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初愣了愣以后迅速反应过来,“并非如此,正因为在臣女心中皇帝是明君,这才敢直言上谏。”

皇后惊讶于皇帝这反常的态度,忍不住蹙着眉头轻声提醒。

“皇上,这沈家丫头胆子确实也大的很,竟敢这样不尊圣上,出言顶撞,就怕有心之人教唆,若是不教训一下,怕是后面的人都要反了。”

皇后这话简直就是恶毒不已,不仅想让皇上制裁沈乔初更是将这锅都扔到了慕容临城的身上,挑拨皇帝对慕容临城的信任。

沈乔初想要出言反驳,却又不能说话,若是现在她再顶撞的话,怕只是落入皇后话里的陷阱,到时候牵连慕容临城,她会内疚死的。

皇帝没有听之任之,反倒是将头偏向了丽妃,“爱妃怎么看?”

丽妃大脑迅速飞转,琢磨着皇帝的态度,随后娇声说道。

“臣妾倒只是觉得沈小姐不过是真性情,用词语句虽激烈了点儿,但不过还是个孩子,哪有什么坏心眼?”

慕容临城替沈乔初紧紧的捏了一把汗,心中暗暗念叨,若是这件事情圆满结束以后,他一定要好好说教说教沈乔初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她可知道她的生死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呀!

皇帝也沉吟了一番,随后缓缓表态,“朕也这么觉得,这顺从的话听多了,偶尔听听着这赤子之言,倒也是让朕心思更看得明白些了。”

慕容临城听了这话以后,重重松了一口气,刚想道谢就看沈乔初挺直的身子软了下来。

“多谢皇上。”

皇帝见沈乔初这番后怕的表现,忍不住笑了出来,“朕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沈乔初擦了擦额头冷汗,从地狱里晃了一圈,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臣女还是怕的,毕竟圣上的威严可不是一般的人能承受得住的。”

“你这丫头现在想起来拍朕马屁了,是不是有点晚了?”

沈乔初摆了摆手,“不晚不晚,圣上乃是天子,统领家国四方,臣女心中可是万分崇拜呢。”

慕容临城看着沈乔初同皇帝唠起了俏皮嗑,只觉得无奈。

那根绷紧的弦还没彻底松下来呢,就又被时不时地抻着,难受死了。

他宁可自己出去被打上三十大板,也不愿意在这里受这份罪,受这个心理折磨。

皇后眼看着局势转变渐渐失控,心中不免焦急。

也不知道这皇帝究竟抽什么风,沈乔初如此失礼顶撞于他,他竟然还能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责怪之意,看这样子连带着慕容临城的罪责,他也不准备深究了。

她想方设法设了这么一出大戏,就是为了能把慕容临城从北镇抚司指挥使的位子上拉下来,可不能因为一个沈乔初在其中搅浑水,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就在她准备出言指责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通报的声音。

“太后到!”

皇帝等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相迎,沈乔初跪在地上调转了一个方向,不免疑惑。

太后怎么也过来了?

“怎么都站着呀,快都坐下吧,沈家丫头怎么还跪着呢?快来哀家身边。”

太后坐稳以后,瞧着沈乔初跪在地上,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沈乔初抬头望见那慈祥的笑脸,提起裙摆缓缓的走了上去。

太后一把扯过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态度甚是亲密。

皇后瞧着这风向调转如此之快,没想到沈乔初竟这般得到太后喜爱,若是沈乔初就此向太后为慕容临城求情,皇帝本就迫于施压才责罚慕容临城,怕是也会因为孝心顺理成章的逃脱掉。

到时候她可真的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行!她一定要赶在沈乔初求情之前先给皇帝施压,让他降罪于慕容临城。

想到这里,皇后出乎众人意料的扑通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知道你心疼下属,但此次慕容临城办事不利在先,若是就这样轻饶了他,日后可还有人认真做事,这对于那些认认真真做事的老臣更是不公啊。”

本在和太后相谈甚欢的皇帝听了这话,眼眸一暗,心中冷语,他难道会不知道皇后这一举动的真实用心吗?

不过就是想在众人面前逼他断掉自己的左右手罢了。

真当他是软柿子任人拿捏吗?

就在皇帝准备发怒之际,太后率先出言,“你先快起来,山上寒气重,跪久了怕是会入病的。”

太后亲自弯腰过来扶她,她若是不起,绝对会被人诟病。

但若是就这么起来了,这件事情可能就真的这样不了了之了。

“母后,您帮我一起劝劝皇上吧,皇上心软,但也不能让那些兢兢业业的老臣寒了心啊。”

太后避重就轻,坚持要扶皇后起来,皇后也只能顺势站起身来。

“你这话说的太严重了,谁人在朝为官,能不做错事,慕容临城这孩子为了我朝做了多大贡献,谁人不知若是真的,因为这一点小事儿小疏忽就失一大罪,那才是真的寒了老臣的心,到时无人敢办真事儿,无人敢犯错,那这朝廷不就成了个空壳子吗?”

太后话语温柔,却深谙大道理,不知不觉的便将慕容临城摘了出去。

“哀家知道你担心皇上,但咱们都是妇人,管好夫家身后的事儿就好了,朝廷上的事儿让他们袁易醇掺和去吧,我们女人就不要插手了。”

皇后没想到太后两句话,就将她所有的退路切断,甚至暗言提醒她手伸的太长了。

但是她筹谋规划了这么久,让她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心有不甘!

“可是……”

只听皇后话还没有说完,太后突然变了脸色,刚刚本还和煦的像春风一样,让人倍感温暖,下一秒却突然变成了寒冬酷雪,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身为皇后,管好后宫的事情就可以了,别忘了自己的本分,更何况这次祭山仪式南北抚司携手本就不错,哀家觉得甚是满意,皇后若是有什么意见,大可同皇帝私下商量,没必要这样开诚布公,让人平白的怀疑皇后的用意。”

太后这话说的不能再明白了,皇后一张脸血色尽退,惨白的厉害,事到如今碰上了太后这颗硬钉子,皇后只能忍下这口气来。

“母后教训的是,是臣妾过线了。”

“知错就行,退下吧。”

皇后默然的退到一边,再也没了刚刚的斗志,整个人像是熄灭了的烛火一样黯淡无光。

沈乔初站在一旁忍不住的唏嘘,同时感觉皇后此番未免太心急了些,太后本应该不想撕破脸面的。

此番话落屋子里的氛围有些诡异,所幸丽妃是个妙人!

总能明白皇上所想并做出来。

“臣妾也觉得这次仪式办得不错,而且祭山仪式,可是我朝每年一度的大事,在仪式开始之前,青云道长和嗣互道长二人相继离世,发生了血光之灾确实有些不吉利,但是面对如此慌乱,慕容指挥使和原指挥使二人协力,还能将仪式办得如此成功,臣妾觉得也算得上是功过相抵了,皇上您说呢?”

丽妃这话正中皇上心窝,也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朕觉得爱妃所言不错。”

太后也在一旁欣慰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沈乔初终于是缓下一口气来,不管怎么样,她和慕容临城的这一关算是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