半会儿恐,恐怕回不来。”铁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易思文急得在主屋内来回的走动,“去请胡忠良大夫,爹的病耽误不得。”
“是,二少爷。”铁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刚想往外跑却被郭孝义喊住了。
“二少爷,老爷恐等不及胡大夫啊,依老奴的意见,是否请二少奶奶过来看看。”郭孝义小心地说道。冷如意只因医治易思佳而被易氏责打之事他不得不审慎的提出自己的观点。
易思文看了眼处于昏迷状态下的父亲不得不轻轻地点了点头。“此事切不可让娘知晓。”
郭孝义郑重地点了点头,赶紧对铁蛋说,“去把二少奶奶请来,顺便帮二少奶奶把药箱拎来。”
“是,管家。”铁蛋赶紧跑了出去。
只一会儿功夫,冷如意紧随着铁蛋进了主屋。
冷如意顾不得避嫌,快速搭上了易为良的脉搏。她面露忧郁,秀眉微蹙,“老爷急火攻心导致休克,暂时并无大碍,但是切不可再有刺激的事情发生,否则一旦病情加重,即便华佗在世恐难医治。”她取出药箱里面的银针,对着易为良的人中、合谷等穴位行针,一边行针一边观察易为良的变化。大约过了五分钟,易为良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慢慢睁开了眼睛。
“爹。”
“老爷。”
冷如意轻轻松了口气,由于紧张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易为良试图坐起来,被冷如意婉言制止了。“现在最佳的方式就是卧床休息。您一定要控制好情绪切不可太过激动。”
“老爷您昏迷了,是二少奶奶行针把您给救醒了。”郭孝义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喉咙有些酸涩。
易为良闭上了眼睛做片刻的休息。
“爹,如意坊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一切有我。”易思文知道父亲心中的痛楚。“您就安心养病吧,大宅门需要您。”
一滴热泪顺着易为良布满皱纹的眼角无声的滑落,心脏处漫延的痛感逐渐在加强。如意坊由当年一个小小的作坊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有谁知道他倾注了多少汗水。如今败落在了他最为信任的人手里,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冷如意在看过了前期姜大夫给开的药方后,又写了一道夏枯草茶去肝火、治眩晕的方子。她将药方递给了芙蓉,“切记:夏枯草、桑叶加入适量的水一定要浸泡半小时后再煮半小时,最后加入**煮3分钟,即可代茶饮。”
“我记住了,二少奶奶。”芙蓉小心地地收好方子。
“老爷既已醒转,我先回园子了。”冷如意知道他们父子肯定有话说,她故意避嫌。经过了冯素贞事件,吃过苦头的易为良肯定会对外人设防。
易思文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吩咐有些惶恐的芙蓉,“扶二少奶奶回园子吧。”
冷如意看了眼暗自垂泪的易为良转身走了出去。
“二少爷,我去看看夫人。”郭孝义也借故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了父子两人。
易为良见屋内只剩下他和易思文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向面露担忧的易思文招了招手,“扶我坐起来。”他的声音虽然微弱无力,但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易思文想起了冷如意的叮嘱,“爹,有什么话您就躺着说吧。”
“扶我起来。”易为良瞪着眼睛,音调也有所提高。
拗不过易为良的易思文赶紧走到父亲的身边,慢慢地扶起了他的颈部,在他背后竖起了四方枕头。“爹,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就赶紧躺下休息。”
易为良摆了摆手,“爹没事,别担心。你去过如意坊了?”
易思文点了点头,“我和管家一起去的。冯素贞拉走了所有的织锦布匹和几台进口设备,还,还把几个技术师傅一起带走了。”
易为良紧握着拳头,浑浊的眼睛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她这是索命来了。咳咳……”由于激动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易思文赶紧轻轻地拍打着父亲的后背,“爹,您别太激动。事情已然发生了,再多计较也已于事无补。我已经让管家通知陆少祺火速赶回奉天,以便商量供货的对策。”
“这笔单子是陆少祺千辛万苦拿下来的。我本来想靠它支撑目前颓废的局面,没想到啊……”易为良重重地叹了口气,“过几日就到交货的日子了,没有布匹我们如何跟客户交待。爹一世的英明,全毁在冯素贞的手里了。”虽然已经猜到了她的真正身份,但是他如何甘心自己经营的如意坊就这样轻易的被她毁掉。
“爹,设备没了,我们可以再购买。布匹没了,我们可以再印染。凡事终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如意坊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了,不会轻易垮掉的。”
“山东的订单我们收了客户10万大洋的订金,如今我们要拿什么退还给人家。本来如意坊还有5万大洋可以调配,如今被冯素贞卷走了,她是切掉了我们所有的退路了。”易为良的声音无比悲凉,“如果要还掉所欠的外债,只有把整个大宅门抵押出去了。”
“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把宅子抵押出去啊。”易思文握住了父亲苍老的手,“爹,您别着急,容我再想想办法。爹,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过冯素贞,我们去警察局告她,把她抢走的东西全部要回来。”
“傻孩子,你没仔细看过她留的条子吗?她用的是副司令府的专用信签,她这是在告诉我们,她的后台是崔副司令。思文,爹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易为良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内心的焦脆令他有种几近窒息的感觉。该来的终究会来,即便提心吊胆的过去了二十年,依然躲避不了命运的纠缠。可叹他一生钻营、算计,却被冯素贞推下了谷底,要想翻身谈何容易。
易思文伸手入怀,掏出了小心放置的纸条。他快速地铺展开来,看到了字条的上方标有副司令府字样的抬头。刚才他过于着急,忽略掉了这个明显的细节。他很想知道父亲与冯素贞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恩怨纠葛,但是看着父亲疲惫的表情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担心一向强势的父亲钻牛角尖,犹豫着不肯离开。
“去吧,爹想静一静。”易为良无力地挥了挥手。
易思文重新收好字条为父亲放平枕头,看着他平静地躺下后才转身离开了有些压抑的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