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轻拂,越过那层层迷蒙的光影。
“二少奶奶,小姐请您过去。”
刚刚用过早饭,小翠就来到了二少爷的园子传达了易思佳的邀请。
金巧试图劝阻冷如意前往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焦急地咬着下唇,皱着眉头手指不停地绞动着衣襟。
冷如意看了眼刘妈送过来的排骨莲藕汤,拍了拍金巧有些冰冷的手背跟随着小翠走了出去。
易思佳的房间与他们毗邻,转过一道人工小溪就到了。
冷如意的目光被院落内随风律动的秋千所吸引。她柔婉的唇角微翘,清冷的眼眸划过一丝暖意。自家的小院中父亲亲手做的秋千,涤**掉多少童年的清苦。那开心的笑声被时间的长河永远封存在了记忆深处。
“小姐,二少奶奶来了。”站在门外,小翠故意放大了音量。
“进来吧。”屋内传来易思佳慵懒的声音。
冷如意进入了房间。
门口处一串紫色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满室温暖的粉色将一份柔和与温馨有效的结合。
坐在紫檀木椅子上刺绣的易思佳并未抬头。乳白色的真丝绣帕上那一对嬉戏的鸳鸯活灵活现。易思佳纤细的手指捏着绣花针上下穿引,一朵待放的荷苞微露着一点点粉红,如一位含羞的少女般展露矜持。
冷如意安静的站在原地。
易思佳绣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怎么样?”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冷如意的语气不急不燥,宛如秋风吹皱了那一池平静的溪水。
“怎么,不情愿?”易思佳放下手中的绣品,“是二嫂教我绣的,多漂亮。”她瞟了眼冷如意裁剪得体的蓝色锦缎旗袍,撇了下薄薄的嘴唇。易思佳记得当初爹只给了她和大嫂每人一匹锦缎。她当初嫌弃蓝色素雅,所以选择了极为娇艳的粉色。如今看到冷如意曼妙的身姿及那份与生俱来的淡雅她的嫉妒心再一次被莫名的勾起。
冷如意知道她口中的二嫂指的是姚玉敏,她无心跟她做过多的纠缠与计较,“是很漂亮。”易思佳对她的仇视她时刻提起高度的重视。虽然自己无心与之计较,怎奈她一次次的挑起事端,令冷如意疲于应对。
易思佳挑了挑弯眉,“如果没有你爹,二嫂还会每天陪我聊天、绣花。就是因为你爹,二嫂才会惨死,最后非但没给她报仇,大嫂居然鼓动爹把你娶了回来。二嫂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啊。看着你每天呆在属于二嫂的屋子里,我的心都在颤抖。”
看着易思佳怨责的眼神以及气得颤抖的身体,冷如意知道她虽然语言犀利,但是毕竟是位有情有义的女子。想来,她与姚玉敏的关系定然非常要好。“姚玉敏不是我爹害的。这一点我已经在几个月前在易家客厅重申过。你若不信,我亦感无奈。我现在也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以洗清我爹的不白之冤。”
“强词夺理。”易思佳手指着风轻云淡的冷如意,“如果不是你爹还会有谁会害性子温婉、善良的二嫂!”
“小姐。”小翠赶紧过来安抚盛怒下的易思佳。
“以后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装清高。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自恃美丽、装腔作势、故作矜持的样子。出身穷苦却要装作高贵,你一点儿不感觉到虚伪和羞耻吗?如果不是那个妖媚的女人,凭你也配进入易家,做易家的二少奶奶?!只要有我易思佳在一天,你就休想在易家有立足之日。”易思佳杏眼圆睁,冷如意在她眼中简直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其实她只是借姚玉敏的事件时刻敲击冷如意不能忘记自己罪人女儿的身份。如果可能,她真想亲手毁掉她的绝世容颜。所有夺去她风头的女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当初可以选择,我自不会嫁入易家。”冷如意被易思佳激烈而又尖刻的言辞激怒了。“虽然嫁入易家非我本意,但是我自会做好自己的本分,不会给易家丢脸。即便我触犯了家规自有家法惩戒,不劳大小姐为此动怒、劳神。”
“你,你……马上给我滚。”易思佳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了。“这辈子休想让我叫你一声二嫂,因为你,不配。”
冷如意看着她有些青紫的脸庞赶紧走了过去,麻利地抬起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易思佳试图甩掉冷如意的手。
“放开我家小姐。”护主心切的小翠赶紧推搡冷如意。
“如果不想让她有事儿就别动。”冷如意的三指快速搭上了呼吸急促的易思佳的脉搏。
“你家小姐以前是否有过心脏不适?”
“有过。”看着小姐痛苦的表情小翠赶紧点了点头。
“马上去我的房间把我的药箱拿来,要快。”
小翠迟疑着不肯移步。
“如果想救她的命就不要有任何质疑。”
“是。”容不得有半点迟疑,看着小姐苍白的脸庞以及如同离开水的鱼一样急促的呼吸她赶紧开门跑了出去。
负责侍候易思佳的婆子也慌乱地跟了出去,屋内只留下面露焦急之色的冷如意。虽然不明白易思佳叫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但是如今这个局面却超乎了她的想象。她见身边没人,只得费力的把处在喘息状态下的易思佳挪到了**,并为其盖上被子安顿下来。已经不能说话的易思佳气喘如牛,她瞪着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有些微喘的冷如意,恨不得咬她几口。
小翠在金巧的陪伴下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她看到易思佳已平躺在**,呼吸依然急促。“药箱取来了。”
冷如意赶紧熟练的打开药箱,“把她的上衣脱掉。”
小翠为难地僵在那里。
“你的速度决定她的生死!”冷如意知道她心中的顾虑。她取出一个黑色的精致布包,打开按扣,一排银针安静的躺在里面。
“二少爷已经派人去请姜大夫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看小姐这阵势,赶紧让二少奶奶医治吧。”知道状况的易思文不放心易思佳派来了金巧。
小翠咬了咬下唇,赶紧来到床边脱掉了易思佳的上衣。脸色苍白的易思佳试图用眼神制止手指颤抖的小翠,心系主子的小翠根本没看到主子眼中的怒火与羞愤。
“门口守着,别让人随意进来。”冷如意取过了针在易思佳光洁的后背上面按照穴位依次下了针。在姜大夫来之前,她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生一盆火放在室内,你家小姐不能受凉。”
“好,我马上就去。”侍候的婆子见小姐的呼吸平缓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思佳,你怎么样了?”得知消息的老夫人在刘妈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当她看到冷如意后,轮起了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五颗鲜红的手印如同红色的印章般刻在了冷如意白皙的面庞。如果没有婆子的及时禀报,尚在佛堂诵经的易氏根本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被这个令她不待见的二儿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走了一个姚玉敏,却又来了位颇懂医理的冷如意早已令她懊恼不已。作为易家宅门内唯一的夫人,她的权威岂容他人撼动。
“夫人……”金巧被易氏愤怒的气焰吓到了,话到嘴边赶紧咽了回去。
易氏指着冷如意,“你这个扫把星,如果思佳有任何差池我定会让你陪葬。”
冷如意倔强地迎视易氏的目光,“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思佳。”易氏看着趴在**,光**后背的女儿,心跟着碎了。
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外面传来了小翠兴奋的叫声,“夫人,姜大夫来了。”
“快,请他进来。”易氏又觉不妥,“等一下。”
易氏将目光转向冷如意,“你赶紧把针拔掉!”
“针马上拔掉就会前功尽弃。”
“你爹害死了玉敏,你难道要害思佳不成!”易氏声色俱厉。
“身为医者我不能拔针。”
“赶紧用被子把思佳盖上。”易氏冰冷的双眸似有火在燃烧,“请姜大夫赶紧进来。”
穿着灰色棉质长衫、戴着黑色碗帽的姜伴农走了进来。“夫人。”
“姜大夫,小女多有不便,还是先给她把把脉吧。”
“是,夫人。”
姜伴农坐在了易思佳的床前,右手搭上了她的脉搏。一丝惊讶透过厚重的眼镜片折射了出来。“小姐是否行过针。”
“刚刚二少奶奶为小姐下的针。”金巧赶紧回道。
“敢问,这位可是二少奶奶。”姜伴农早已听闻原来的二少奶奶病殁。如今的新二少奶奶是老北市场西街老中医冷秉坤的女儿,如果说她会行针也就不足为怪了。他看了眼冷如意白皙的脸庞那五个清晰而又红肿的指印,不自觉地推了下眼镜面露诧异。作为几个大宅门的专属大夫,他自然懂得安身立命之道,不该问的绝对要揣起好奇,少言慎行。门庭森严的易家宅门,有着外人不为所知的内幕。作为医者虽然无法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思,但是面对久卧病床的二少爷他自是不便过多的插手。
冷如意在他的征询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即便再不情愿登这位秉性刁钻大小姐的门,但是事情发展到如此不堪的境地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银针依然还在小姐的身上。”
“是啊,你赶紧把针给拔掉。”易氏担心易思佳的安危。
“夫人,如果没有二少奶奶的及时行针,恐怕小姐早有性命之忧,此针万万拔不得。”
姜伴农看了看神色清冷的冷如意,“小姐属于心血瘀阻,应以活血化瘀,理气通络为主。二少奶奶可否告知老朽,针下在了哪些穴位?”
冷如意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痛,她不想显山露水,但是看着老中医恳切的目光她的心软了下来。“大陵、内关、支正,太冲等穴。”
“妙啊。老朽怎么就没想到呢。”姜伴农忽地站了起来,“二少奶奶手法娴熟、技艺精湛,老朽实在是佩服啊。”
“老先生过誉了。既然老先生来了那我先行告退了。”冷如意见易思佳的意识逐渐恢复后只想逃离这个压抑的屋子。
易氏看着冷如意倔强而又挺直的背影,幽怨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起风了。
带着秋的落寞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