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省会里经过了考试,下一步该怎么走呢,梁枫风尘仆仆回到家里后,坐在客厅中舒张着疲乏的身体,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刘芬兰打扫着房间,玻璃钢茶几上的东西被她一一归位,客厅变得整洁起来。她拿着一个巨大的骰子,端详着,然后放进了茶几下一个水果筐里。

“你手里拿的什么?”梁枫忽然来了兴趣。

“色子。”

“麻将色子哪有那样大。”

“是色子,但是不是打麻将用的。”刘芬兰弯腰把骰子拣出来递给梁枫。

好大一粒骰子,三公分见方,六个面上用红黄蓝三色醒目地分别写着做饭、洗衣、买菜、擦地、呆着、洗碗。

“呵呵,这做啥用的?”梁枫猜到了一点,问道。

“80后夫妻爱玩的玩意。分摊家务的色子。该谁干啥全靠运气,女人不能把家务包了。”

“噢,有趣,越是年轻的一代,越有平等独立的意识了。真是中国的希望。”

“你难道算老的一代?”

“总不算能年轻吧,都马上进四了,跟电脑换代一样快。不惑之年转眼即到,我们也快显老了。”

“哪里老哦。女人四十牛屎粑,男人四十一枝花。你还是一朵花骨朵,还没开放呢。风流的日子还长。”

“呵呵——你买的啊。”

“我买这个干啥,梁局长现在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那里敢让你动一点手。我们单位小丁买的,两口子结婚快一年了,孩子还没生,先把家务分得清清楚楚的。小丁中午来家里玩,走的时候忘记带了。腿让一下。”

“你这话说的偏差了,只要一有空,家务活我也努力在干呢,只是工作上忙,时间少一些,没有你干得多,老婆就见谅了。要不,请一个钟点工咋样。”

“暂时不用。”

“家里来人多吗。”

“不多,也不少。嗯,昨天你们老家的彭达康来过。”

“彭达康,谁啊?”

“年纪不大,对了,他的父亲叫彭中诚。应该还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吧。彭达康自己说的。”

“县城里的彭中诚,这个有印象,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你是说彭中诚。”刘芬兰诧异地问。

“嗯,是家里人报案,公安局宣布失踪了的。都七八年没音信了,不过私下里都说还活着,在外地和情妇一起过,只是没有和任何人联系了。具体情况,恐怕只有家里人清楚。”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说来话长。想当年,彭中诚在县里可是很飞扬跋扈的一个人,还在乡镇上做财政所所长时就不得了,成天板着一副脸孔。”

“这个都十多年了,你记得这么清楚?”

梁枫淡淡一笑。这个他怎么可能忘得了。十来年前,他也是大学刚毕业,想在县里谋一个好职位,自然想到去找沾点亲戚关系的财政局彭副局长帮帮忙。哪知彭局长一阵官腔打过之后,行不行也没一个定数,后来梁枫索性放弃了,直奔市里,一番奋斗,站住了脚跟。现在正风生水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该轮到彭中诚的后人来找自己了。

“彭达康来做啥。”梁枫问。

“还不是有事相求。彭达康结婚三年了。老婆在县城医院做医师,想调到市里医院来。可能两家多年没来往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不认识他。”

“是很多年了,我大学毕业那年之后几乎就没往来过。”

“既然是亲戚,啥原因哦?”

“我不是说过了吗,彭中诚春风得意,一个大忙人,当时的县财政局副局长,权势炙人,找他的人多着呢,就是亲戚也都忙不过来去一一照应,何况关系比较远。此前我们也没啥来往,亲戚也是要经常走动才亲近的。呵呵。这个彭局长,就是那份张扬的脾气得罪了不少人。有些没给办好事结下仇,或者嫉妒的想让他下台的,写了不少检举信告发,一封封都压下了,或者转到了他自己手中。可是到底被一个精明的人找着了机会。彭达康情妇不多,但是有一个,太直接太暴露的。可能他太相信自己势力,也不避讳多少。在宾馆里幽会时光溜溜地被人照了相。照片和其他事件的检举信一起直接投到了中央纪委,上面不好敷衍了,发下话来叫认真查一查。好像是,彭中诚一听到要被双规的消息,立即失踪了。他那个情人也再也没有见到过。后来一查财政局的帐,有两百多万的窟窿,听说是海南炒房亏了,再也填不起来。其他的还有啥钱,就不知道了。反正人一死百了,所有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谁还会去查。一个人背了,上上下下都落得一个清静。”

“七八年前的两百多万,不得了哦,在市里都可以买三十套住房。”

“可不是,他这一玩失踪,命和钱都保住了,家里人也跟着享享有钱的福气。”

“难怪不得,彭达康年纪轻轻的,还没有调进市里,就先在莱茵河畔高档社区买好了住房,四五十万,自己出钱的话,够那两口子忙半辈子了。”刘芬兰叹着气说。

梁枫沉默着不说话,刘芬兰改口道:“好,说到底你这个老家的亲戚我也不认识,我也不说啥话,怎么答复你自己决定吧。”

“我知道。只是一想起当初彭中诚那个骄傲样儿就不舒服,怎么说呢,就是一个盛气凌人。他也算是一个叔子呀。”

“有点官架子嘛,正常呢。何况在县里还是那样吃得开。”

“那不对,官越大,架子反而越小,你接触过省部级,中央那些高官就知道了,看起来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让然心生好感,但是骨子里怎么做,就不是下面的人能够猜得透的了,都是人精呢。”

“不过,彭达康现在有点走背时运。”

“咋说?”

“这就不太清楚了,他自己也说得含含糊糊,所以才急着先把老婆调进市里,自己也早作退路,好走人。”

“是不是又是他老子的遗传,张扬过头了吧?”

“哼哼,要做官,先要培养德性。要断了那些花花肠子。”一提到当官和情人,刘芬兰便心生不快,转身往卧室里走。

“走了啊。”

“不走干啥,我进房间去,你一个人安静休息一下。”

“那也得给我泡好茶呀。哎,这腰怎么就酸唧唧的不舒服。”

“哼,啥习惯不习惯,要我亲自动手泡茶,这架子也摆得够大的。六七百一斤的铁观音,也没见有啥了不起。”

“那是你们女人不懂品茶。”

“你懂。哼哼。我还是喜欢那罗兰咖啡加牛奶,既提神又兼具美容效果。就是早晨起来空腹喝一杯蜂糖水,也能去皱美白,不比喝茶强?”

“嘿嘿,你就相信那些忽悠人的广告吧,也就能骗骗——”梁枫忽然停住了,他看见刘芬兰脸上已有半丝愠色。

“用什么茶壶?”

“紫砂壶吧,按照夫人的说法,我先培养培养这品性涵养,呵呵。”

刘芬兰侧身还给他一个白眼。

梁枫得意地微笑着。刘芬兰泡好茶不再打扰他,随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品茶一边养神,她自己到卧室里去了。这样安静了十来分钟。忽然,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把梁枫惊醒,几秒钟后他想到,应该是什么东西砸到阳台的雨棚上去了。

他忽然心头发紧,难道是王飞已经查到自己是幕后之人,专门找了黑道上的人来报复了。这些龟儿子,不敢明里来,晚上甩石头砸玻璃还是会的,真的那样的话,他们胆子可不小,找到自己家里来了,岂会轻易善罢甘休呢。想到被纠缠上了,梁枫头疼起来,想到阳台上去看个究竟,又怕马上又有什么东西砸上来。这里是四楼,亮着灯呢,正好做靶子,报复的人看来是铁了心的狠毒和胆大。

迟疑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刘芬兰在里面彷佛一无所知。梁枫稍稍安定下来,终于起身准备大着胆子过去看看。

门铃响了,梁枫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镇定了一下去开门。

梁枫很谨慎,门是慢慢打开的,门洞里站着一个男人,一看见梁枫便立即点头陪笑说:“啊呀,真不好意思梁局长,晾衣叉掉下来了,我看看砸坏了雨棚没有。”

楼上自从出了那次惨烈的焚烧跳楼事故后,彭琳琳的母亲搬走了,整整一年多房子没人住,后来到底一个不知内情的人买下了这套房子。也是那次事故之后,梁枫叫人装了更大的雨棚,这样一来增加了一些安全感似地。现在,门口站着的就是房子的新主人。

“噢,这样的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梁枫顿时笑着说,“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还是去看看。”楼上的户主坚持进了屋,梁枫只得随他,两人拿着电筒往雨棚上照。刘芬兰也出来了,三个人没看出所以然来,雨棚上没有东西。

“啊,是不是掉到楼下去了。砸到了人那可了不得。”梁枫说。

“真的。有可能哎。我赶紧下去看看。”

“对对。慢一点,晚上行人很少,你也别太着急。”

楼上的主人叮叮咚咚楼梯上一路小跑。

梁枫在黑漆漆的夜里从阳台上看着楼底。刘芬兰挨着他。有路灯的照射,勉强能够看见一些景象,很久了,楼底都没有出现较大声音,

梁枫估计没有什么异常的意外了。他突然回头,对刘芬兰说:“等目前这事过去了,不管省里事情成不成,我们另买一套新房子。”

“嗯,我也这样想。到底今年也算有成就了,成都考试的事就不要想得太多,成也好不成也好。反正像你说的,上面关系搞好了没有坏处的,钱不会白漂。现在买房呢,正好可以用上住房公积金了,要不还真浪费了。不过,买了新房后这套房子也不要卖,租出去。”

“嗯?为什么?”

“房子现在涨价涨得好厉害哦,而且还会一直涨下去,房子放在那里算是一份适当的投资。你说呢?”

一股淡淡的女人的化妆品香气随着夜里的微风飘过来,刚才刘芬兰一定是在卧室里做美容来着。梁枫忽然心头一热,向前移动了一步,竟然搂住了刘芬兰骨感明显的腰肢。他说,很温柔地:“你决定吧,全权决定。”

刘芬兰推了他一下,说:“马上那人要上来了。”

梁枫没有松开,望着远处还未关上的房门,他的胸脯贴着她的手臂,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