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道长给沈乔初特制的药膳虽然喝得沈乔初满身药味,不过这些日子被药味熏得腌入味了,沈乔初反而没那么讨厌药膳的味道了。

再加上央妹对医术很有兴趣,常常摆弄草药,沈乔初为了能更了解央妹,趁着在道观中养病的时间,每日清闲的吃了睡睡了吃,沈乔初早已厌烦了。

沈乔初收拾出来笔墨纸砚,以及一本《草药图鉴》,开始研究药草食材。

这日沈乔初在《草药图鉴》上,看到了一味名叫“当归”的药材,沈乔初想起,之前青云道长曾和她提起过,这种药材秉性温和,乃是调理身体最温和的一剂良药。

恰好厨房的管事进房间送药膳,沈乔初方才刚刚在书中看到了当归,她兴致冲冲,用筷子在碗中挑挑拣拣。

那送饭来的少年见沈乔初此番举动,一头雾水。

平日里,沈姑娘都是直接将药膳一饮而尽,为何今日却在药膳中翻翻捡捡?

药膳里的药材经过大火煎熬,原本的样子都脱相了,沈乔初只捞出了一堆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哪能分辨出哪个是当归?

沈乔初求知的兴趣被这煮过以后黑成一团的药渣完全浇灭了。

她气鼓鼓地咬了一口配着药膳吃的主食大馒头,骂骂咧咧地翻开了《草药图鉴》,准备拿它做下饭的读物。

平时沈乔初吃饭时读的,都是青云道长给她找来的民间故事连环画,画面以彩色人物为主。

而《草药图鉴》的图画却是工笔静物,只有黑白二色。

少年脱口而出:“这是《草药图鉴》?”

这个少年每日送饭过来,沈乔初对他已然面熟了。她见少年搭话,便把目光从书页间抽离开:“确是如此,你对这本书很熟吗?”

少年拱手解释道:“这本书是药学一道的入门,只要是对药材稍有了解的人,都读过它。”

沈乔初便来了兴趣:“你懂药学呀?”

少年提及药学,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眼神:“是。我是道观中厨房的管事,一般煎药一事都交给我,青云道长便给了我几本药学入门的书,其中便有这本《草药图鉴》。”

沈乔初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抿了抿唇:“我叫阿石。”

沈乔初突然想起了另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女,她似乎也极爱草药,经常漫山遍野地采药。

“或许你认识央妹吗?我刚刚来道观时,还是央妹给我上了药,又把我的伤口包扎起来。”

沈乔初问阿石,也是希望阿石能认识央妹。

毕竟他们俩从小都生活在这道观中,又都喜欢研究草药,沈乔初猜测,两人大概率是认识的。

谁知阿石却一口咬定:“我不认识央妹,她可是青云道长带回来,当做亲生女儿养的。而我不过是一个在厨房里烧火管饭的打杂的而已。我吃糠的时候,她有青云道长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稻米吃;我穿破洞的道袍时,她有城中名裁缝做的刺绣绫罗穿。我怎么可能认识她?她嫌弃我得很!”

沈乔初听着阿石愤然的一番话,却“吃吃”地笑了起来,察觉了一丝不对劲:“阿石,你说你不认识央妹,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央妹会嫌弃你的?”

沈乔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阿石话中的漏洞。

阿石的谎话被沈乔初揭穿了,面露羞愧,嘴唇微微翕动,终是没说什么。

不过沈乔初到底是个女子,心思敏感,她一眼便看出,阿石的情绪从她提到央妹开始,便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了。

阿石回过神来,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生硬道:“沈姑娘,快些趁热吃了药膳,我们厨房有规矩,每日都要按时洗碗。”

沈乔初可不体谅他。

若说规矩,阿石身为厨房管事的,规矩哪能束缚到他?

更何况,平日里沈乔初看民间故事,看到入迷的时候,有时候忘了吃药膳,阿石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焦急地提醒。

阿石分明就是在逃避。

沈乔初不打算给阿石逃避的机会。

道观里香火旺盛,央妹连日都忙的脱不开身。

沈乔初今日逮到了这个疑似认识央妹的阿石,怎么肯轻易放过他?

沈乔初寻思着,自己不能盘问地太直白,不然很有可能会把阿石吓跑。

于是她用最温和的口吻,哄孩子般的问道:“阿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我捡到了央妹的一方手帕,苦于没有机会还给她,接连很久没有见到她,我很是担心。”

沈乔初说着,起身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央妹遗落的手帕,阿石见到那手帕,才相信了沈乔初的说辞。

阿石和沈乔初面对面坐下,他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捏成拳头,无力地垂在身侧,面色带着一丝义愤填膺:“树大招风的道理,沈姑娘应该也是知道的。实话告诉沈姑娘吧,央妹因为被青云道长疼爱,在观中一直受别的道童的排挤。她性子善良,也懒得争辩,便任由他们欺负。”

他叹了口气,摊手无能为力道:“原本青云道长安排了三名道童和央妹一起管理正殿中的蜡烛,可是那些人联合起来,将差事全堆在央妹的肩上,央妹这才连个喘息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三天前那些人不满意,还联合起来对央妹拳打脚踢!”

沈乔初听得一阵心惊。

三天以前不正是央妹偷空祭拜先人的那天吗?

看来央妹因为祭拜先人耽误了一部分工作,那些道童害怕青云道长降罪下来,心中不快,竟那央妹出气!

“你既然知道的如此清楚,为何却不站出来,替央妹说句话,而是任由她被欺负呢?”沈乔初想起央妹少言寡语、瘦小的样子,心中更加心疼了。

阿石低着头,闷声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央妹她嫌弃我,讨厌我。”

阿石对央妹的关心,看来是真心的。央妹不是那种不知回报的人,为何却单单讨厌阿石呢?

阿石见沈乔初欲言又止,便自嘲地笑笑,语气中尽是苦涩:“我与央妹相识已久,最初关系很好,不过因为一件往事,我被央妹讨厌了。就算我想帮她,她也从不接受。”

沈乔初心中一动。

阿石口中的“往事”,会不会与央妹的身世有关?

正想着,阿石忽然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沈姑娘,那块手帕对央妹极为重要,她现在指不定多么心急呢!她不肯见我,您可否去央妹常去的地方找到央妹,把手帕还给她?”

“是何处?”

“后院第三条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