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闻人卿神采奕奕地现身片场。

郭导关切地问他:“阿卿,身体就好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不过都是客套话而已,电影一天没拍完就多花费一天的成本。

虽然老板有钱烧的起,但演员档期,电影定档涉及到各方面的调配,牵一发而动全身,哪能真正让他把伤养好再拍。

闻人卿含笑道谢:“谢郭导关心,这几天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真是过意不去,接下来我会全力以赴。”

听到他这样回答,郭浩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真心。

混到他这个名气和位置,跟他合作过的演员没有几千,也有八百了。闻人卿是那么多演员里最出挑的那一拨。

相貌出众,天赋悟性高,业务能力强又非常努力,背靠姜氏这么大的金主也不摆架子。

即便他人气远不如罗绍霆,但郭浩能肯定,他现在不过是龙困浅滩,这些都是暂时的,鲜花和掌声,名利和地位,迟早都会属于他。

郭浩眼光毒辣,看人一向很准。能得他青眼的,都是有真正实力的人,不然背后的资本再庞大,也很难得到他真心肯定。

他拍了拍闻人卿的肩膀:“辛苦了。”

现场布置妥当,演员已就位,场记打板,随着一声“Action”,闻人卿化身戴面具的八爷,跟罗绍霆扮演的陈老板对峙。

这一刻,没有闻人卿,也没有罗绍霆,只有八爷和陈凯。

一场戏接一场戏的拍,整个剧组像陀螺一样转,闻人卿虽然有伤在身,但状态调整到了最好,几乎全部一条过。

郭浩满意之余,也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闻人卿受伤的事情,整个剧组只有他知道,而他还接过金主姜总特意打来的电话,让他多照应一下闻人卿。

思及至此,郭导拍了拍手:“大家休息一下。”

天气炎热,小雨捧着个手持小风扇过来,给闻人卿吹风,又递了一瓶冰矿泉水给他消消暑气。

小雨发现闻人卿精神不太好,问:“闻人哥,累了吧,要不休息下?”

闻人卿喝了口水:“我去休息室沙发上睡一下,半小时后喊我。”

按理说,以他目前的咖位是不可能有独立休息室的。但姜总砸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也不是白砸的,他好歹也是男主之一,所以还是分了他一间单独的休息室。

“好好好,你快去吧。”小雨连声答应。

待他走进去关上门,小雨在休息室外挂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没有等到小雨喊,闻人卿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半梦半醒间,看到旁边坐着近一个多月没看到人影的周年。

周年不时唉声叹气,不时又蹦出一两句诗,简直从一个纯粹的傻帽变成忧郁的傻帽,这画面有些荒诞不经,闻人卿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哥。”周年看着他,眼泪哗啦啦,未语泪先流。

闻人卿被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彻底清醒了。

看他哭的这么惨,大概是知道他受伤的事了吧。

闻人卿仰躺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骂:“哭个屁啊,不过就是受了点伤,大惊小怪。”

“啊?”周年哭声暂停,打了响亮的嗝,愣愣地问:“哥,你受伤了?”

……所以还不是为他受伤的事在哭?

闻人卿面无表情:“遇到什么事了?有事快说,不说就滚。”

这下周年也忘了纠结受伤不受伤了,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哥,我们老周家可能要完了。”

闻人卿对他这种一惊一乍的性格已经习以为常,他淡定道:“怎么就要完了?我爸不完,你老周家怎么会完?难道我爸被抓了?”

“那倒不是……”周年支支吾吾,又叹口气。

周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试探着问:“哥,如果我不当经纪人了……”

“行啊。”闻人卿懒洋洋的打断他的话:“我有经纪人和没经纪人有区别吗?”

“……”还真没有。

闻人卿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打杂打完了?”

周年很心酸。

没好意思说,他是被姜有风赶回来的,人家嫌弃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抖M潜质,明明姜有风对他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他居然还很在意这个人对自己的看法。

在姜有风那里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大的了,回来后又被闻人卿嫌弃,周年的自信心严重受挫,开始怀疑自我。

感觉自己像个废物,碌碌无为,什么都做不好。

之前他不顾家里反对,执意休学去当电竞选手。他打游戏是有天赋的,可心态太差,一打关键局就容易掉链子,没打好粉丝就开骂,他压力越大就越掉链子。

无限恶性循环。

打了一年,什么荣耀和奖杯都没拿到,就灰溜溜的退役了。

退役之后,正好闻人卿回国需要经纪人,他自告奋勇顶了这差事,但这半年下来,他也没做出什么成绩,一事无成。

细数他这二十年,居然就只在读书这件事上获得过一些成就感。

他从小就会读书,连跳两级,十七岁就考上国内最顶尖的大学,他这样的出类拔萃的尖子生,整所学校也没几个。

有人敲门,小雨打开房门,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说:“闻人哥,要开工了。”

“好,马上来。”闻人卿站起来,拍拍周年的肩膀,难得温和地鼓励他:“你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你也是想清楚了,决定好了,我都支持你。”

“谢谢哥。”周年泪眼汪汪。

那次给姜闭月吹头发扯疼她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闻人卿都看在眼里。回家之后,他一有空就拿着周年的头发练手,练多了,就熟能生巧了。

而周年,从第一次享受大哥帮忙吹头发的受宠若惊,到之后的满腹血泪,无数次感叹自己还是太年轻。

他被闻人卿折腾的够呛。

试了无数种摆脱他摧残的办法,比如故意顶着大油头半个月不洗,或者去理发店洗吹,总之就是不在闻人卿面前洗头,但无一都以失败告终。

周年只能跪地求饶:哥,你放过我吧,再这样下去我真要秃了。

闻人卿是有点同情周年,但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

最后,周年只能含泪把一头齐肩长发给剪成寸头,才得以逃脱魔掌。

可那时闻人卿一头吹头发的手艺已经练成,根本就不需要周年了。

姜闭月窝在酒店开完视频会议,已经下午六点了。

她站起来,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下,就跑去片场探班。

拍摄现场乱糟糟的,片场的工作人员和配角们都忙的团团转,大家都在全力以赴,忙着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可忙成这样,他们还能抽空偷偷打量姜闭月,就连小雨也不得不感叹,自家老板不出道,简直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

姜闭月从头到脚一身高定,气质矜贵,笑起来又天真稚气,着实好看。

都说女儿肖父,但姜闭月却肖母,跟她母亲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甚至比母亲还要艳丽三分。

她爹给她取名闭月,没有半点夸大,她完全够得上闭月羞花之貌。

剧组人员不约而同的想,还好这个电影没有女主,不然女主恐怕不会太开心。

姜闭月看到周年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不走艺术家路线了?”

她也好久没看到周年了,上一次还是在二哥的摄影馆里。

说到这个,周年就是一把辛酸泪:“还不是被我哥给逼的。”

姜闭月兴致勃勃:“怎么,他连你留长发也要管呐?”

“那倒不是。”周年摇头:“就有次,他看到我洗了头,就看着我头发发呆,后来还主动要给我吹头发……”

而天真的周年,从第一次享受大哥帮忙吹头发的受宠若惊,到之后的满腹血泪,无数次感叹自己还是太年轻。

他被闻人卿折腾的够呛,愤愤不平的吐槽:“他完全就是用我的头发在练手啊,你说他学这个干嘛?要去转行去做理发师啊?”

姜闭月总算明白闻人卿一手吹头发的手艺是怎么炼成的了,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有被人放在心上的甜蜜和开心。

面对周年的吐槽,她只能讪讪地笑。

周年很忧伤:“真的不想剪的,我朋友都说长发适合我的气质,忧郁,女孩子喜欢。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周年试了无数种摆脱闻人卿摧残的办法。

比如故意顶着大油头半个月不洗,或者去理发店洗吹,总之就是不在闻人卿面前洗头,但无一都以失败告终。

周年只能跪地求饶:哥,你放过我吧,再这样下去我真要秃了。

闻人卿是有点同情周年,但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

最后,周年只能含泪把一头齐肩长发给剪成寸头,才得以逃脱魔掌。

可那时闻人卿一头吹头发的手艺已经练成,根本就不需要周年了。

姜闭月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围观拍戏。

现在拍的这场,是陈老板被捕入狱,八爷买通狱警去监狱里看他。

陈老板就算落魄了,一身气度还在,看到狱门外站着的八爷,沉默了半晌,说:“果然是你。”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惺惺相惜,有仇恨,也有如释重负。

姜闭月跟周年瞎聊:“这个眼神很带感啊,罗绍霆的戏还挺好的。”

受闻人卿的影响,周年看罗绍霆也很不顺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业务能力还是挺强的,他不甘不愿地说:“他跟我哥,也算是棋逢对手吧。”

周年换了个话题:“老板,我打算辞职,你再给我哥找个好点的经纪人吧。”

“这么突然?”给闻人卿搭建团队时,她其实就有考虑过换掉周年,但他毕竟是闻人卿的发小,最后权衡了一下,还是没换。

姜闭月用眼神示意了下正在拍戏的闻人卿,问:“你跟他说了吗?”

周年点头。

既然正主都同意了,姜闭月也不好多说,随口问:“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回学校把书先念完吧,之前一直在休学。”

“读书挺好的。”

这是真心话,姜闭月觉得读书的时候最开心。虽然她跟同学关系都挺淡的,但她喜欢学校里的氛围,学霸,学渣和咸鱼能够和谐共存,很适合她。

周年迟疑了下,突然问:“老板,你喜欢我哥吗?”

姜闭月有点尴尬:“为什么这样问?”

他就是想最后再帮一把闻人卿。

他和闻人卿从小一起长大,很了解他。

闻人卿看起来凉薄,对外人也确实冷漠寡情,对自己人却是掏心掏肺的好,这点他感触很深。

他从小就是闻人卿的小跟班,虽然总是被他嫌弃,可一旦有什么事,他也总是冲在前面。

曾经罗绍霆也被当成过自己人,周年也是那时候认识的罗绍霆。后来他们两人闹翻了,周年对罗绍霆也没好脸色。

闻人卿的爱恨都很分明,对人好时是毫无保留的好,恨起来也是纯粹的恨。正因为他曾经毫无保留的对罗绍霆好过,后面被罗绍霆捅刀才会恨的这么明明白白。

那天,姜家三兄弟给闻人卿三堂会审,他全程都在,清楚得记得闻人卿答应了什么条件。

他当时不觉得那些条件有什么不妥。

但随着后来一系列的事,他明显感觉到,闻人卿是栽在姜闭月手里了,这时候,那条件的存在,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周年看了一眼姜闭月:“前段时间,有次很晚才收工,本来雷哥是送他回酒店休息,途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突然让雷哥掉头去了机场,连夜飞回北城,次日一大早又赶回剧组。”

姜闭月沉默,那次是她闯了祸,他是特地飞回来安慰她。

周年继续说:“从北城回来后,我哥休息时总是频繁地看手机,像是在等谁的回复,我猜应该是在等你的,说真的,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从没看到他对谁这样牵肠挂肚过。”

周年笑了笑,咧着嘴像个大傻子:“老板,我敢用我人格担保,我哥他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不妨跟他说一说?”

“在聊什么,笑这么开心?”闻人卿收工了,走到两人身边。

姜闭月和周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什么,瞎聊呗。”

闻人卿看着鬼鬼祟祟的两人,怀疑的眯了眯眼睛。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期间姜闭月还飞回了公司一趟,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又马不停蹄的飞回来,经过这一两个月的洗礼,她成长了很多。

《珠宝猎人》最后一场戏拍完,电影正式杀青。

辛苦了三个月终于拍完,大家心情都很好,郭导提议全剧组晚上聚餐,大家都很捧场。

姜闭月得知后,也凑起了热闹,要参加他们的聚餐。

身份贵重的大老板愿意纡尊降贵与民同乐,原本定的大排档就不太合适了,改成了酒楼包场,这还是整个影视基地所在的镇子能找到的最高端的酒楼。

和大人物坐一桌,免不了要敬酒。

罗绍霆在经纪人柳芸的眼神示意下,端起酒杯绕到姜闭月跟前,微微躬身,英俊逼人:“姜总,我敬您一杯。”

罗绍霆站着,姜闭月坐着,她抬眸看他,罗绍霆笑容真挚,明明是名利场上的虚情假意,却被他演出了十分真情,不愧是好演技。

姜闭月刚端起酒杯,斜边上伸过来只手,轻轻巧巧夺了她的酒杯:“姜总酒量不好,我替姜总喝吧。”

偏闻人卿拿着她的酒杯,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似是无奈似是纵容。

他伤未好全,姜闭月本该阻止他喝酒的,但她鬼使神差并没有阻止。

这种场合,闻人卿也着实不敢让姜闭月在这喝酒,毕竟她一喝醉就变身,可爱极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那幅模样。

罗绍霆却仿佛跟闻人卿杠上了,不顾场合也不给面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阿卿,你替姜总挡酒,逾越了吧。”

仿佛就瞬间,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修炼出来的圆滑、精明和世故的熔炼而成的保护色褪尽,罗绍霆一下被打回原型,像初入社会的愣头青,凡事非要亲自撞一撞南墙才肯罢休。

闻人卿笑得漫不经心:“我替我家姑娘喝杯酒,有什么问题吗?”

谁都知道姜闭月是北城姜家的姑娘。

这徒然间变成了闻人卿的小姑娘,不过是当事人亲口证实这段时间众人的猜测而已。

这半个月,姜闭月一有空就来剧组晃悠,俨然一副陪男友拍戏的姿态,其实剧组暗地里早就传开了:姜总和闻人卿是一对儿。

罗绍霆没想到他毫不遮掩,愣了愣,随即也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阿卿真是好手段。”

闻人卿面色一冷。

眼看场面开始失控,郭浩赶忙站起来救场,笑着举杯:“今天是杀青的大好日子,大家都辛苦了,随意点,来来来,一起碰个杯。”

众人注意力总算被郭浩吸引过去,柳芸趁机给罗绍霆一个眼神,警告他注意场合和分寸。

柳芸也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附和:“郭导说的对,那我们就一起,祝票房大卖!”

“票房大卖!”

一场争端就这样无声的被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