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芳收押在市看守所里。

市看守所距离市里十多公里,四周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不知内情的人往往会把这里当做是国家干部们休养享受的干休所。整洁宽敞的门廊,过厅里面门口处,放着一张办公桌,那里坐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干警。进来的人首先在这里签到登记,领取出入证。明亮宽敞的大厅里空****的,一览无余,除了厚重的铅铁门前的岗哨外,再也没有其他人或物。

再往里,铅灰色的大门紧闭,只有供人进出的小门偶尔打开。岗警在室内岗亭里,验证过出入证后,通知里面的人打开门,外面的人方可进去。

一跨进内大门,又是一条宽敞的水磨石过道。正对着大门,是供在押嫌疑犯进出的口子,沉重的铁门上也只开着一道小门,同样的门禁森严。往里就是犯人呆的地方了。过道左边,一条小道延伸得很深,过道右边,最外边是看守所办公室,一道玻璃大窗,开着几个口子,象银行的服务窗口一样。犯人进出,所有的手续在监视器的窥视中于这里完成。过道两侧,还有几间功能性小屋。办公室窗口旁边一道门开着,从半掩的门缝里看进去,一个明亮干净的大厅一览无余,显然应该是干警活动场所。

看守所肖强队长经过过道时,遇见了秦法官,秦法官来提取已经监押半年到期,罪名是假冒注册商标的沈阳女子出去的。他和秦法官亲热又庄重地交谈了几句。看看四周,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按照规则运转着。肖强很坦然很镇定,打开了位于过道左侧的诊疗室。

从外边的小门,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诊疗室里面的宽敞和设备齐全。诊疗室里没有人,肖强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过了一分多钟,狱警带进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三十出头,脸色稍显苍白,神态有些疲惫,穿着灰色的看守所制服,胸前的编号十分醒目。仔细地看,这是一个面容清瘦娟秀的女人,仅仅是因为制服宽松,还有疲惫的神情大大地影响了她的风韵。这个人就是秦芳芳。

狱警交代了一句出去了。肖强叫秦芳芳坐下,不要太紧张,他有话要给她讲。

在押犯人在转监之前,通常要做一个身体检查,保证交接时顺利,秦芳芳对此规矩略知一二,但是她进来后,不时也打量一下诊疗室内,却没有看见狱医。

“你坐吧,我有话给你说。”

肖强和蔼的态度令秦芳芳暗暗吃惊,她本能地迟疑一下,没有坐下。

“没关系的,你别紧张。有些话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不用转弯抹角。是关于你个人的事。”

见秦芳芳始终不答言,肖强只得说道:“还有十来天就转监了。我是为了你未来那段日子,为你打算而找你谈话的。也是给你一条路走。”

“还早着呢,不是还有上诉吗?”

“上诉,这点正是我要说的话之一,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上诉了,扳不回来的。”

“那是我的事。至少有可能减点刑。”秦芳芳生怕惹恼队长,说完后瞟了一眼肖强,赶紧低头。

“依我看,决不可能。不如省省力气,省省钱。受害人家属已经在县法院提起了民事赔偿的诉讼,这点应付下来就够你受的了。”

秦芳芳又不作声了。

“其实上诉到高院也可以,但是不管怎么说,最后下来十年也是少不了的。在监狱那日子怎么过?想必现在你已经深有体会了。——想不想出去,自由一点。”

“出去?”秦芳芳眼睛瞬间好像大了一般,精神头也为之一振。

“就是保外就医之类。”

秦芳芳冷冷一笑,随后脸色转为缓和了,小声说:“你办得到?要多少钱?”

“我办不到,但是有人轻而易举。干得好的话,还有很多立功减刑的机会。但是,有一个条件。”

原来,肖强几年前是刑侦科的一名普通科员,才不显身不硬钱不多,阴错阳差认识了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肖强自此才一路畅通换位升职。如今,那位副厅长调到司法厅去做了一把手,但是肖强始终想着怎么报答自己的恩人,同时也为将来更上一层楼打算。这点内情,是个绝密,看守所的人谁也不知道一星半点。

“什么条件?”

“省会里有一个夜总会,股东有谁就不给你说了,生意好得不得了。那里最缺少的是人,管理的人、干事的人,如果能一边管理,缺人时急用还能一边顶上去,那最好了。工作前先做一个美容,不过钱要自己出,先给你垫上。像你这样的,也做不了多少美容项目。不错,还有点姿色,韵致也还可以,稍作打扮就过得去了。”肖强一边打量着秦芳芳,一边欣赏地说。

“管理什么,又顶什么。”

“主要是要训导那些小姐怎样接待客人啦,怎样说话做事啦,还有技术,这是言传身教的东西。顶班么,就是在人手不够的时候,能够抽上去接待客人。你是内行,就不多说了。”

“怎不叫你妹妹去呀。”秦芳芳终于明白了是啥条件,不由得羞怒难抑,脱口而出。

肖队长被这一骂,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发烧,恶狠狠地警告道:“你给老子嘴巴干净点,别找抽。”

“哼,看见老娘背时了,想落井下石是不?老娘上面是有人的。”

“嗯?哈哈,上面有人,也硬不起。要是硬的话,死了一个小姐,就这点破事,也断然不会判十五年了。”

秦芳芳狠狠地盯着肖强,却说不出话来。

肖强把语气放得委婉了许多,劝导道:

“你都是熟门熟路的,又不是专门接待,主要还是管理小姐,只有实在忙不过来时才顶上去,以身作则嘛。还有啥想不开的。想想,不出去的话,十多年的监牢日子,好难熬哦,保不住犯人之间还闹出什么要命的事情来。你认真想一想,仔细地想一想吧。不忙着今天就答复我。这是你的机会。”

“卖你妈的**。”秦芳芳忽然破口大骂起来,并且往肖强走过去伸手往头上抓,想要抓住这个男人的头发好乱扯一通。

肖强早有准备,稍稍让开一步,顺势就是一个耳光,声音格外响亮,秦芳芳立即左脸红了半边,晕着头,瞬间好像找不到方向了,愣在那里。

肖强趁此机会抓了一件沉甸甸的东西在手中,低头一看,却是一架血压计。他放回桌上,重新在熟悉的地点抽出了一根电警棒,摇着,狠狠地说道:“你还反了不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相的话,哪天被自杀了都不知道。”

秦芳芳被这狠狠的一个大耳光,和肖强怒火之下的狠话压住了胆气。闯**了十来年,哪种场合该说啥她是清楚的,到哪个山头唱哪支歌。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自己就是沉不住气,冲动了一点,才有今天这个结局。她的胸脯还在起伏不定,看看肖强手中的电警棒,冲过去的劲头完全打消了。

“可能你还不知道,诊疗室,还有其他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只有监视器,没有监听器的。哼,说什么话不知道,干什么事却看得见。提醒你一下,刚才你冲过来的违法行为,已经足以关禁闭了。”肖强露出一丝鄙视的冷笑,一瞬即逝,阴冷地吓唬说。

时间在沉默中过去了几分钟,肖强知道秦芳芳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么多,也撇不下那个面子来,便又换了语气,关心似地慢慢说道,那柔缓的声调足以让坚硬的心柔软起来: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的生活。几千个漫长的日子怎么过。我的建议对你肯定是有好处的,当然也是绝对保密的,你大可放心。想通了,随时可以申请见我。”

说完,肖强按响了呼唤警铃。

狱警很快来到。秦芳芳简直弄不清楚自己是身处哪里了,仿佛有许多双眼睛从各处无声注视着她,令她无地自容,别人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别人,也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她两脚漂浮,在狱警的带领下走出了诊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