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且退下吧。容本官再想想。”
慕容临城在听到外域药物的那一瞬间,便联想到了弯月楼。
他本欲告诉沈乔初他的猜测,不该想到沈乔初对他的担忧,话到嘴边,慕容临城又硬生生憋住了。
侍卫却没走:“大人,小人还有一事禀报。”
“何事?”
“就是您离开京兆司之前,曾吩咐仵作重新检查尸体。仵作说,陈雨姑娘的尸体,经过检验,死亡时间比李公子更长。”
沈乔初惊讶:“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陈雨比李公子先死?”
这个线索,和之前他们所了解到的都不一样。
此前不论是哪一方,都表示是李公子先病死,而陈雨是在李公子之后去世的。
可是尸体不会说话。
沈乔初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之前李公子那被替换掉的假尸检报告。
此事定有蹊跷。
她不愿耽搁时间,立刻对慕容临城说出了她的猜测:“大人,请让我再见一次陈氏!”
慕容临城正举着一只茶杯,用嘴吹开茶叶边上的浮沫:“不急。”
“为何?”
“那花魁春雨与陈雨,姓名相似,身量似乎也相像。”
陈雨与春雨?
沈乔初忽然被打通了一丝灵感。
她立马对慕容临城告辞,说:“大人,我好像知道了什么!等我去花街确认一下!”
上次说完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慕容临城抿了口茶,哂笑:“别那么急,没人在你身后烧你的尾巴。”
沈乔初最近到花街来了少说有两趟了,早已是轻车熟路,她这次直接以女子的装束进了大门,直接去找了老鸨。
老鸨原本在春风得意的招待几个富商模样的中年男子,因见到沈乔初,直道几声“晦气”,却只得撇下那几个男人。
周围的姑娘都是有眼力见的,见老鸨撇下了那几个富商,便冲上去莺歌燕语的接待富商们。
老鸨带着沈乔初,到了一间雅间内。
老鸨风情万种地斜坐在床沿上,问道:“姑娘大驾光临,有何事?若是要找姑娘呢,我这儿有很多,随便姑娘挑选。可若是想问别的,老娘我一概不知。”
沈乔初不想和她废话,直接道:“哦?在此处不说,那不如和我到北镇抚司的大牢里说?”
老鸨脸色一变:“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是好东西!动不动就想把老娘关进牢房里!”
老鸨悲愤地闭眼。
可惜老娘偏偏就吃这一套!
在花街中清闲富贵,可比在大牢中受苦受累好多了。再说老鸨是花街中地位最高的人,没有人会跟清闲和地位过不去。
老鸨翘起二郎腿:“说吧,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沈乔初见她肯配合了,便问出了从南镇抚司出来时便萦绕在她心中的疑惑:“春雨与那死去的陈雨是和关系?之前我听春雨说,是她促成了陈雨与李公子的好事?”
提及此事,老鸨捏紧手绢,惋惜道:“我那春雨姑娘,最是心善。她进我这花街以前便认识陈雨姑娘,二人情同姐妹。春雨那傻姑娘,不仅一手帮陈雨促成了她和李公子的好事,在陈雨姑娘和李公子成亲后,春雨经常行踪不定,常常不在花街,我派人去寻,也不见踪迹。想必是她去庆贺陈雨嫁得良人了吧。”
春雨竟在陈雨成亲后,竟曾经有一段时间行踪不定!
她不在花街的时候,都会在哪里?
沈乔初一阵胆战心惊,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可惜命运多舛,红颜薄命啊。”老鸨感慨道。
红颜薄命……红颜薄命!
沈乔初结合方才侍卫所说,陈雨比李公子先死的线索,顺藤摸瓜,抓到了更加具象的真相。
沈乔初辞别了老鸨,又一阵狂奔,回了南镇抚司。
她离案情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昏暗矮小的牢房里,陈氏抱膝而做。
北风吹得摇晃的烛火,映在陈氏脸上。陈氏那一张哀怨的面容竟一时显得有些狰狞。
沈乔初找到陈氏,向她确定了一件事:“陈氏,我且问你,陈雨是怎么死的?”
陈氏两眼空洞,情绪低落:“那位女医生不是说,我不能再受刺激了吗?你不许审问我,我是病人!我有疯病!”
沈乔初此时顾不上陈氏的病,她只想要一个真相。
陈氏眼睁睁的看着沈乔初从怀里掏出了一副夹指板。
这是审问犯人的一种刑具。以竹板夹住十只手指,逐渐加大力度。若是犯人不招,最后有的甚至会因为疼痛而痛苦死去。
十指连心,最为致命。
陈氏一看见夹指板,脸色一变,看向沈乔初的眼中多了些瑟瑟缩缩:“我……我说,我都说,大人不要夹民妇的手指!”
沈乔初“凶神恶煞”地盘问道:“说吧。你是否知道,花魁春雨在陈雨与李公子之间周旋之事?”
提起春雨,陈氏面上浮起一点恨意:“呵,春雨那个坏我好事的小贱人!”
沈乔初见陈氏话出有因,连忙追问:“为何?”
“我本想借着用我女儿的美色,攀上李家这颗大树。此后不但陈雨衣食无忧,还能从夫家拿些东西,来帮衬我这个老娘。我女儿本不该爱上李公子,都是春雨设计,使他二人相爱!”
沈乔初对陈氏这个女人的恶毒疯狂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她还要审问陈氏,便暂时没有将对陈氏的厌恶显露出来,只是表面平静地问道:“然后呢?”
陈氏的眼神仿佛淬了毒:“我弄来了些药物来,这药给李公子吃了,能暂时缓解李公子的积病,只是吃了以后,会有依赖性。这样李公子便离不开我女儿了。谁料陈雨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畜生知道此事后,却不愿再给李公子吃药了。呵,陈雨以为,李家能同意她嫁入李家,真的是因为她和李公子那可笑的爱情吗?不,没有了能给李公子治病的药,李公子很快便会喜新厌旧,将陈雨赶出李府。陈雨对我便没有了任何价值!”
“陈雨这个小畜生,便为了给李公子的药这事,和我起了争执。”
说到此处,陈氏桀桀地笑了出来。
沈乔初只觉得毛骨悚然:“……然后呢?”
她的直觉告诉她,真相,就快要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