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飞了多久,闻人卿背上传来一阵接一阵地刺痛。

疼痛把他从沉睡中唤醒,大概是药效过了,疼痛也清晰起来。

靠在椅背上导致伤口被压住,他想微微前倾调整下坐姿,刚想挪动时,发现自己肩膀上斜倚着一个小姑娘。

乌黑柔滑的长发,盖住了她半张白皙漂亮地脸,挺翘地鼻子,粉嫩丰盈微微嘟起来的樱唇,尖尖地下巴,睡的正好。

刚刚他动了这么一下,虽然没有吵醒她,但她还是不舒服地皱了下眉。

闻人卿不敢再动,维持这个姿势僵坐了半天,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她的头挪到自己怀里,让她能够睡的更安稳一些。

时间越长,背上地疼痛越发连绵不绝。

闻人卿默然忍受着,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浸出了细密的冷汗,额上的碎发被打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苍白,脆弱,美丽。

空姐看出他的状态不对,走过来,想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闻人卿察觉到她的意图,提前阻止了她。他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贴在嘴边,无声地嘘一声,让她保持安静。

从登机开始,空姐就注意到了这一对引人注目地年轻男女,男人戴着口罩,虽然看不清长相,可单凭那出色的眉眼,不难想象他的长相肯定很优越。

女生乌发雪肤,一颦一笑一回眸都在诠释着什么是美。

但他的状态实在太差,仿佛随时都会晕倒,空姐想了想,拿出纸和笔,刷刷两下写了一行字:先生,需要给你倒杯热水吗?

闻人卿拒绝了,他现在这个姿势不好喝水,而且热水对止痛也没什么用。

空姐没办法,只得又退了回去,但还是时刻注意着他这边的动静。

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大概是刘海地发梢扫在脸上有点痒,那女生闭着眼睛像猫咪一样蹭了蹭,不舒服地哼了几声,男人见状,帮她把头发轻轻勾到耳后,再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在他怀里拱了拱,安静下来。

男人漂亮的眼睛上扬,好似在微笑,注视着女生的眼神,温柔地要溢出水来。

空姐看得有些痴了,莫名羡慕起那个女孩来。

那个帅气的男人明显身体不舒服,却为了不吵醒怀里的女孩,全程小心翼翼,宁愿忍受痛苦,也要让她睡个好觉。

闻人卿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人暗中观察。

他用了所有的意志力在对抗疼痛,那痛就像是电流,在身体里四下游走,扯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虽然身体很痛,闻人卿的脑子却很冷静。

在照顾姜闭月,让她能够睡的更好之余,他甚至还在抽空想,以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接下来的戏份要怎么完成。

掌心的烫伤问题不大,他后面好几场打戏,手上缠着绷带也能说得过去。

背上的伤毫无办法,只能慢慢养。

先把不需要太多体力的文戏拍了,之后拍打戏,就用止痛剂压着。

他漫不经心地计划着,怀里的女孩嘤咛一声,醒了。

姜闭月睡醒时反应总是慢几拍。

她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懵懂无辜又茫然,抬头看着闻人卿,晕晕乎乎地样子可爱极了。

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模样。

“卿卿。”姜闭月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察觉到闻人卿的状态不好,赶紧从他怀里起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伤口疼了?”

她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医生开的止痛药,叫空姐送来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吃了下去。

药效发挥的没那么快,闻人卿神情恹恹地,精神还是不太好。

姜闭月又给他喂了点水,拿出手帕帮他擦汗,机舱里温度有点低,怕他着凉感冒,又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她围着他忙上忙下,不说话。

闻人卿拉住她,疼痛的折磨和长时间不说话,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他低声问:“生气啦?怎么都不说话。”

姜闭月闷声说:“没有。”

她是气自己没用。

说好照顾他,结果却睡着了,反倒让他这个伤患为了顾及她,忍受痛苦。

闻人卿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摸了摸她的头发,哄她:“你只是太累了,不是你的错。”

“你这几天又要照顾我,又要处理工作,身体一直超负荷运转了,我怕你绷得太紧会生病,能这样睡一觉,我放心很多。”

听完这番话,姜闭月表情缓和了一些,可眉宇间还是有些阴郁。

闻人卿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蹙眉,可怜兮兮地说:“小月亮,我背疼。”

果然,姜闭月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她一脸心疼:“止痛药都吃了一段时间了,应该有效果了呀,还是很疼吗?”

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但他喜欢看她为他操心的样子。

他点头:“疼的。”顿了一下,又说:“背不能靠在椅子上,压到伤口会更疼。”

“那我抱着你,你闭着眼睛再睡一会,好不好?”姜闭月把他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抬腕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落地呢,你睡吧,这次我一定看好你!”

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熟悉好闻的香气,她的小手还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揉着他的头。

闻人卿本来是没有睡意的,却抵抗不了她织出地温柔网,意识逐渐迷离,陷入香甜梦境。

十八点整,飞机落地。

闻人卿一觉睡醒,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秘书给姜闭月定的酒店,跟《珠宝猎人》剧组是同一酒店,就在闻人卿隔壁。

姜闭月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细细地叮嘱闻人卿:“你在飞机上出了汗,先去洗个澡,小心伤口不要碰到水,待会我来帮你换药。”

“晚饭我们就不出去吃了,让他们把晚餐送到房间来,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就要开工了。”

这样被喜欢的人关心着,让闻人卿心里涌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她真的很努力在照顾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地很周到。

说出去谁敢信,十指不沾阳春雪地姜家大小姐照顾起人来,心思这么细腻。

半小时后,闻人卿房间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房门让姜闭月进来,她也是刚洗完澡的模样,穿着一身卡通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还在滴水。

看起来匆匆忙忙洗了个澡,就过来了。

闻人卿无声叹气,刚夸她会照顾人就这么打脸。他把她拉进来,按到沙发上坐下。

姜闭月一脸茫然:“不换药吗?”

“不急。”闻人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吹风机,插上电源:“先把头发吹干。”

姜闭月不以为然:“没事,夏天温度高,过一会它自然就干了。”

“你乖,听话。”闻人卿又叹口气,这姑娘出生不凡,却丝毫没有豪门世家的那些臭毛病,接地气到有些粗糙的地步。

他耐着性子哄她:“不吹干小心头疼。”

姜闭月不再反对,任由他摆布。

她舒服地小小打了呵欠,眯着眼睛说:“真舒服……你吹头发的手艺见涨啊。”

没记错的话,这是闻人卿第二次给她吹头发。第一次吹的时候笨手笨脚,扯得她头皮疼,吹干之后的效果也差强人意,仅仅是吹干,也没发型可言。

让她记忆犹新。

闻人卿显然也想起了上次吹头发的情景,风轻云淡道:“第一次吹没掌握好诀窍而已。”

姜闭月开玩笑:“怎么进步这么明显,你后来是不是也给其他女孩子吹过头发?”

闻人卿手上的动作一顿,嗤笑:“我的职业是演员,不是理发师。”

“啧啧,你这回答,典型的做贼心虚,掩耳盗铃。”

闻人卿嫌弃道:“不会成语就别乱用。”沉默片刻,又低声说:“没给其他女孩子吹过,只给你吹过。”

他是拿周年的头发练过手,但周年不是女孩子,他不算说谎。

姜闭月笑嘻嘻地说:“以后我叫你托尼老师吧,姜闭月的专属托尼。”掏出手机就把微信备注给改了。

“……”闻人卿似笑非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给人取外号的天赋?”

姜闭月小声嘀咕:“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头发吹好了,姜闭月站到镜子前照了照,头发顺滑,乌黑蓬松,很美。

她转身,笑嘻嘻地调戏他:“把衣服脱了。”

闻人卿懒洋洋地暼她一眼,说出了姜闭月最喜欢的霸道总裁的经典台词:“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换药而已嘛……”某女总裁无辜地眨眨眼睛。

姜闭月拿出医药包,把医生开的药一一摆在茶几上,外用药,内服药,绷带等等,那边闻人卿已经把衣服脱了,背对着坐在姜闭月身边。

厚厚的绷带上已经渗出了血迹,伤口肯定是裂开了,怕就怕血痂把伤口和绷带糊到了一起,拆绷带的时候会很疼。

姜闭月深吸一口,提醒他:“我要开始了,疼的话告诉我,我轻一点。”

之前都是医生护士换药包扎,她旁观模拟过好几次,但真正实战毕竟是第一次,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嘴里说着要开始了,可摩拳擦掌半天,就是下不去手。

闻人卿作为当事人,倒是很沉得住气:“动手吧。”

等了半天,身后没有一点动静。小姑娘胆子小,不敢动手,那就他自己来吧。刚把手抬起来,身后传来一声娇软地呵斥:“你干嘛?”

“我先把绷带解开,你才好上药。”

“不用不用,你笨手笨脚的,我来,我可以!”

姜闭月贴近闻人卿,双手从背后环过他的腰,小心地一圈一圈地拆绷带,她怕他疼,动作放的很慢。

闻人卿感觉自己像是被她从背后温柔地抱住,香甜地气息吹拂在他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手指细腻柔软,不时会碰到他的皮肤,引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身后的女孩,一边给他涂药一边轻轻吹气,好像这样就真的能减轻他的痛苦似的,还不时小声问他:疼不疼?疼不疼?

恍惚间,闻人卿几乎要溺毙在这种温柔里。

从小父母离异,他汲汲于俗世的温暖,想要得到爱。

他反抗过,挣扎过,冷漠尖锐,以少年鲁莽之姿闯**娱乐圈,登顶过巅峰,也曾黯然退场,半生桀骜,最终他都已经放弃那些虚无缥缈地感情时,兜兜转转,他寻觅了半生的温暖,在此时此刻,感受到了。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开这个姑娘的手了。

她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你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很疼吗?”

闻人卿终于回应她了:“小月亮。”

姜闭月眨了眨眼:“欸?”

他好像先是笑了一下,随后淡淡地说:“你好吵。”

姜闭月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了好几秒,才真相信自己居然被嫌弃了,她胸口一阵起伏,被气的。

她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爆发了。

她跳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放狠话:“闻人卿!要给我十八岁的暴脾气,这时你已经是具尸体了!”

闻人卿大笑起来。

房间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上帝给他精雕细琢而成的眉眼,他的脸仿佛会发光,美好地几乎要刺痛她的眼。

这是姜闭月第一次看闻人卿这样放肆大笑。

他总是冷笑,嗤笑,嘲笑,皮笑肉不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笑得闪闪发光。

笼罩在他身上的颓丧悉数散去,云开雾散。

他终于从黑暗,缓缓走向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