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临城脸色很是不好:“不好。春雨自尽了。”

方才还好好的,那权贵的欺侮也并未得逞,春雨在这短短的一刻钟内,能有什么突然想不开的?

再说了,一介花魁,在房中常备毒药,此举蹊跷,若单单用自杀来解释,恐怕说不过去。

沈乔初知道慕容临城是在担心,线索又一次断了。

她拍拍慕容临城的肩膀。

身为锦衣卫,自然要拿事实说话。春雨中毒,不一定是自杀,也可能是被投毒。

沈乔初环顾四周,眼前忽然一亮。

春雨旁边有一碎了一地的茶杯,沈乔初拾起一片碎茶杯,只见上面有胭脂的残痕,皱眉道:“大人,你看这唇印,春雨恐怕是被人下了毒在杯中。”

慕容临城问道:“你可能救?”

沈乔初翻检了一番春雨的口鼻,估计此毒并不致命,剂量也不大,便点点头,道:“我来试试。她中毒不深,或许能有八分把握。”

她将慕容临城往门外推去。慕容临城不解,沈乔初狡黠一笑:“大人,我要对春雨姑娘做一些您不该看的东西。”

慕容临城顿时想起,先前他捂住沈乔初的眼睛,不让她看那高官与春雨的事情,不禁哂笑一声。

真是个记仇的女人。

片刻后,沈乔初打开房门,唤道:“大人,春雨醒了。”

慕容临城在花魁的房间门口如同一只发霉的蘑菇一般蹲了半天,此时见沈乔初已然救醒了春雨,立刻起身进屋。

慕容临城蹲的双腿发麻,此刻正有些记恨沈乔初,进了门,冷着脸,不理会沈乔初,且审问春雨:“春雨,你可知你被人下毒,欲将你灭口?”

春雨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纱被子,面色苍白。她细长的秀眉凝成一线,憔悴动人。

“奴还要多谢二位大人救奴性命。”

春雨对慕容临城的话恍若未闻,说着就要起身跪拜沈乔初二人。

沈乔初连忙扶起春雨,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此时凑近了看沈乔初,见他肤如凝脂,唇不点而红,双颊若桃花般鲜艳,春雨不免心惊。

春雨身为花魁,自是阅人无数,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各色的人她都应付过。她以前也曾接见过富家千金女扮男装来花街游玩。

方才赶走权贵时,春雨便隐隐觉得沈乔初行为举止不似男儿,此刻近距离看沈乔初的眉宇和皮肤,细腻优雅,虽然她用易容术遮住了面部特征,但是面部走势与身材皮肤仍然断不似男子,必定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她听见慕容大人喊这女孩“沈乔初”,那岂不是说明……慕容临城的这位手下,是小姐的女儿?

打住。此时不是回忆旧事的时候。

春雨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道:“二位大人可是为了礼部尚书家的李公子之事而来?”

慕容临城也不隐瞒,大方地亮出腰牌,承认道:“你猜得不错。我乃北镇抚司慕容临城,她是我的手下,沈二。我们来此,是听说你与李公子相交甚笃,因此来问你李公子与陈雨一案,你可知情?”

“沈二?”春雨咂摸了一下慕容临城口中的“沈二”二字。

沈乔初此时扮作男儿身,慕容临城懒得与春雨解释,便随便给沈乔初安上了“沈二”这个名字。沈乔初在沈家排行老二,叫她沈二,确实没有问题。

春雨斟酌了一番,接着思路清晰地说了一遍她知道的事情:“李公子与陈雨姑娘两情相悦,却被李家阻挠,不愿成全二人。李公子对我说了此事,我怜他们是一对苦命鸳鸯,便为他俩牵线,做了回红娘,让他们在我这里私会。”

慕容临城听说,正准备问陈雨更多细节,不料沈乔初却盯着春雨,眼中泛着怀疑的光。

沈乔初起疑道:“春雨,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从方才开始,春雨就一直暗中观察她。虽然春雨的目光没有恶意,但是沈乔初还是感觉春雨的态度有异常。

春雨心道不好。她方才发现了小姐的女儿就在自己的面前,一时得意忘形了,因着沈乔初的面貌与小姐有七八分相似,她不妨神盯着沈乔初看了许久,竟叫沈乔初看出了破绽。

春雨掩饰道:“自是没有问题。只是大人您的面貌俊美,奴一时忘形。”

沈乔初一听就知道春雨在说谎。

她虽是花魁,可这整条花街的人都知道,花魁春雨孤高自傲,她又怎会对沈乔初这个初次见面的男子做出小女儿之态?这根本就不合情理。

沈乔初正准备继续逼问其间缘由,正在此际,房间外面突起骚乱。

女子的尖叫声和铁器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似乎是有一队会武功的人在外面闹事。

慕容临城推门准备出去管管,却与一身穿黑色劲服的壮硕男子撞上。

男子一脸不耐烦,轻蔑地看了慕容临城一眼,鼻孔朝天嚣张地命令道:“你是春雨的嫖客?赶紧回家吧!春雨要倒大霉了!”

慕容临城:“……”

男子这话一说出口,沈乔初便戏谑地看向慕容临城。

慕容临城脸上青筋暴起。

他不知道春雨要倒什么霉,他只知道,这壮汉再说一句这样的话,壮汉就要倒霉了!

慕容临城亮出北镇抚司的令牌,那男子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出声。

慕容临城将这伙人审问了一番,问出他们是李府派来,抓春雨问罪的。

沈乔初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便道:“大人,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前去李家。”

慕容临城将计就计,对李府下人道:“此案已有了新的进展,我们是调查此事的官员,李大人想必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春雨无罪,我已然证实了。”

下人不敢得罪慕容临城,他眼珠子咕噜一转,明白了慕容临城的暗示,谄媚道:“大人的意思小的懂了。没抓到春雨,我家大人恐不会轻易饶过小的。大人不忍看笑得遭皮肉之苦,便跟去府中证明小的无错。”

慕容临城满意地点头:“算你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