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不期而至。
雨点顺着房檐有节奏的低落,像一首只有一个音符的旋律般反复而又枯燥地弹奏。
冷如意脸上的印痕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那些有关她被打的消息好似被粘在结实的蜘蛛网上般在秋风的吹拂下成不规则状态随处飘**。那些好嚼舌根的丫头、婆子闲来无事聚在一起,有滋有味地谈论着有关新二少奶奶不受待见的传闻。
深知易思佳秉性的易思文对于冷如意挨打之事并没有做出任何苛责。他只是简单提醒,如果想要在易家宅门生存,以后最好别去招惹母亲,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其实聪明如他,冷如意挨打,跟他的身份脱离不了干系。
二少爷的房间有如冷宫般无人问津。
一个久病卧床的二少爷,一个身份卑微的二少奶奶,构成了易家大院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连日来的坐势睡眠以及身心交瘁,冷如意在为易思文铺好床褥后栽倒在了松软的**。
“喂,醒一醒。”一向有洁癖的易思文岂容她污扰了他的床。
“金巧、金巧。”易思文对着门外高声喊叫。
金巧慌忙跑了进来,“二少爷。”
“把她给我拖走。”易思文指了下昏倒在**的冷如意。
金巧不知道发生何事,她赶紧来到床前试图扶起已失去知觉的冷如意。当她碰触到冷如意滚烫的身体时不禁大吃一惊,“二少爷,二少奶奶好像发烧了,浑身如火炭一样。”
“该死的。”易思文气恼地捶了下桌子,“把她弄到里屋,别碍我的眼。”
“是,二少爷。”金巧赶紧叫来了门外的王嫂,两个人连拖带拽把昏迷中的冷如意抬到了里屋的**。
“二少爷。”金巧看了下里屋,“二少奶奶她……”
“她不是自诩为大夫吗?既然治得了别人的病,自己自不会有事的,你们先下去吧。”自从上次发生易思佳事件后,他对冷如意更为冷淡了。她细小的如同一粒尘埃入不了他冰冷的眼。
是夜。
一直处在昏睡状态的冷如意感觉身体如同被凌迟般难受。忽冷忽热的感觉有如冰火两重天,一会儿飘在天堂,一会又被打入了地狱。“娘,娘,如意好难受,好难受。”
正在挑灯夜读的易思文皱了下眉头,他放下《印染技术》,思想挣扎了一番后来到了里屋。
冷如意闭着眼睛,流海湿淋淋的贴在她饱满的额头上。
易思文犹豫了下转身倒了杯温水,他把水杯放到了床头旁边的紫檀木小柜上,然后坐在了**扶起了浑身湿漉漉的冷如意,“不是逞强嘛。”
他小心地端起水杯,“喝水。”
迷迷糊糊中冷如意感觉到了一个瘦弱的怀抱,仿若儿时父亲温暖的胸膛。
她张开了裂了血口的嘴唇贪婪地喝掉了杯中的水。
易思文放下水杯,然后慢慢地将一直未曾睁开眼睛的冷如意放平在**,然后为其盖好了被子。他刚要站起来,却被极度不安的冷如意抓住了手腕,“少祺。”
易思文的身体为之一震,他看了眼冷如意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眼神深邃。
睡梦中的冷如意俊俏的脸庞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如同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短暂而又凄迷。她抓住了易思文瘦弱的手指,慢慢地舒展开紧锁的眉心。
他看到了冷如意手腕处那只翠绿色的镯子,凭着他的见识他判断这只成色十足、毫无瑕疵的翡翠镯子定然价格不菲。以她的家境,绝对不会拥有这非凡间之物。他习惯性地皱了下眉头,思绪透过夜的凄迷飘散开去。
入冬了。
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单薄的挺立着。
经过休养和自我调理,冷如意的病终于好了。
一场缠缠绵绵的疾病为她换来了温暖而又松软的床铺,对于她来说已是极为满足了。
易思文依旧一副冰冷中透着万分疏离的表情。之于他,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躯壳。她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不会在他强悍的内心激起任何涟漪。虽然时常会想起生病之初那个朦胧的怀抱,但是冷漠的现实提醒她,一切都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独自用过简单的早餐,冷如意闲来无事,取出自带的《中医医理》研读起来。
“外面怎么如此嘈杂?”刚喝完补汤的易思文皱了下眉头,喜欢清静的他不悦地问道。
“二少爷,夫人送给小姐的生辰礼物——珍珠项链不见了,小姐正在各院查找呢。”金巧下意识的看了下安静的里屋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条链子而已,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易思文哪里不知道他这个刁钻妹妹的脾性。
金巧接过了空空的汤碗,“此事已经惊动了老夫人。他们说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窃贼隐藏在暗处。”
“如若自己找到了,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虽然易思文因为病体性子生冷,但是他的眼中依然有看不惯的东西。
金巧嗫嚅着说道:“小姐说大院内人多手杂,指不定是谁动心拿了去呢。”
“没影的事情无需乱说,没事了,你下去吧。”对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感觉无聊、无奈至极。
冷如意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微微皱了下眉头。对于易思佳如此兴师动众的行为,她不得不提防。该来的依然会来,即便你刻意的躲避,磨难依然会像无头的苍蝇般撞上你。
“二哥,易家上下该找的我可都找遍了,就剩下二哥的屋子没有查找了,二哥,妹妹今日得罪了。”易思佳刚进屋就直述来意,口气中透着难以捉摸的笃定。
易思文瘦削的脸庞闪过一丝不快,如深潭般的眼眸扫过气势汹汹的来人。“你认为是我或者我会派下人去你房间取了项链不成?”
“二哥,那条项链是娘送给我的十八岁的成人礼。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我能不着急嘛。”易思佳的口气有着明显的急躁,“再说了,大嫂的屋子我都去过了,二哥的园子凭什么不让搜?难道项链真的就在你们这里不成!”
“你不要太过分。”易思文被易思佳嚣张的气焰气到了。“一条破项链而已,犯得着把谁都当成窃贼吗?堂堂易家大小姐,成天颐指气使成何体统!”
“二哥,我跟你明说了吧。今日,你让不让我搜由不得你。”易思佳回转身,“小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痛快找。”
小翠和婆子们战战兢兢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虽然主子发话了,但是二少爷虽然久病卧床,但是其阴冷、暴躁的脾气哪个不晓。两个正主没吵明白,让他们这些下人何去何从。
“小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易思佳的声音突然间飙升了八度,“给我搜,出什么问题有我担着。”
“岂有此理!”易思文的脸色阴沉,漆黑的眼眸喷射着愤怒的光芒,“我看你们哪个敢动!”
“二哥,你……”易思佳瞪着眼睛,指着盛怒的易思文。
“夫人。”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易氏,丫头、婆子纷纷让出道来。
易思文没想到每天专心佛堂的母亲居然对此事如此关心,有了母亲这个强硬的后台,难怪易思佳会如此目中无人。“娘。”
由刘妈搀扶的易氏眼神瞟了下瘦弱的易思文,“园子丢了东西,就要查个水落石出,以绝后患。是我让思佳到各园子查找的,你们园子有意见?”
“娘。”易思佳知道母亲并不待见这个病秧子二哥,“您要是不过来,二哥就不让我搜。”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找。”易氏拍了拍易思佳的后背以示安抚。
“是,夫人。”下人见有了老夫人撑腰顿时有了底气。她们忽视掉易思文的愤怒仔细地在屋内翻找起来。
面对有备而来的易思佳,冷如意的内心倍感苍凉。她掀帘走了出来,恰好与刚进门的冯素贞眼神有了正面的对接。
“哟,我以为你不在呢,原来在里屋藏着呢。”易思佳不屑地撇了下嘴,“小翠,你去里面搜搜,要仔细些,千万别有所疏漏。为了避嫌,你和金巧一起找。”
“是,小姐。”小翠拽了下咬着下唇不知所措的金巧。
里间不同正屋,空间有限。小翠只一会功夫就在床角最里侧,找到了那个精美的首饰盒,她挑眉看了眼皱着眉头的金巧,眼里露出了然的笑意。
“小翠。”金巧抓住了有些得意的小翠淡绿色的衣襟,眼里有了乞求的意味。
小翠将食指竖在了唇部,她压低了声音,“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知道小姐的脾气。”
金巧松开了小翠,默默地跟在了昂首走出的小翠身后。“小姐,找到了。”
冷如意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易思文看着小翠手中精美的首饰盒,蹙着眉头,脸色阴沉。
“真看不出,你竟然是个贼。”接过小翠递过来的首饰盒,轻轻地打开,那条晶莹的珍珠项链透着一圈光晕展现在人们面前。
“二少奶奶居然偷东西。”
“别看她平日里装得多么清高,居然做出这样令人不耻的事情。”
“真是家贼难防。”
“娘,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易思佳指着淡漠的站在室内,受着众多指责与鄙夷的冷如意。
“我没拿你的项链。”冷如意淡淡的解释情绪未受任何波动。这一场人为的闹剧为她一人设定,她何其有幸。
“还不跪下。”易氏语气依旧冰冷得如同深冬刺骨的寒风。
“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跪。”挺直了脊梁,冷如意迎视易氏怨责的目光。
“娘,人证物证俱在,她在狡辩。”易思佳岂会放过这样一个惩治她的机会。
冷如意不卑不亢的回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妈,取家法。”易氏被冷如意激怒了。
“娘。”一直冷眼旁观的冯素贞上前一步,“此事尚需调查。”
“大嫂,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陷害她不成。”
“妹妹,凡事总要有个因果。”
“怎么,你认为我的处罚有所不妥吗?”易氏早已对这个娇媚的大儿媳看不顺眼。
冯素贞赶紧赔笑,“娘,素贞并无此意。”
“她一直有病未曾出门,项链难道是飞来的不成。”易思文阴沉着脸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帮衬道。
冷如意没想到,他居然会替她说话。
“二哥,你肯定忘了,前几日她去过我的房间,而且在我昏迷之际,独自在里面呆了一阵子。”易思佳早就有备而来。
冷如意百口莫辩。原来一切都是她精心布下的局。
“刘妈,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易氏故意提高了音调。“堂堂易家二少奶奶竟然是贼,此事传将出去,丢的可是我们易家的脸面。嫁过门不久就惹出这么多事端,不给你些惩戒你就不会清楚宅门内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