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林止记得,这是她高中时候学习的文言文里面,对她而言印象最深的一句话。那时候她并没有品察出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过境迁,无数个父母在她面前出现,她也有过一瞬间作为父母出现,女人才彻彻底底的明白了这句话。

她回到家里,智能家居在感受到主人入内时已经把所有的灯打开,整套房子空旷却安静。靳旸在离开之前已经请了钟点工,他们会在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上门打扫卫生,避免打扰主人的休息。

她这此林止坐在玄关处的矮凳上换鞋,而后发了会呆才站起来顺着艺术长廊走进客厅。她倒了点鱼食给正在鱼缸里憨头憨脑撞来撞去的两只鹅头红,小金鱼追着彼此的尾巴,感受到鱼食落到水面时候便争先恐后的浮上来抢食。

当小动物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自己要吃什么,未来的人生是什么样子,要做什么选择,也不用...

也不用想他们的父母究竟是谁,对自己好不好。

林止知道自己应该停止这种对于过去的回忆了,可是现在现实要她面对的事情太多,她也是一个普通人,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会犹豫不安的来回走动。

她的电话响起来,女人接了,对面问道:“林姐,请问你的作品就按照图纸摆放吗?”

“对。”

虽然展出作品对她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但林止忽然生出一点不必要的紧张,她握住手机,对电话那头的助理叮嘱道:“我给的图纸很完整,让工人一定按我要求的图纸标准摆,今天弄好了拍照给我看下。”

助理很纳闷,“林姐你不过来吗?毕竟现在其他的都已经彻底布置好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她说,但是挂了电话,林止坐在沙发上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要坐什么。出门去有丁露的事情,有艺术展的事情,还有靳旸的事情。呆在家里好像就不用面对这些事情,只有这个地方现在是属于她的。

其实也没有多属于她。

家里开着中央空调与地暖,林止走进更衣室把外出穿着的衣服换下来。衣柜里面的衣服是很多的,都是靳旸按照她的尺码购买的。这里没有林止原本在租住的地方积攒起来的东西,靳旸也没有问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他走的匆忙,没有来的及问。

不过——

林止已经把房子退租,东西清到附近的小型租借仓储库。多可笑哈,她在京城这五六年,所积攒的东西,只需要一个一立方米的仓储式格子就可以装完。林止意外的发现,这次离去和上次一样容易。

上次她没有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这次也实际上没有什么非带不可的。

但是...林止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枚戒指,我真的又一次要靳旸失望吗?

他一次又一次的向她伸出手,试图把她从痛苦的人生中拉出来。她真的能这样,又一次放下戒指离开吗?

她想起来

她似乎,做不到了。

被遗忘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想必是布置完现场的助理再次打电话来要她确认。林止收拢情绪,伸手理了下睡衣的下摆,然后便匆匆走出来在电话铃声将要结束前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展品都摆好了吗?”她问道。

可是电话里响起来的却不是年轻助理轻快的语调,而是一道有些陌生,却不容人遗忘的声音。

“林小姐,好久不见了。”

林止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听完这段凄凉爱情故事的淮思情感上受到了冲击。

好几年前,靳旸突然出国,淮思还特意打越洋电话回家问淮一可。他这个妹妹虽然在学业上秉持着多学一个字算我输的态度,但对于八卦抱着纯天然的热情。淮思经常后知后觉知道的事情,她都能混在姐妹堆里听一耳朵回来说给他听。

可那一次淮一可哼唧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头绪,最后却总结般叹息道:“如果我是他,我就会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你舍得我和爸妈?”

当时淮思笑着调侃,心里是不信一向娇滴滴的淮一可能脱离家庭赐予她的羽翼庇护。但几年前也是淮一可和他大吵一架后突然离家出走。淮家辐射西南,于是她跑的更远,远的家里人甚至找不到她。

男人想起前尘往事不由得失笑,他看向靳旸,后者虽然穿着正式,不笑时候有一股冷峻的精英味,但也会为了爱情冲昏头脑,做出与自己循规蹈矩的人生不符合的事情。

淮思同靳旸道:“没想到你当年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国的,阿旸,说实话,我以为你——”

“看起来就不像是恋爱脑对吧!”沈唯白飞快补充道:“但是他可恋爱脑了,知道吗,当年那个时候,把自己在股市里的钱取了好多出来,就为了给那个小姑娘买戒指。他那个时候才多大,居然就想着结婚了!”

靳旸眉一挑,开口拆台道:“沈唯白,要我提醒你吗?你上个月刚给平山文化刚出的男团选手打投了一千多万,并且扬言自己是他的老婆,要和他生生世世永相随。”

“哎呀,盆友圈随便你也要当真的呀,你还当真啊。”

“我确实没当真,因为你上个月还在迷恋另一位武打新星,请全沈氏集团员工去看他新出的电影做票房。”

靳旸拆台拆的毫不留情,关键这些事情的确都是沈唯白做的,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女人气的笑脸都快兜不住了,刚要反嘲靳旸居然护不住自己喜欢的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淮文君,整个人跟气球漏气似的战意熄灭。

沈唯白高举香槟杯挡住自己的脸,小心提醒靳旸道:“伯母过来了,我怎么办啊?”

靳旸闻言脸色变冷,他的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几人刚才的轻松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

靳夫人今日是寿星,她身形偏消瘦,今日因为生日的缘故穿了铁锈红的改制旗袍,香云纱的料子上间或绣着不同的祥瑞纹。老人气质淡雅柔和,长发挽成侧鬓,与靳旸和淮思相似的一张脸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端丽动人。

她笑意盈盈的朝这边走来,眼神从自己的儿子又挪到对面忐忑不安的沈唯白身上,“都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你们从小都是一起长起来的,感情就是好啊——”

靳旸没给她说出太多话的机会,这对母子刚才已经翻脸过了,“我们的确在聊天,聊我的未婚妻,沈唯白很高兴她有个嫂子,以后一起可以一起玩。”

沈唯白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个时候就开始跟她论年纪了,表面上还得假笑着装作看不见靳夫人脸上骤变的表情,附和男人道:“对呀伯母,什么时候有空我约嫂子一起去玩啊,玩什么都行....”

就是千万别让我嫁给靳旸,这种不接地气的人物,还是留给传说中的那位嫂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