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文皱了下眉头,眼神瞬间冰冷如昔,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寒气。

管事的将身穿黑色呢子大衣、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陆少祺引到了祭拜厅。陆少祺没有料到易思文会出现在这里,他无暇责怪自己的粗心,只要事关冷如意无不牵动着他紧张的神经。

他摘掉手套,对着眼神中透着探询的易思文微微点了点头,轻轻转过身体,对着棺椁鞠了躬。

冷如意用丝质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下鼻翼两侧。如果说易思文对于陆少祺早已有了猜测不足为怪,但是郭孝义是易为良身边的红人,如果陆少祺的出现一旦传到老爷的耳朵里,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如何收场。

“二少爷、郭管家。”陆少祺从容地走了过来打着招呼。

易思文挑了下一双剑眉,略微点了下头表示回应。

“陆先生。”郭孝义见多识广,虽然对于陆少祺的出现心存质疑,但是他依然礼貌的回道。

“你的消息真的够灵通。”易思文飞速地扫了眼脸色苍白的冷如意,“你跟二少奶奶还没有熟识到如此程度吧。”

陆少祺忽略到易思文语气中无法掩饰的愤怒,“我是偶然知道二少奶奶的母亲离世,恰好路过此地没有打招呼前来吊唁、还望二少奶奶不要怪责陆某不请自到就好。”

“谢谢陆先生。”冷如意不想在这个庄严、肃穆的环境下发生任何不快。母亲如果泉下有知,定然不会走得安详。

易思文的俊脸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真的是很巧。”他看了眼郭孝义,“郭管家,你陪同陆先生先回去吧。知会老爷、夫人,就说我会一直陪着二少奶奶身边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是,二少爷。”郭孝义转向了冷如意,“二少奶奶节哀,我就不在此逗留了。陆先生,我们走吧。”他将搭在臂弯的裘皮和帽子递给了易思文。

“好。”冷如意并未抬头,她不想对接陆少祺关切的目光。不是她胆怯与懦弱,只是在这种场合下,她不希望惊扰到母亲。

“二,少奶奶节哀顺变,陆少祺就此告辞。”虽然想陪在冷如意的身边给予她足够的安慰,但是有了易思文的陪伴,他的关心显得尴尬的多余。他不会在意易思文有些激烈的反应,他只在乎她的情绪与心境。

“如意,你的脸色有些苍白,去旁边休息下吧。”易思文伸出细长的手臂将冷如意紧紧地揽在怀中,宣示自己的权利。

冷如意的身体因为易思文的碰触顿时变得僵硬起来。明知道他是故意而为,但是又不好发作,毕竟他是她的夫。

陆少祺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他看了眼易思文怀中有些无措的冷如意转身离去。再好的修养也无法容忍心爱的女人靠在他人的怀抱里。陆少祺无法保证,易思文再有更为亲昵的动作,他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快捷的出手。

待陆少祺离开后,冷如意挣脱了易思文的束缚。“我去给母亲烧纸。”

冷如意跪在了瓦盆的旁边,接过了小顺子手中的木棍,拿起身旁打着印迹的烧纸慢慢地烧了起来。穿着孝服的小顺子跪在了她的旁边,陪着冷如意一边烧纸,一边还礼。

祭拜厅内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易思文轻轻地咳了几声。

冷如意停下手上的动作,“小顺子,把二少爷领到我的房间吧。”

小顺子赶紧站了起来,对于高大帅气、眼神深邃如海的易思文没来由得生成一种敬畏感。“二少爷,请跟我来。”

“去吧。这种环境不利于你的身体。”冷如意轻声地劝道,“小顺子侍候二少爷穿好外衣。”

有时候,冷如意感觉到外表强势的易思文有着孩子般的倔强与任性。

收到冷如意关切的信号,本想拒绝的易思文随着小顺子离开了肃穆的祭拜厅。

冷如意的闺房设在后院一个安静的角落。

易思文看到了依附在两棵杨树之间的秋千。两条粗麻绳的中间简单的绑缚着一个小木凳。虽然无法与易思佳园中精致的秋千相比,但是在这个简陋的院落,眼前的秋千却充盈着温馨与快乐。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小如意快乐地在秋千上面来回的游**,欢快的笑声充满每一个角落。

小顺子熟练地打开了房门,将面露好奇之色的易思文让到了屋内。

屋子很小,但是整洁而又有序。

屋子的北侧,依墙摆放着一张床。白色点缀着蓝色小花的床幔被挂了起来,**淡蓝色的被子与床幔互相呼应,极其符合冷如意清冷、淡漠的个性。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个黄色的木桌,上面放了一本有些发旧的《唐诗》。难怪她总是能在不同的场合背诵出那些应景的诗句。屋子的东侧摆放两个做工简单的箱子,上面挂着两把未插上的老式插锁。

“二少爷,您先歇着,我去前院看看。”小顺子感觉在易思文面前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虽然面前的二少爷体格有些偏瘦、脸色略显苍白,但是他深邃的眼眸如暗夜般看不到尽头。

易思文环视了下四周,然后摆了摆手。

小顺子赶紧点头离去。

有些疲惫的易思文坐到了床边。抚摸着有些冰冷的床铺,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如此简陋而又清冷的环境,她是如何度过的?在易家大宅门并未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任何喜悦之色,有的始终是一份淡然与冷漠。仿佛易家的奢华与庞大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位匆匆的过客。

易思文没来由的感觉到通体寒冷。他下意识地将裘皮大衣的衣领裹紧,突然意识到冷如意却并未穿裘皮,只是披了件麻棉黑色披风。她不想彰显那份本不属于自己的奢华还是想摆脱来自于易家二少奶奶身份对自己的压力与束缚?

“二少爷。”端着燃烧正旺的火盆,腋下夹着药盒的小顺子走了进来。他把火盆小心地放在屋中间,然后把药盒递给了易思文,“小姐说您吃药的时间到了。她说条件有限,不能熬药了,让您委屈下把药丸吃了,我这就给您倒水。”

小顺子走到柜子的旁边,拎起了一个铁皮暖瓶,“二少爷,实在抱歉,没有多余的杯子,您就用小姐的杯子可以吗?”

虽然有洁癖,但是环境强迫他放弃了原则,他无奈地点了头,她的杯子勉强可以接受。

“二少爷放心,小姐的屋子我每天都会打扫。”熟练地倒冒着热气的水,小顺子把一个蓝色的杯子递给了易思文。“小姐说,您吃完药就休息吧,晚饭时间到了,会派人过来请您的。”

对于冷如意的无微不至,紧紧握着杯子的易思文感觉身体在逐渐的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