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枫和刘律师会了头,才知道在他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折腾时间内,刘律师已经基本上办妥了事情,这天可以休息一下了。晚餐时间还早,小蒋有些疲倦了,想回旅馆去歇歇。刘明律师叫他一人回去,他和梁科长趁早出去逛逛。刘明当着梁枫的面,建议以后小蒋如果单独来北京的话,最好去住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那里是有名的上访村,价钱便宜,还有很多同道中人可以互相交流经验,以他的阅历来看,他弟弟的事情并非确定来一次北京就可以解决,上访总是一条漫长艰辛的路程。小蒋千恩万谢地答应着。他们在小蒋住宿的旅馆附近一家餐馆简单地吃了点东西。
四川和北京都是茶馆出名的。吃过饭免不了找一处休闲的地方,刘明和梁枫喝茶去了。他们想见识一下正宗的北京老茶馆,选择多处走进了一家类似于老舍茶馆的传统京式茶馆。茶馆门口挂着红灯笼,进得馆去,中间堂口摆着36张红木八仙桌,场面蔚为壮观。正前方搭着小舞台,高架扁鼓置于中央,鼓前站着一个身着皂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演着北京琴书《鞭打芦花》。茶馆内的男服务员身穿宽松轻薄的长衫,女服务员身穿紧身旗袍,那个子是个个高挑,看着清爽,在茶馆中提壶倒水,端茶送点。茶馆内甚是热闹。
两人也听不惯什么琴书,在堂口外侧走廊找了个雅座坐下,叫了乌龙一品,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清越男声的悠悠唱腔,别有风味。
“这一来,小蒋一家定要花费不少了,上访有用吗?”
“逢真人也就不说假话了,上访,用处不大。判决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上诉人没有提供重要的新证据,一般不会有改动。上面都要给下面面子的,怎么会轻易发回重判。今天,一时不见,梁老弟怎么回事?”
“嗨,出来,遇上了一个老疯子?”
“老疯子?”
“可能是吧,他们这样说的,说他是精神病人。那群应该是老人家乡的人,带回去了。他们都穿着警服。”
刘明停了,一声不吭,深深地喝了一口茶。良久,叹了一口气,说:“穿警服的不一定就是警察,可能其中有信访办主任呢。老人,应该可能是一个多年上访者。回去后,真的要在精神病医院呆很久了。”
“那没有错啊。卫生部规定,临床症状严重,对自己或周围构成危害者;严重不能适应社会;伴有严重躯体疾病的精神病人;严重自伤、自杀、拒食、外跑等可危及生命或危害社会治安者,应属紧急收治范围,并应给予特级护理。卫生部前年出台的规定。”
“呵呵,你很熟悉条例,毕竟卫生系统的人。是啊,《刑法》也规定:精神病人造成刑法上的社会危害,由家人或监护人严加看管,必要时可由政府强制医疗。可是,梁科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凡是上访的人,特别是多次上访坚决不改的,都很容易被盖上一个精神病人的印记,其实他们很多人并不是精神病人。我和一个镇长熟悉,他和我道过苦衷。上面规定,出现越级上访,党政一把手要受到处分 。特别是当重要时期,比如两会期间,SARS期间,不少地方上,把‘严禁发生赴省进京丢丑滋事事件’列为第一条要事。把那些叫人头疼的上访者关进精神病院是最好的方法了。但是那一大笔开支往往又弄得地方政府财政不堪承受,尤其是乡镇和县两级,有时候单是一个乡镇一两年就可能上十万。呵呵,头疼。”
“呵呵,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哎,你还没说你来京是何公干呢?”刘明突然转过话题。
“我也不对刘兄隐瞒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是吗?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听。”
梁枫喝下一口茶,润润嗓子,然后将来京的主要意图和今天碰壁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刘明律师又问了一些细节。
“我觉得奇怪。既然李局长和陈司长是大学同学,为何不互通电话交流呢?非得这么郑重其事地派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进京来办,陈司长刚一知情,又为何一口拒绝呢?”刘明说。
“你这一说,我也纳闷。你说为什么呢?”梁枫反问。
“哈哈。梁科长那么聪明的人,肯定已经猜到了。”
“不敢说猜到了,或者是当局者迷吧。你倒说说看。”
“好,那我也就直说了。两人虽是同学,曾经有过过节,一直没有解开。所以才有此情况。要不是李局长急了,也不会厚着脸来找老同学帮忙。”刘明分析道。
“不错,我也这样想,但是不知道是什么过节。我是不好去问李局长的。这事又必须办好才能回去。所以一个下午来,头都想大了。”
两个男人都沉默下来。刘明忽然手指敲了敲另一只手掌,说:“我看路未必尽。”
梁枫跟着一惊一喜。接下来,两人一问一答,梁枫兴致勃勃地完成了答问。
“老弟说的可以说巨细无遗了。据此看来,钱色两道,都行不通的。只有情字一路,可以试一试。明天,趁陈司长上班期间,梁科长打电话单独试探一下陈司长的大姐,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行动计划了。我明天上午完成和法官的约见后,便可以参入进来。趁这个机会,和梁科长把这事办好了再回去。不过,所有吃住开销可要记在梁科长的头上喽,反正你也是公款报销的。”
“呵呵,那还用说。刘律师看得真准,分析人的那个,怎么说呢,一个字,透,两个字,透彻。”
“没办法,干律师这一行,研究人,研究人的背景,研究政策,研究形势,和研究法律一样重要。”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梁枫向陈司长家里打了电话。
“是陈孃嬢吗?”梁枫用四川话问道。
“是啊,你是?”
“昨天我本来想留下来陪陪陈孃孃聊聊家乡情况,聊聊家常的,可是公事在身,不得已走了。等我办完事情,再来拜望你老人家。”
“呵呵,难为你费心。你是小梁吧。”
“啊,我是啊,是梁枫,小梁。陈孃孃听出我的声音来了。真是耳朵也好,记忆也好。真是好羡慕你老啊,我的妈妈就不如你老人家的身体啦。陈孃孃看起来红光满面的,就像我妈妈还没有退休的时候那样。”
“呵呵,我都过六十了,哪能还像你妈妈五十时候的样子哦。小梁的嘴巴可真甜。有空一定来玩啊。”
“会的,等我办完事,回四川之前一定来拜望你和陈司长陈叔叔。咦,那天怎么没有看见陈夫人呢。”
“她啊,今年刚刚退休,就跑到美国去看女儿外孙了。已有一个多月了,说过要到年底才回来呢。”
“哦,这样的啊。”梁枫恍然大悟。
“是啊,只有一个女儿,也嫁到美国去了,舍不得啊。”
“儿女大了,都要走自己的路,是留不住在父母身边的,这也难怪。”
“就是啊,你陈叔叔也常为此事烦恼呢。”
“呵呵,陈叔叔那倒不必。生活中,总有很多乐子的。记得陈叔叔闲时喜欢戏曲,是吧?”
“是啊。小梁真是有心人。你陈叔叔最喜欢京剧了。这也是长居北京的一点最大变化吧。有时还跟票友一起去疯呢。你陈叔叔唱的花脸,像《铡美案》,《探阴山》,《断密涧》,《打龙袍》,总是要引得一阵叫好喝彩的。我陪着他去过一次,票友们都说不亚于花脸名票一枝花。你没有听过,听过就知道了。”电话那边兴致勃勃地聊着。
“啊,太好了。那是一定要欣赏的。你给陈叔叔说,到时候可不能扫晚辈的兴啊。”梁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由衷地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