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初与慕容临城随着那下人进了李府,李大人见下人带回来的不似春雨,而是两个官差模样的人,便知道下人办事不利,被搅黄了。
他面色铁青,伸出脚对着下人的腿就是一脚。
慕容临城看热闹不嫌事大,劝阻道:“李大人,不要责罚他,他也尽力了。本官想来的地方,他想拦也拦不了。”
这话说得可不算好听。李大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浮现出怒色,不敢他到底是重面子,不想以后朝中有类似“李大人踢打下人”的流言流出,便按耐住性子,道:“这位大人说的对。两位大人送我家这窝囊的下人回家,属实辛苦了。若是二位口渴,不如随我去大厅内喝一盏茶再走?”
李大人这话明摆着就是在赶客。若是识相的,便该立刻打道回府。
只可惜慕容临城与沈乔初都不是识相的人。
李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沈乔初二人喜笑颜开地连声道“好呀,李大人可真周到,我等二人正好口渴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却碍于面子,只得吩咐下人泡茶,然后亲自把沈乔初二人领到大厅。
一坐下,慕容临城便拿出那块腰牌,肃容道:“我乃北镇抚司慕容临城,这是我的手下,沈二。”
李大人大惊失色。
不想这二人竟然是来李府查案的!李大人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把慕容临城二人留下来喝茶的举动是自跳火坑,愚蠢至极。
李大人也是个人精,毕竟这么多年的官饭不是白吃的。他两眼一抹泪,哭诉道:“慕容大人,我此举也是无奈为之啊!老夫我好歹是一朝的礼部尚书,我儿却不喜读书,风流成性,甚至看上了花魁春雨!可那春雨是出了名的孤高,她看不上我儿,我儿便渐渐憔悴下去,终至一病死了!你说老夫怎能不恨春雨!我只是想抓春雨归案,为我儿报仇啊!”
沈乔初:“……”
李大人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她简直怀疑这李大人是隐藏在朝堂上的川剧变脸大师。
李大人很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他所说属实,春雨从头到尾没做错任何事,李少爷身死是因为他自己相思成疾,这事怎么着都怪不到春雨头上。
李大人这便是典型的拉不出屎怪茅坑!
慕容临城脸色铁青,觉得李大人这想法十分荒唐,正准备出言反驳,便见一位长相雍容典雅的妇人哭着进了大厅,口中喊道:“求大人为我儿子做主啊!”
想必这位便是李夫人了。
李大人见到李夫人,脸色浮起愠色,叱责道:“夫人!哭哭喊喊的,成何体统!此处都是外男,你这副模样叫他们看见了,叫我的面子往哪搁?”
李夫人恍若未闻,只顾哭诉道:“大人!请为我的儿子做主啊?”
沈乔初见她神色哀婉,悲色不似作伪,便将李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来。
慕容临城直觉此中定有缘由,对李夫人道:“夫人请说,我一定秉公处理。”
李夫人抽抽噎噎的哭诉道:“我儿子是被陈雨害死的!”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沈乔初与慕容临城凑近了一看,竟是封契约书,上面写着“陈氏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女儿陈雨卖入李府”。
李公子的音容笑貌还在李夫人脑海中挥之不去,李夫人崩溃大哭:“陈氏定就是凶手!是她指使陈雨杀害我儿!”
这夫妻两个,一个信誓旦旦地指控春雨,一个拿着契约说陈母是凶手。
沈乔初拍着李夫人的后背,安抚李夫人的情绪。
她还是觉得有蹊跷,心生一计,诈一诈李家夫妇:“李大人,我想问问你,为何要暗中将李公子的验尸报告换成假的?”
李大人大惊失色:“你怎么血口喷人?我何曾做过这事?这可是要杀头的!”
而李夫人则气得发抖:“是什么贼人做的?我儿死得冤枉,他们竟连一份尸检报告都不放过吗?”
沈乔初与慕容临城交换了一个目光。
从李夫人与李大人的反应来看,他们确实不知道验尸报告作假一事,看来此事确实与李府无关。
沈乔初想起那日在京兆司中,陈氏露出的那抹凶狠的目光,心中对陈氏起了怀疑。目前两条或明或暗的线索,竟全都指向了陈氏。
向李夫人承诺了他们会查清楚凶手是谁之后,沈乔初二人离开了李府。
沈乔初把自己对于陈氏的怀疑告诉了慕容临城。
慕容临城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目前最为可疑的,确实是陈母。”
“不过,陈母的作案动机是什么?李公子可是她的女婿啊,她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女婿呢?”
沈乔初还是想不通陈氏的作案动机。
二人为了快点查清案子,晚上回了北镇抚司,准备讨论一下目前掌握的线索。
二人在慕容临城的书房对面而坐,慕容临城的手下敲门示意。
慕容临城道:“进来禀报。”
那手下进门,递上了一份竹卷。
二人展开竹卷,原来是白天时沈乔初救治春雨时,顺手取了一点茶水,交给慕容临城的手下带回北镇抚司验毒。
验毒报告上写着,此毒成分复杂,乃是少量的砒霜混合着一种外域的药物。这种外域药物十分稀有,很难弄到一点。
能够出手如此阔绰、弄到如此珍贵的外域药物的,除了弯月楼,还能有哪里?
“可是……”沈乔初沉吟道,“弯月楼为何要用如此昂贵的药物来毒杀春雨?春雨与弯月楼是什么关系?倘若真如李夫人所说,陈氏是凶手,那陈氏真的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吗?”
慕容临城忽然福至心灵:“对!陈氏!”
“啊?”沈乔初尚一头雾水,不知道慕容临城明白了什么。
慕容临城当即起身,对沈乔初道:“跟我来。”
“去哪?”沈乔初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京兆司,客房。”
慕容临城的身体笼罩在夜色中,被灯笼发出的暗黄的光照得晦暗不明。他步伐坚决,迈向自己心中的那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