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各怀心思坐在马车里,气氛一时便僵持住了。

三皇子和慕容临城之间的较量尤甚。

上车安排座位时,由于三皇子和慕容临城都不愿对方和沈乔初坐在一起,因而沈乔初自己占据了一条长椅,而三皇子和慕容临城两个大男人一起挤一张椅子。

慕容临城和三皇子皆是身长九尺的男儿,两人因为生在贵族之家,常年习武,身材都十分健硕,肩宽而腰窄。

沈乔初家的马车原本就不算大,这两个人又挤一张椅子,空间自然捉襟见肘。

三皇子平生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慕容临城坐下时,身子稳如青松,三皇子想要把慕容临城往边上推,却推不动。

他便不满地开口:“慕容临城,给本皇子让一点椅子出来!”

慕容临城目视前方,目不斜视:“不让。你的椅子本就比我这边大。”

“你!”三皇子气愤地指着慕容临城的脸,“你让不让?信不信本皇子派人治你!”

“呵,三皇子莫非长了两个屁股?这么大的空地还嫌不够。”慕容临城嘴角的笑容满是讥讽。

“你!放肆!竟敢——”

三皇子一句话还没说完,沈乔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当起了和事佬:“你们两个一个是皇子,一个是朝廷大臣,能不能都稳重一点?”

沈乔初用责备的目光巡视三皇子和慕容临城二人。二人便就此收手,不过彼此的气氛更僵了。

沈乔初尴尬地笑了笑,为了缓解此刻糟糕的气氛,她就着此刻几人之间唯一的话题,发问道:“慕容临城,你说要到我家去商讨祭山仪式一事,这事儿具体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不等慕容临城动口,便抢先道:“沈姑娘,你多有不知,祭山仪式乃是朝廷的一件大事。每年的祭山仪式,都十分重要,乃是皇家一年之中的大事。从前有两处道场,而今年又在五云山增设了一处,增设成了三处。”

三皇子的语气满是骄矜,沈乔初感受到了三皇子因为身在皇家,对这些皇家的祭祀仪式十分了解,这番话虽是解答沈乔初的疑问,却多多少少带了点卖弄的意味。

沈乔初不愿搭理三皇子,自顾自地和慕容临城说话:“慕容大人,我从前听说书人说,祭山仪式是由南镇抚司与皇后娘娘一同操办的,为何此次你会接管祭山仪式一事?”

慕容临城从容地答道:“你有所不知,往年的祭山仪式,确实是由皇后娘娘一手操办,由袁易醇所在的南镇抚司全权执行的。不过此次皇上亲自委派我北镇抚司与南镇抚司一同办理此事。”

沈乔初了然地点了点头。

慕容临城见她乖巧点头,不觉淡笑取笑道:“你这话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说书人手里的戏本子,多数都是胡扯出来的。”

二人的对答,十分默契,三皇子想要插话,却又无处下手。

他不知道沈乔初与慕容临城先前关于从宫中传出去的流言的笑话,自以为抓到了反驳慕容临城的把柄。

三皇子皱着眉,趾高气扬地对慕容临城一点头:“慕容临城,你怎么回事?沈姑娘不是朝堂中人,她也不懂这些政治,你怎能因为沈姑娘不懂区区一个祭山仪式,便这般嘲讽她无知?”

三皇子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扬,说完了他还看了沈乔初一眼,投去了一个讨赏的眼神。

沈乔初此刻才感到,自己之前对这位三皇子,还是太尊敬了。

尽管三皇子骂的是慕容临城,可是如今的沈乔初,看不得任何人抹黑慕容临城。她的心似乎被慕容临城占据了一个角落。

三皇子根本不值得自己那么尊敬!

他还敢给自己这谄媚的眼神?沈乔初若不是看在三皇子是皇家人的份上,差点破口大骂。

而慕容临城给了沈乔初一个制止的眼神,摇了摇头。

沈乔初现在是锦衣卫,慕容临城的话她自然要听。

她本是觉得皇上突然变换祭山仪式的负责之人,想要问问慕容临城对于此事的看法。

不过碍于三皇子在此,以他那自大狂妄,又言语带刺的性子,听到他们讨论此事,定然又要以此威胁他们了。

于是沈乔初便负气地转过头去。她头上环佩叮当,随着她甩头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皇子最看不得美人娇俏负气的模样,心中一动,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沈乔初头上的铃铛。

“啪”的一声,他的手吃痛,被打得脱离了沈乔初的脑袋周围。

三皇子因为疼痛而满脸狰狞,他弯下腰来,捂住手被击打的地方,看向慕容临城,眼中的怒火再也不掩饰了:“慕容临城!你为何打我?”

慕容临城:“三皇子,沈小姐好歹是个未出阁的贵女,怎容你这般亵渎?”

三皇子这下是美人没摸着,脸面也没了,面红耳赤道:“慕容临城,你休要抹黑我!”

慕容临城此时满脸阴云遍布,硬着脸,软下了语气:“三皇子,我们这样吵下去,也不是事。不如我们各自后退一步,都收敛一点。”

三皇子脸色古怪,仿佛慕容临城方才说了什么滑稽的话一样。

片刻后,看着沈乔初坚定地面壁,不看这两个男人的赌气的样子,三皇子妥协道:“行。那咱们谈谈正事。往年的祭山仪式只有两处道场,今年为何要又建一处?”

慕容临城道:“原先的道场,一处乃是开国皇帝所建,第二处乃是先皇所建。而当今圣上建道场,也不是违反祖宗的规定。至于皇上为何要建,我们这些为臣的,也不好去揣测。”

“哦?你不揣测,那意思就是本皇子揣测了?”

慕容临城作揖道:“三皇子多想了,下官并无此意。三皇子身为皇室中人,可知道为何皇上力排众议,在五云山新建了皇家道场,可是却偏偏又要用先皇所建的皇家道场举办祭山仪式,这是为何?”

三皇子显然本不知道此事,听到慕容临城的话,脸色一变,露出了因疑惑而思索的神色。

“三皇子,莫非您也不知道?”

“本皇子又不是父皇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什么事都知道?”

二人互相试探了一番,却发现自己原来的疑惑没有得到解决,发而从对方口中又得到了另一个未解的疑惑。

唯一一个明显的结论便是,皇上此次的举动,很奇怪。

慕容临城和三皇子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