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沈乔初惊呼。
央妹的身世,果然不对劲。
青云道长在沈乔初审视狐疑的目光中坐立难安,却也不能给她更多的解释了。
青云道长甩了甩拂尘,心事重重地大踏步离开此处。
晚间沈凌抽空来看沈乔初时,沈乔初将这几日的发现告诉了沈凌。
沈凌的眉峰轻轻凝起,看起来在费力地思索:“此事确实奇怪。看青云道长的态度,他似乎有愧于央妹,因此抚养央妹成人。”
沈乔初趴在桌子上,抱着沈凌从皇家道场里给她带来的狐皮枕头。
狐狸皮毛光洁如绸缎,细密柔软,沈乔初漂亮的骨节从枕头上的狐狸毛间顺溜地梳过,苦恼地眯缝着眼:“央妹究竟遭遇过什么……”
“且不说这个。”沈凌开口打断了沈乔初的思索,“方才我在主殿外遇见央妹了,她这回看见我,倒是没躲,嘱咐我好好关心你的身体。想必她是真的很在意你。”
央妹不常进沈乔初的屋子,不过却常常在沈凌来看望沈乔初时,托沈凌帮她代为问候。
沈乔初说来也有些时日没见到央妹了,着实有些记挂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女。
央妹乖巧可爱,又因为先天气血似乎有些虚弱,比同龄人都更矮小一些。每每叫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再加上青云道长那句“赎罪”的话,在沈乔初看来,央妹的身世便更加破朔迷离。
青云道长执掌道观已经很多多年了,道家人讲究道法自然,那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需要对央妹赎罪呢?
沈乔初有心想弄清央妹的身世,也想报答先前央妹为她疗伤的事情。
不过最近离祭山仪式的时日越来越近,京城的人许多都想来沾一沾皇室的喜气,回去也好有些谈资。这五云山一时之间热闹起来,而道观里更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香客从早到晚来个不绝。
每个小道童都派上了大用场,个个忙得像陀螺,跑前跑后连打架的时间都没有。
尤其是沈乔初刚刚进山时,领慕容临城与沈乔初去客房的那个小道童,他人十分机灵活络,因此颇得青云道长的重用,被青云道长派去道观门口招揽客人。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头百姓,没有一个他搞不定的人。
平日里清闲的很的央妹也被征用了,每日在正殿内点香烛。看起来她点香烛的业务十分熟练,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沈乔初暗暗猜测,估计以前每次到祭山仪式的前夕,央妹也会被派到正殿点香烛。
整个道观里,只有沈乔初一个闲人。
而且因为祭山仪式日期的临近,沈凌也越来越忙,很久都没空来看她了。
上一回沈凌来道观,带来慕容临城打的狐狸皮做成的枕头,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沈乔初把奶白色的狐狸毛枕头细心地包裹起来,放在床头供着。
这可是慕容临城亲手做的枕头。
慕容临城是谁?
他可是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呀!
这块枕头可得保护好了,慕容临城的手工制作,可谓是价值连城,千金不换。
沈乔初本想找央妹聊一聊,好好感谢一番央妹对自己的关心。
可惜她每次去找央妹,她都在殿厅里摆蜡烛。
正殿和别的殿不同,规格大,规矩也多。至于规矩多的原因嘛,是因为正殿供的神像是最多的。
神像的个数越多,规矩也就越多。
这位仙君爱白色的蜡烛,那位仙君非得熏了玫瑰香味的短蜡烛……每次沈乔初去找央妹,她都在照着经书上记载的各位仙君的爱好,在正厅的各处摆蜡烛。
小小的一个身影,在摆满巨大神像的殿堂里,显得越发娇小了。
沈乔初几次想打断央妹认真摆放蜡烛的身影,最终都忍住了。
而三日后,沈乔初饭后闲晃时,却碰见央妹在后院的僻静处,搭起了一个石冢,点着火烧纸钱。
她近来身康体健,吃药膳吃得厌倦了,每次都潦草地吃完,然后出门闲逛,想散去自己身上的药味。
“啧,央妹常年与药为伍,不知她会不会闻出来我在此处?”
沈乔初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看央妹将麻袋里的纸钱一把一把的扔进火中。
她半跪在地上,每撒一把纸钱,便对着石冢磕一个头。
看样子是在祭拜什么故人。
央妹口中念念有词,沈乔初想看清她的口型,往前倾了倾身子。不料脚尖踢到了一块石子,发出“咚”的一声。
央妹回头,沈乔初还没来得及躲闪,便保持着踢到石子的那个姿势,与央妹四目相对。
两人眼神相接的那一刻,沈乔初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抽出一只手来,冲央妹招了招手:“央妹,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了。”
央妹方才祭拜时太过专注,且追思故人,心情沉痛,因此五感不如平日里灵敏。
此时被沈乔初打断,方才闻到沈乔初身上一直伴有的那股药香。
沈乔初还想叫住央妹,说些感谢她的关心的话,谁知央妹满脸防备,警惕地望了沈乔初几眼,然后拖起装着纸钱的麻袋,一声不吭地溜走了。
沈乔初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出声。
央妹为何一看见她来了,便急匆匆地离开?她方才祭拜的,究竟是何人?
会不会……与她的身世有关?
沈乔初不得其解,刚准备离开,突然瞥见方才央妹离开的地方,有一条精致的桃粉洒金手帕。
应该是央妹不慎遗落的吧?
沈乔初捡起手帕,收进袖子里。
奇怪,央妹平日里的打扮以清新素雅为主,为何这块手帕却如此鲜艳?不像是央妹平日里的风格。
而且今日央妹的态度也很奇怪。
平日里虽然央妹因为沈乔初是北镇抚司的人,也不大进沈乔初的屋子,可是她也不会见着双曲线便跟见了鬼似的匆匆逃走。
莫非她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在祭拜?
沈乔初对央妹的秘密越发好奇。
可是错过了这次机会,祭山仪式的演练仪式就在这两天了,道观肯定会一直忙碌。央妹估计也没时间和自己谈话。
沈乔初慢慢地走回房,决定等这阵子的繁忙的仪式过去之后,将手帕归还给央妹,顺便问一问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