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文君结婚的时候不算年轻,她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心高气傲,淮家因为民国时候的旧事被调查的时候没有好人家愿意娶她,她就干脆耽误到三十多岁,最后跟了家里有钱的靳磊。结婚晚,生孩子也晚,四十多岁才生下靳旸。
说真的,像她这个年纪了,早就到了逗弄孙子的天养之年。可是儿子偏偏要跟着她对着干,始终不愿意找一个身家合适的姑娘早早结婚,耽误到了现在不说,现在她好不容易挑花眼给他选了一个合心的,他就当着自己的面拆起台来了!
淮文君一辈子没动过大肝火,此时也眉心一锁,勉强压着怒火道:“靳旸跟你们开玩笑呢,他哪来的什么未婚妻。”
她眼一扫那枚碍眼的戒指仍存在男人指上,明明她之前就已经叫靳旸摘下来,可对方一遇上那女人就理智全无,也不知道对方给她吃了什么迷药,明明...
明明看起来是那样不起眼的一个女孩,眉目有些清丽,两颊生些暗淡的雀斑,哪里有面前的沈唯白天然娇憨,就足够美艳,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淮文君越回忆越心生不快,记忆中的女人实在没有什么优点可言,更何况现在——
她的眼又落回到沈唯白上,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儿子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道:“我以为我已经和母亲说的足够清楚,我向林止求了婚,她也点头答应。所以林止就是我的未婚妻,如果母亲愿意,我会尽快带她来看您。”
他上来就拆穿淮文君的粉饰其词,半分面子也不给自己的母亲留。
沈唯白把自己大半身子缩到淮思后面,看着面容相似的两个人火药味十足的对视,不由得在心里直呼救命。天知道她爸妈怎么想的,这一家龙潭虎穴,伯母上来就是想要她成为炮灰,他们居然还要自己过来联姻。
沈唯白可没兴趣做别人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她悄悄地拽了拽淮思,后者侧过头来看她,明亮透彻的眼中浮现问询。
做什么?
沈唯白小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淮思的眼神又挪到属于战场的那一头,眼里写满了对于此刻战局的担忧。大家都不是傻子,已经清晰察觉到接下来这对母子之间会爆发的争吵。但是淮思始终不好开口,情理上他赞同靳旸专情的做法,可孝顺又刻在他的天性上。
沈唯白白眼一甩,悄声道:“一个是你姑妈,一个是你表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干脆都别帮了。”
可以这样吗?
淮思犹豫了下,沈唯白飞快点头,而后直接开口同那神情紧绷的母子两道:“哎呀,不好意思伯母,我刚刚发现我丢了个耳环,得回去找找掉在哪里了。淮思哥,你要帮我一块找吗?”
她那一对漂亮的红宝石耳环还随着人说话晃头时来回碰撞,真亏的她能为了逃出这尴尬的局面扯这样的瞎话。
沈唯白飞快同淮思打眼风,示意男人点头。淮思接到信号,立马反应过来,“啊,你怎么这么大还糊里糊涂的。不过想你平时就这样马虎,自己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我还是跟你一道吧。”
他看向抿住唇的淮文君,“姑妈,那我和唯白先去找东西。”
淮文君还能说什么呢?这两个孩子一唱一和,把话都说完了,她这个时候要是开口强行把沈唯白留下来,告诉她靳家和沈家想要联姻的实话,到时候靳旸再开口搅和,那岂不是把里子面子全丢干净了?
淮文君自衿身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唯白同淮思在她面前大步走远了,好似宣布靳旸在她面前的大获全胜。淮文君勉强撑住脸色转过头来朝靳旸丢下来话。
“你跟我过来!”
靳旸没说话,默不作声的跟在淮文君的后面。靳宅占地颇大,一楼大半是挑高的花厅,要私密性就得上二楼的房间。他们从侧面的楼梯上去,进了书房淮文君便再按耐不住两日来的重重怒火,猛地抬起手扇了靳旸一巴掌。
淮文君并不高挑,就算把手臂高举,用力挥下,这一巴掌实际上不会扇到身形高大的靳旸脸上,但她保养得宜的指甲还是给男人完美无暇的侧颊留下一点清晰的红痕。
淮文君低声喝道:“跪下!”
靳旸察觉到脸颊的微痛却并不在意,他双膝一弯点在地上,上半身笔挺,抬起眼同自己的母亲对视。
男人问道:“母亲,我做错了什么?”
淮文君道:“你还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你跟那个女人厮混,闹得家不成家,到现在我好不容易说动沈氏夫妻,你却在我的生日宴上拆我的台!靳旸,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靳旸闻言眉目低压,他明明已经麻木于母亲的挑剔与疏离,却在这一刻终于被母亲的话语刺激得头脑一热,反驳道:“那母亲呢?母亲心里有我这个儿子吗?”
“我只是喜欢一个女孩子,好好地同她恋爱,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来问您的亲生儿子,而是听历和的一面之词,您宁可听他和私家侦探,也不愿意听你的儿子一句话!”
淮文君当即冷笑道:“你当时被她迷了心窍,自然是觉得她千好万好。”
她不愿看地上呆坐的儿子,因为愤怒而背着手在书房内反复踱步,一边咒骂道:“为了这个女人,你真是丑态倍出,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做错了这么多的事情。不是迷了心窍是什么?”
靳旸眼中难掩难过,他虽然跪在淮文君的跟前,同淮文君彻彻底底的为了这件事吵了起来,但是心里始终还是存在一份愧疚的,本来这一切都应该押后到淮文君生日结束。
但是,看着始终不愿听他说话,固执己见的淮文君,男人的心头不由得浮出浓重的悲哀。即便他是靳氏集团的负责人,商界新贵,是让靳氏走向更高的台阶的人,人人都说他顺风顺水,无往不利,但是他的母亲却觉得他丑态倍出,令自己脸上无光。
有些话积压多年,他不得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