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巧,怎么没穿外套。”冷如意将金巧额前一缕凌乱的流海别在了她的耳后。
“二少奶奶,刚刚冷家老爷托人带来口信,说您的母亲病重,希望您能回去看看。”金巧担心冷如意一时无法承受委婉的说道。
冷如意的脸色惨白如雪,她提起裙摆,慌乱地向二少爷园子跑去。
金巧跟在她的身后,她从来没见过冷静的二少奶奶居然会如此惊慌,足见母亲在她心中的份量。
“小,二少奶奶。”穿着一身黑色棉袄、棉裤的小顺子见到冷如意后两只水汪汪的眼眸差点挤出水来。
冷如意知道如果母亲没出大事,父亲怎么会打发小顺子来易家宅门找她。由于激烈的跑动,她的气息凌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让金巧陪你回去看看吧。”脸色红润的易思文走了过来,“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金巧留下吧。”冷如意担心她离开了,没有人会精心的服侍他吃药。“她了解熬药的程序。家里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我很快就会回来。”
冷如意平复比较烦乱的心绪有条不紊的安排好府内的事务后,换了件淡蓝色的袄衫,配一条黑色的裙子,外罩一件黑色的棉麻披风与第一次进入宅门眼花缭乱的小顺子走出了易家宅门。
坐在舒适的马车里,冷如意拉住了小顺子冰凉而又粗壮的手指,“我娘的情况有多严重?”
“小姐,师娘她前晚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师傅说恐怕过不了今晚,所以才打发我来找你的。”小顺子感觉鼻子酸酸的,他避开冷如意的目光,生怕一个不经意就说出了实情。自打七岁流落街头被冷秉坤收养,他就跟着师傅忙前忙后,冷家早已把他当成了不可或缺的亲人。
冷如意感觉心脏正一寸一寸的碎裂。母亲自卧床后几次轻生不愿拖累家人,却一次次的被父亲轻声安抚。他们之间互相依存、互相需要。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母亲,一向视她为掌上明珠的父亲怎么会忍心让她委屈嫁人。如果母亲有什么不测,父亲要如何面对孤寂、凄婉的余生?
冷如意掀起车帘,老北市牌楼孤傲的挺立着,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悲伤。
“小姐,师母昏迷前一直喊着你的名字。眼睛一直盯着门口,一直不肯闭上休息。”小顺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是师傅担心影响到小姐才没有告诉你。”
冷如意放下车帘,内心涌动无尽的酸楚。她的牵挂与思绪随着车身的颠簸而肆意的游**无处安落。
马车拐入了一处小院落停了下来。
小顺子搀扶着冷如意走了下来。
大门横梁处醒目的黑纱、白凌令冷如意的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欺瞒我?”
小顺子的眼泪早已成串的掉了下来。在易家、在车内,十八岁的他憋着想要告诉她真相的冲动,都被师傅严历的警告制止了。“小姐,小顺子对不住了。”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冷如意感觉胸闷得如同堵了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来。那个温柔、慈祥的母亲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带着无限的眷恋与牵挂离开了人世。冥冥之中真的有指引吗?昨夜,冷如意梦见母亲站在自己的床头,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待她想要握住母亲的手时,母亲却含笑飘然离去。
冷如意脚步有些踉跄的进了屋。
“如意”冷秉坤哽咽着拉住了几个月未见的女儿的手。
“爹,我先去看娘。”冷如意忍住在眼圈内打转的泪水,走入了挂着白凌的灵堂。
一座黑色的棺椁立于房屋正中。几个本家的小辈披麻戴孝的在烧着纸钱。
“娘。”再也无法抑制悲伤的泪水,冷如意跪倒在棺椁前。“为什么不等等如意?为什么不让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如意带着对您的思念与追忆陷入无边的痛苦里?娘……”
一向冷静、淡然的冷如意在母亲突然离世后,完全放纵了自己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哭得悲恸、哭得动容。“娘,以后如意即便再想娘也再也见不到您了。娘,您为什么狠心不见如意最后一面。娘……”
看着冷如意抖动的肩头,冷秉坤老泪纵横。他知道女儿在心里会怪责自己,他何尝不想告诉女儿,何尝不知道她在大宅门的辛酸与无奈。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是将女儿推入火坑的罪人。
本家婆子拿着裁剪好的孝服走了进来。
冷秉坤所开的雅轩药铺时常接济无钱抓药的穷苦大众。这些年并未积攒下钱财,有的却是一个人人称道的口碑。冷家里里外外,那些带孝的人们,大多是受过冷家恩惠之人。
冷如意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任由泪水顺着脸颊肆意的流淌。
“闺女,别难过了。大妹子这是解脱了,不用再受罪了。”一位年长的婆子拍了拍冷如意冰冷的手背。
“是啊。老嫂子虽然放心不下你,但是你如今嫁入易家宅门,风风光光的,老嫂子也就安心了。”本家婶子是看着冷如意长大的,虽然不知道她嫁入大宅门的实情,但是看着冷如意华丽的穿着有种凤凰来仪的感觉。
冷如意揣好悲伤,这种时候不是她悲恸的时刻。
“小姐,二少爷来了。”小顺子慌张而又兴奋地跑了进来。待看到漆黑的棺椁后才发觉自己的鲁莽。
冷如意没有注意小顺子不妥的言行。她挑了下眉头,只因当时处于悲恸状态,忘记叮嘱车夫隐瞒实情。他们之间没有夫妻之实,有的是疏离与鸿沟。作为大宅门的少爷,他完全不必出席这种场合,何况他的身体仍然很虚弱。
早有年长的管事接待了这位尊贵的客人。
穿着灰色及膝裘皮,戴着黑色裘皮帽的易思文在管事的带领下来到了祭拜厅。跟随他前来的郭孝义接过了易思文的裘皮外衣和摘掉的帽子。冷家管事的在征求他的同意后,为其在腰间扎了条白带。
冷如意没想到他会完全放下少爷的身份,在这种严寒的天气来到这里尽一份孝道。
易思文向棺椁恭敬地鞠了三个躬。
“谢谢!”冷如意走到易思文的面前轻轻地道谢。
易思文看着冷如意红肿的眼睛,“我应该让你早些时候回来。”
冷如意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眼泪在他的面前滴落。面前这个体贴的男人与易家宅门内的二少爷判若两人。她无须去探究他的转变,他坚定了她易家二少奶奶的身份,而她则欠他一个人情。“我可能要在家里面住两天。”
久不出门的易思文打量了下冷如意的成长环境。小小的院落、生病的母亲,拮据的生活她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保持着一颗清冷的心的。“作为冷家的姑爷,我会陪着你。”
“不,这里的环境对你的身体不利。”冷如意赶紧制止了他的想法,堂堂易家二少爷怎么能屈就在此陋室。“况且你每天都要喝药,不能中断。”
“你不是有药丸吗?”他附在她的耳边看着周围那些对他充满敬畏的人说道。
冷如意默然无语,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当初为了尽快医好他的身体,又不易被他发觉,冷如意把父亲悄悄带给她的药丸捏碎后揉进了每日各色餐点里。她做的小点心从未假手于他人。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居然早已被他识破。“家里有些清冷,况且这样嘈杂的环境势必会影响你的休息。”
“我不在乎。”易思文对身边的郭孝义交待了些什么。郭孝义本想劝阻,却被易思文冰冷的眼神制止。
冷如意了解他的脾性,他做的决定任何人无法更改。
“小姐,你的朋友前来吊唁。”小顺子走了进来,看了眼易思文轻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