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景观宜人的住宅小区,站在小区出口处,梁枫像是变成了一只掐了头的苍蝇,还在飞着,却不知何去何从,手空了,心也跟着空了,虚落得难受。一辆辆高档轿车从身边开过,在小区里进进出出。梁枫一不小心,差点撞上一辆黑色红旗。车停下了,车窗降下来,可能是车外热空气的突然刺激,伸出头来的司机皱皱眉头。他用眼光无声地询问梁枫,梁枫知道是自己的不对,忙微微弯腰,连声说着没有什么。

“走路小心点。”司机那纯正的京话不愠不火,说完,车窗又关上了。

这下梁枫可有些窝火了,找不到地方发泄,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好。要紧的是,这事要是办不成的话,回去李局长那里怎么交代?干脆,四处走走散散心,再慢慢想办法。信步走着,走到一处公交车的停车站点,也不管它开到哪里去的,从前门上了车。此时下午时分,车上并不太挤,还好有座位,又是空调车,梁枫觉得舒服多了。

靠着车窗假寐,不禁又回想起初见陶慧的情景,忧伤起来,连身处哪里都忘记了。手机在震动,来电话了。拜见陈司长时,怕一不小心失礼,手机都换成震动了,所以震了一会儿,梁枫竟然都没有觉察。

过了十多秒钟,电话又来了,这次梁枫有感觉,慢慢地取出腰间的手机,一看显示,啊,竟然是用北京当地座机打的。梁枫在北京没有什么很好的朋友。他激动起来,难道是陈司长打来的,事情有转机了?

“请问是梁科长吗?”洪亮的男人声音,彬彬有礼,但是是四川话,梁枫不觉纳闷了。

“我是梁枫,请问你是?”他也用四川话回答。

“刘明,律师,还记得起吗?我们上个月一起吃过饭。”

梁枫迅速搜索起来,想起来了,那个个子不高精明狡猾能说会道的刘明律师。不过他怎么在北京,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北京,而且干么又要给自己打电话呢?刘明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码的呢?梁枫一连串的疑问。

几秒钟过去,梁枫还没有理出头绪,他不动声色地笑着问道:“怎么不记得呢,你的健谈和深刻的分析给人印象很深的。几时到的北京,在哪里?”

“哦,我啊,来上访啊,陪着一个当事人。”

“哦,你在东庄那边啊。”

“什么东庄啊,我在最高法院这里。原来你也知道东庄啊?上访村,呵呵。现在忙吗,我们能见见面吗?喝喝茶。”

梁枫正烦闷着,想想有个认识的朋友老乡陪陪解闷,也不错,说不定还会想出什么高招来,便答应了,约好了地点,叫了一个的士过去。三人在北京南站附近见了面,他们经过了路旁停着的一辆接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法院警车。

刘明律师先介绍了一路同来的年轻人小蒋,看看时间还来得及,他邀请梁枫去吃烤鸭,梁枫称自己已经吃过午饭。刘明律师便随了梁枫的意,反正他们俩在车上牛肉干五香豆腐干加面包矿泉水,也弄进肚子不少,吃不吃午饭也无所谓。找了一个冷饮店,三个人坐下,叫了一杯桔子汁,两杯椰子汁,边喝边聊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北京的?”梁枫很好奇。

“大前天和吴科长一起喝酒,偶尔说到的,说你要北京出差。正想着可能一路呢,哪知你先行了一步。你坐飞机当然快了,梁科长是来出公差吗?”

“当然啦。你呢?”

“小蒋的弟弟因故意伤害案被判处死刑,现在案件进入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聘请我,担任死刑复核阶段的辩护人。小蒋与他父亲写了申诉书,今天下午,我先陪他们去约见法官递材料,我的法律意见书等后一步递交。我来过一次最高院了,这算是第二次。”

“那你应该是轻车熟路了。”

“应该说有一点经验了吧,所以才想请梁科长帮帮忙。”

“呵,我能帮什么忙?”

“陪着小蒋一路去,他有些生疏胆怯。”

“我熟悉吗?”

“没事,就是给小蒋做个伴,壮个胆。不会耽搁梁科长办事吧?”

“一个下午嘛,倒不会。”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请客。法院快上班了,我们喝完就去。有人盘问,梁科长就说你的身份是律师。”

“两个律师?说成亲属不是更好吗?”虽说是玩笑话,可是梁枫一点都笑不起来。

“说是亲属不好,律师的身份会让那些人不敢乱来。要说成是北京的律师,更好。梁科长的普通话很棒的,我知道。可以说是异地互助的北京律师朋友。”

梁枫笑着,觉得这事很有趣,想了想后,答应了。

三人喝完冷饮后又坐了一会儿,刘明律师将注意事项对小蒋说了一遍,也相当于说给梁枫听,无非是要他不要慌张,面对任何人都不能露出畏怯的表情,保持联系,不要走散,千万不能让接待室外边的人拿走任何文件。那阵仗,说得梁枫心里都惴惴不安起来。

出了冷饮店,外边的热气顿时扑面而来,不过暑天的北京不像南方,热而不闷,很快就适应了。步行不远,进入一条宽敞的巷道,隔得不远便有一棵装饰性的绿化树,绿化树树冠不大,相隔又稀,没有多大面积的阴影,同时也造成人行道上难以有遮掩躲藏的地点。走入巷道不到五十米,外地专驻北京或临时赶来截访的法警,排成了几道人墙,对准备进入最高法院信访接待室大院的人进行检查。想要不经过检查冲进去,或者侥幸逃避检查而混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不断有嚷嚷声,呵斥声发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刘明律师对两人递了一个眼色,示意跟紧。梁枫不明地悄声问:“这些人是最高法院的法警吗?”

“不是,外地截访的。只要镇静,理直气壮就可以了,别怕。”

梁枫不禁皱皱眉头。小蒋走在了中间,紧紧护着文件包。

昨天是星期三,不是信访接待日,所以这一日来的人特别多。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他们。

在几双威严的眼睛的逼视下,小蒋几乎哆嗦起来,他从提包中拿出了高级法院裁定书。

审看材料的时候,一个高个子的法警盯住梁枫看,梁枫心里先咯噔了一下,然后挺直胸膛,和他对视。

另一个法警问刘明:“你来干什么?”

刘明微微扬起头,他的个子不高,答道:“律师来递交材料,难道不成吗?这也要问?”

“四川的,四川的。”另一个法警踮着脚,伸长脖子向旁边大声叫着,似乎是想要故意通知谁。

“你呢,你们是三个一伙的?”高个子法警问梁枫,他的普通话带有明显的地方口音,尤其是那做作的卷舌音很别扭,不过梁枫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口音,总之听起来不是纯正的味道。

“是一路的,我也是律师,北京的。”梁枫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地说,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高个子法警转向刘明,走进一步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生硬地问:“你们要几个律师?”这次梁枫有点听明白了,这位法警带有湖南口音,不过是重庆口音也说不定。在这一点上,梁枫有点糊涂。

刘明律师甩开法警的手,指责他别乱动手。梁枫也走进一步,微笑着质问道:“朋友,要几个律师与你有关吗?这也归你管?”

这一声“朋友”和镇定自若的微笑,把高个子法警镇住了,他狐疑不定,怀疑面前这几位有什么不小的来头。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些,也成熟些的法警挥挥手劝道:“别多说了,进去吧,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

小蒋仍然走在中间,穿过法警人墙,来到了最高法院信访室外院的铁门处。这里还站立着十几个身穿警服的外地法警。正在被迫接受第二道检查时,身后闹将起来。两个法警推搡着两个上访者,要把他们赶开。其中一个法警狠狠地叫道:“没有法院裁定书,闯什么闯,赶快走,走远点,不然抓起来。”相隔得不远,声音中威慑的力量听起来有些吓人。

梁枫回头望,这时第二道关卡已经检查完了。刘明律师拉拉梁枫的衣服,说:“我们进去了,别管那么多事。”

梁枫苦笑一声,跟着进了信访室大院。这是第一个院子,拉着一道红色布条的警戒线。一个法警懒洋洋坐在遮阳伞下。梁枫第一次看见了警服上显眼的警号,这才想起外面法警警服上都是没有警号的,只有臂章,肩章也似乎不对劲。这里没有人检查,顺利通过,进入了里面的小院。里面人不少,却显得安静,来来去去的人有条不紊。接待大厅和服务窗口设在这里。

拿到了登记表后,刘明律师指导着小蒋填好。小蒋去排队等着向窗口递表。刘明找个座位,招呼梁枫坐下。

“不,你坐吧,我想走走看。”梁枫说,他的好奇心上来了。

“那你小心点,你有我的电话的,要紧事打电话。”

“呵呵,还吃了人不成?”梁枫满不在意地笑着说。他们谈笑自若的神态吸引了等待室里一众人等的眼光,梁枫察觉到了,立即闭嘴,走了出去。

来到外边那个大院,梁枫看见一个穿警服的警察进来,越过了警戒线。遮阳伞下坐着的警察立即厉声喝住,问他进来干什么。

“上厕所啊,外面的太远了。”

大院里面有公共厕所,梁枫相信这话不假。他看见那个穿警服者被放行了。

“你们辛苦啊。”梁枫微笑着走进守岗法警,递过去一支芙蓉王香烟。法警看了看,摇摇头,还以一个浅浅的微笑,说:“对不起,不能抽烟。”

“刚才进来的那位是最高法院的干警吗?”

守岗法警看看梁枫,警觉地说:“当然不是。”

“我也觉得不像是。”

刚聊了一句,有个女上访人进来了,她向法警反映,在铁门外遭到拦截检查不让进。

“那你怎么进来的?”法警反问道。

“他们把我的裁定书没收了,才放我走的。”

法警眼珠子转了几圈,平静地解释说,在警戒线外面,他管不了,如遭到殴打可打电话报警解决。

“没有裁定书,我进来干什么。”女人带着哭腔又出去了。梁枫心里酸酸的非常难受,也没有兴趣再和法警聊了,走出了大院。

刚到铁门处,门外又有一个穿警服的人撞了进来,梁枫忙让开。院内守门法警不耐烦了,当着梁枫的面,严厉喝令他出去。穿警服者一脸的尴尬,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估计他是想进来找上访者吧,没想到这次会大大地碰上这么一颗钉子。

重新穿过信访室大院外边两道关卡,出去的时候没受到什么盘查。忽然,不远处吵嚷起来。梁枫定睛一看,原来是先前从大院中出去的那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和两个警察扭闹起来。梁枫猜想她一定是认出了没收她判决书的人,扭住不放,要他还给自己判决书了。梁枫不便过去,便驻足观看,排队的人也纷纷睁大了眼睛,但是没有一个人站过去说话。

不久,那个女人似乎是被人推搡在地。她哭号着,要求旁边的人打110。她崎岖不平的脸上,淌着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唉声叹气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肯当众拿出手机来的。梁枫突然想道,这里排队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使用手机的,倘若排队的人很有钱的话,恐怕会换一个方法来解决他们自认为有的冤屈了。即使其中个别人有的,恐怕也被吓住了,抱着“各人打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增广贤文》上教诲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梁枫不禁着急起来。他平静地往巷口走,免得别个看见他,注意他。拐过街口看不见后,他拔出手机拨打了110,报告了这里详细的地址。

警察出警很快。十多分钟后,一辆桑塔纳警车来到了现场,开进了巷子。警车蓝白两色在阳光下非常醒目,刺眼,似乎是刚洗过车的。梁枫缓步走近去,看个究竟。

车上下来两个警察,开始询问那个女人。过了一会儿,梁枫看见那两个警察摇摇头,又说了几句什么,挣脱了女人的拉扯,上车了。女人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哭着,喊着。这次的声音很大,梁枫倒是听见了飘过来的几个字:“青天啦,伸冤啦——”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唱戏一样。

警察又下车来,他们拉起了女人,让她上车。女人不知怎的,比较顺从地上了警车。很快,警车开走了,留下一群留着汗继续排队的人。个别人见队伍还长,找个阴凉的地方站下了。

梁枫不禁走近了,拉住一个四十来岁,厚唇善目,看样子忠厚的人问:“警察说什么了?怎么处置的?”

男子四下里望望,对梁枫标准的普通话十分敏感,然后小声地说:“没说啥。警察说这事不好办,没伤着谁就算了,大家和气一点。谁叫她是和法警产生摩擦呢。后来女人闹,警察就带她走了。唉——”

男人意味深长地叹一口气,然后啥也不说了。

梁枫气愤愤地,也不好说什么,想到出来时间不短了,便打算回去。刚到第一道关口,又被拦住检查,要他拿出判决书来看。

“你们是哪里的警察?”梁枫没好气地问。

“这话什么意思?”一个个子较高,居高临下的警察马上反问。

“如果你们是北京的警察,为什么不见胸前的警号?”梁枫鼓起勇气说。

“那你明天来看吧。”旁边一个警察接上说。

“别说明天,再过十天百天都可以等你。”梁枫反吓唬说,“你们不是北京警察,凭什么在最高法院信访室门外执法?”

他的一口京话和满不在乎的神态,还真把拿几个年轻的警察吓住了,一时找不到话来说。

还是一个老警察认出梁枫来了,寻思着这个已走过了一趟的人,要不是故意找碴,就是背景深厚的人。他忙伸手示意,让梁枫进去。

梁枫鼻子中发出冷冷的一哼。他停下来,整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皇家牛津纺面料衬衫,一副绅士派头。

忽然,梁枫面前扑地跪下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用梁枫听得不太明白的话喊道:“大律师,帮帮我,帮帮我吧。”

梁枫吓了一跳。迅速有五六个法警围了过来,有的在打电话。梁枫把那个老人搀扶起来,老年男子脸上恳切的表情和找到救星一般的惊喜,共同剧烈地挤压着面部肌肉,种种复杂难以描述的脸部变化,仿佛上演着他一生生活的风云变幻。

一个警察抓住了梁枫的手臂,想把他们分开,而那个曾经劝说过梁枫的老警察严厉而低沉地说:“不要多管闲事,快进去办你的正事吧。”

梁枫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说:“我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呢。我总得问问这位老大爷什么事情吧?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这里不是你们说话的地方,北京的律师,不会无知到让法警必须撕破脸来维持局面的地步吧。”很硬的的一句话甩了过来。

“你们误会了,其实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大爷。”

“你们不是一伙的?”

梁枫点点头嗯了一声。老人仍旧抓住梁枫不放,那两个力图掰开老人的手的警察,力道上松了一些劲,但是他们的意图一点都没有减弱,有的劝,有的拉,还有的四下张望,好像等待着什么人来。

老人似乎意识到一放开梁枫就再也抓不住了,两只手紧紧抱住了梁枫一只胳膊。一段叽里咕噜之后,梁枫知道老人的大概意思是请求梁枫作他儿子的辩护律师。老头子一身冲鼻汗气,弄得梁枫很不舒服,但是一时间又摆脱不了。

梁枫向老人解释了几句,说自己事情繁多,对老人又一无所知,恐怕帮不了他的忙。他谨慎地使用词语,避免说出自己不是律师的话来。他估计那样一来,会立即让自己和老人都落入让对方有恃无恐的境地。

僵持了一会儿,法警群忽然散开了。开过来一辆北京吉普2000型越野警车。跳下来几个法警,警服上也都是没有警号的。一个喊道:“就是他,这两个人是一伙的。今天已经找了两次麻烦了。”

梁枫一听,不禁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要糟,这句话显然是冲着自己而来的,对方已经盯上自己,要来硬的了。

法警气势汹汹走过来,三下两下就分开了老人和梁枫。“你老的和我们捉迷藏啊,信访局那边没有找到你,还真没想到果然跑这边来了。”说着,两个人几乎是架着老人上车,而那个刚才还竭力挣扎的老头子,仿佛没有劲了,出奇地温驯,听凭法警带着上了越野警车。

梁枫刚要声明,立即有看起来是小头目的法警严厉说道:“识相一点,给我们走。反抗是没有用的。”

梁枫无法抗拒,跟随着上了警车,被两个警察夹着坐在二排,老人同样被两个警察夹着,坐在了最后一排。

连同司机八个人,全部上车了。越野警车驶出了巷子。

“请告诉我们,你的姓名,职业,住址。”坐在梁枫旁边那位警察,看起来约莫四十年纪,很老成的样子,十分客气地说。

梁枫窝着火,心中那丝胆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虽然愤怒,还是十分客气地说:“非常抱歉,我没有义务向你们交代这些。我和这位老人素不相识,也不知道他怎么找上了我。五座以上的车是不能进北京城的,何况是在一环内。哼哼,警车?”凭着对车的敏感性,梁枫满含深意冷冷一笑,“你们连警号都没有,也没有权力执法。说得严重一点,从法律角度来说,可以视作绑架。”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警察回过头,表情奇怪,和后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嗯,这个,你们两人有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待证实。现在,你只能跟我们走一趟。没有什么事的话,很快就回来的。这老头子是一个精神病人。”身边的警察说。

“你们是江苏来的?”梁枫突然发问。

“什么意思?——快说!”

“我看见了你们的车牌号。”

“哦。你很仔细。”

“其实,我北京工作,老家也是四川的。”梁枫冒出一句四川话说,“今天是陪着家乡的朋友来最高法院的,都是对法律有所了解的人嘛,帮着照应一下。没想到在这种情景下遇上了你们。我和这个老人素不相识。”

前排的警察回头打量梁枫,将信将疑。这时候,梁枫手机响了,在警察的同意后梁枫接了,原来是刘明律师许久不见梁枫回去,打来找他的。梁枫顺便在电话里抱怨了几句,请刘律师放心,很快他就会回去的。梁枫真的好想立即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前排的警察叫停了车,和一个警察下了车。说了几句话后,把梁枫也叫下了车。

越野车车厢里比较拥挤,即使开着空调,也不舒服,车外的空间多么广阔多么自由啊。梁枫一下子开朗起来。他听见了车子里,有人严厉地盘问那个被叫做精神病人的老头子。

两个警察陪着梁枫站在树荫底下,来往的人不时好奇地往这边看。几分钟后,坐在前排那个看起来是最高职务的人(这一点无法确认,因为除了只缀有警察臂章的警服是真的外,警服上警号、警章都没有,更不可能让梁枫查看警察证)慢吞吞地走过来,微笑着说:“那个精神病人,说话颠三倒四的。可能确实是误会了。真对不起。我们叫个的士送你回去。”

梁枫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能得到对方道歉就已经可以了,实在不愿意更多地纠缠,自己那摊子闹心事还没有谱呢。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