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沈乔初的伤势已经渐渐好起来了。

不但膝盖的伤口愈合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原先更畅通轻快了,晚上睡得也很香甜。

也许五云山和这道观的空气清澈,草木青翠,自己心情好了,身体也便好了?

沈乔初小口地吃着青云道长特制的药膳,心中漫不经心地想道。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慕容临城了,也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

沈乔初吃完药膳,正准备出门逛一圈,消消食,却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提着一包糕点闪进房间。

沈乔初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沈凌又来了!

她和沈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沈乔初起身迎接沈凌,精准的接过沈凌手中的糕点:“哥,怎么又是你。”

沈凌顿时不服气了,他把身子一挺,“啧啧”叹道:“不然你希望是谁?我天天有空就来看你,你却这般不领情。”

沈凌突然坏笑了一下。

沈乔初还没反应过来,她手中便突然一空。

沈乔初瞪大了眼睛,指控般的指着沈凌:“哥?送给我的糕点怎么能再收回去呢?”

沈凌看得好笑,其实本就没有生气,只不过想逗一逗沈乔初:“这糕点是慕容大人买的,我都没吃过呢,舍不得给你。”

沈乔初顿时脸一红。

哥哥分明是在取笑她!

沈乔初害羞的不想里沈凌这个恶人,一双杏眸却控制不住地眼巴巴望向那包糕点。

沈凌终于笑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他正色道:“说个正事,那个叫央妹的少女,你可还记得?”

“记得啊。”沈乔初报复地坏笑了一下,“哎,哥哥你对她这般上心,需不需要妹妹我给你们牵桥搭线呀?”

沈乔初用手比划了一个牵手的动作。

沈凌道:“别闹。我是见央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又与你相惜,这才将我近日的发现告诉你。”

沈凌说起此事时,难得的严肃,沈乔初也不敢再怠慢了,便和沈凌坐在桌子前,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沈凌沉吟道:“央妹再道观中的处境很微妙。她的身份似乎比其他的的更尊贵一些,但是又和其他的道童们都不在一起玩耍,从来都是一个人。”

那日沈凌回去后,沈乔初便对此事上了心。

恰好沈乔初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她便多出门走了走,准备探一探央妹一事的究竟。

这些道童平日里除了念经和接待香客,便是插科打诨、打架玩耍。

他们都是些心性简单的半大孩子,沈乔初一问,他们便争先恐后地回答。

“央妹不是咱们青云道长的干女儿吗?”一个道童掩唇偷笑。

“呸!你别乱说了!咱们道士不能有妻子儿女,你这话被青云道长听到了岂不是讨打!”

“可是央妹确实是青云道长捡回来的!她没爹没娘,青云道长将她养大,恩重如山,怎么不能说是她的爹了?”

“那叫再生父母!”另一个道童仗着个子高,敲了前面说话的道童一拳。

一日午后,沈乔初毫无头绪地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晒太阳。

她身着一身黑裙,靠在门槛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太阳暖融融的,不久沈乔初便打起了盹。

脑中浮现了慕容临城穿着黑色官服的笑脸,沈乔初摇摇头。

可不能出现幻觉!

突然沈乔初听见一个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的主人走得轻而柔缓,听起来极为熟悉。

她原本因为晒太阳积累的困意顿时消散了。

沈乔初一溜烟站起身来,藏身于墙壁后面。

现身于此的果然是央妹。

沈乔初往外面探了探头,见央妹捧着一大捧草药,正低着头捡择草药带着泥土的根部和黄了的叶片。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这时一阵笨重的脚步渐行渐近,原来是青云道长,拎着及脚道袍的衣角,脚步一颠一颠的追赶再央妹身后。

“你别总是跑出道观,别再让外面的人看见你。”

青云道长终于追上了央妹,一把老腰隐隐作痛,喘着粗气道。

央妹静静地转过身来,面对这青云道长,咬咬嘴唇,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将脑袋埋在肩颈间,不肯抬起来。

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青云道长见央妹不搭理他,拿眼睛将央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而后点评道:“这件衣服是找京城里的名裁缝做的,你怎能穿着它去采药?道观中的钱都是香客的布施,从小我便教你要珍惜物件。”

央妹的头埋得更深了:“央妹知错了。”

说完,青云道长或许是回味过来自己的语气有些急躁了,便用缓和一些的口吻说:“你别多想,贫道只是觉得你天天上山采药,太累了。”

“嗯。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好。”央妹将手中那捧药攥得很紧。

青云道长看着她,叹了口气:“罢了,你去吧。我说的话你记着。”

央妹低着头,踢踢踏踏地走了。

青云道长也往主殿走去,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步一叹气,突然眼前的光被一道黑影挡住。

青云道长一口浊气没来得及吐出来,噎在嗓子眼里,人差点蹶过去。

他破口而出:“谁躲在这吓本道长?”

沈乔初手里拈着一片散发着药香的黄叶,显然是从方才央妹扔掉的那些黄叶中间捡的。

青云道长脸色便有些微妙:“你听到我和央妹说话了?”

沈乔初点头。

“我向道童打听过了,央妹是您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女,被您当作干女儿养,因此她才

没有被你这老道士养成一个小道姑。”

沈乔初叉着腰质问,气势汹汹。

方才青云道长对央妹的态度,俨然是严父对女儿的姿态。

故作严厉,实则温柔地纠正央妹的错误。表面上一眼看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细细想来,央妹从小生活在这道观中,采药等习惯自是从小养成。可是这么多年,青云道长显然没少唠叨此事,而央妹看起来害怕,却依然如故。

青云道长只是色厉内荏,实际上并没有限制央妹做她想做的事。

反而是央妹比较任性,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

青云道长知道瞒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道。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贫道所为,皆是为了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