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陈氏越说越起劲,眼中怨毒的神色越来越浓重:“陈雨与花魁春雨诉苦,春雨又掺和了一脚,想要帮助陈雨,摆脱我对李公子的药物的控制。可惜啊,她们到底是太年轻!我一早就知道她们私底下的密谋了,什么能瞒得过我?我趁春雨找到帮陈雨的方法之前,便趁着陈雨没注意,一把掐死了她!哈哈哈呵呵呵!”
掐死了……她?
陈氏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语气,让沈乔初听得差点吐出来。
太恶心了,太窒息了。
十月怀胎,一朝养育。
陈雨恐怕一直到临死之前,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会杀死她,而且毫无歉疚。
沈乔初逼问陈氏:“那药物呢?从何而来?说!”
陈氏将自己犯下的罪行和盘托出后,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只等着结案被判死刑。
她思索了一下,道:“是一伙黑衣人,说这药是西域来的,有何功效。还给了我一张药方,便是为李公子开的药方。”
陈雨死后,春雨便欠了她一个帮助她的承诺。那时想必春雨万念俱灰,陈氏隐瞒了自己杀死陈雨的罪行,春雨一定只觉得是李家不愿接受陈雨,这才派人杀死了她。与陈雨身量接近的春雨便接替陈雨的身份,假装陈雨,嫁入李府,而后为陈雨报仇,杀死李家儿子。
这就是为何李家人一致说李公子比陈雨死得早,但仵作却验出陈雨死在李公子之前;这就是为何李公子再遇到陈雨之后,原本孱弱的身体忽然好转,而好转之后,却又突然一命呜呼了。
这样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沈乔初不再犹豫,立马找到慕容临城,把自己从老鸨和陈氏口中问出来的线索,以及自己的猜测,全都告诉了慕容临城。
临走前,慕容临城不过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随口点拨了沈乔初一句,没想到沈乔初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反而给他带来了惊喜。
慕容临城道:“此番你做的很好。我北镇抚司中最出色的锦衣卫,或许还不及你思维敏捷。”
沈乔初谦虚道:“大人过誉了。”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
慕容临城笑着问道:“是何事,竟然难倒了我们沈大人?”
沈乔初皱着眉,拿出许久不用的手帕,双手无意识地绞着手帕:“嗯,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实在想不通,弯月楼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帮陈氏控制李公子,帮陈氏达成将陈雨嫁入李家的目的呢?弯月楼不是闲人,他们怎么可能做无利益之事?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乔初因为思考的太过专注,将手帕上绣着的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纹样扯得都变形了。原本圆滚滚的小狐狸,被沈乔初绞在一起,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条。
慕容临城盯着沈乔初那白皙莹润、肤如凝脂的手指和一小段手臂看了一会,而后伸出手,按住沈乔初不住绞手帕的手:“沈乔初,你别想了。”
沈乔初推开慕容临城的手,急道:“大人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弯月楼的药物,李公子服用过,花魁春雨被毒过。他们的背后究竟是和人再掌控,竟能伸手到这么多人面前?”
慕容临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抢过沈乔初手中的丝绸手绢。
手绢落入手中,是柔软光滑的触感,带着一点梨花混合着檀香的典雅香味,是沈乔初身上常有的味道。
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消散的体温。
慕容临城就好像不小心摸到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忙不迭把手绢扔回沈乔初手上。
沈乔初的思绪被慕容临城这一番手忙脚乱的动作打断了。她不禁好笑:“慕容临城,你脸又红了。”
慕容临城慌乱的捂住自己一边发烫的脸颊。
“哼。”沈乔初满意地看着慕容临城害羞的慌乱模样,“我找你谈正事,你却一直走神。开你玩笑你又害羞。”
慕容临城嘴角抽了抽:“我还不是为了你!”
沈乔初好笑道:“为了我?”
“自然。”提到正事,慕容临城终于正色,“沈乔初,你连日奔波,脸色已是很差。这接连几日,你几乎通宵办案,未曾合过眼。我看你是太过劳累,以至于有些草木皆兵了。”
沈乔初认真道:“你……是在心疼我吗?”
阳光洒在女子长而柔密的眼睫上,琥珀色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露出天真不搀杂质的认真。
慕容临城连忙矢口否认:“自然不是!”
说完了,慕容临城又找补道:“这桩案子已然真相大白,有了方才陈氏的那番口述,要证明陈氏便是杀害陈雨与李公子的凶手,证据已然足够。这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你也该休息休息,不可再这般劳累了。”
沈乔初皱眉:“为何我现在只要一提起弯月楼,你便一再逃避?袁易醇那人 ,怕惹麻烦,好大喜功,他一直坚持只要找到凶手就行,大人,难道你要和他学吗?”
慕容临城别过脑袋,一咬牙,下定决心道:“此事不许再查,这是我的命令。”
“这是你心中真实的想法吗?”沈乔初睁圆了眼睛。
“可若真是这样,你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乔初一点一点的别过慕容临城的肩膀,强迫他正视自己的眼睛。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过多插手弯月楼的事?”沈乔初试探着问道。
“嗯。”慕容临城轻声道,“弯月楼背后的人权势滔天,我猜测,他或许与夺嫡的势力有关。”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想不到这些。可是不知不觉中,沈乔初已然成了他的软肋,他不想让她有分毫的危险。
“所以,这就是你不让我继续查下去的理由?”沈乔初做出惊讶的表情。
“大人,我不怕刀山,也不怕火海。”
“若是有一线能够查到真相的希望,我都会坚定地去查。”
“我想,大人心中所想的,和我应该一样吧?”
慕容临城看着沈乔初眼底的坚定,思考了片刻,而后坚定的点头。
他相通了。不管弯月楼背后的人怎样一手遮天,他审问北镇抚司的长官,也要给真相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
慕容临城看着自己面前笑语嫣然的沈乔初,感觉久久没有激烈跳动过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