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嘴角疯狂乱上扬
“那画画的是你啊!你看见却把画给扔在床榻下,还让公主断了不该有的念头!”轻罗气极。
“画的是我?”钟子归震惊道。
“不然呢,你以为画的是谁?”轻罗反问道。
无脸男又是紫衣,难道画的不是孟景行吗?他什么时候穿过紫色的衣服了……
脑中电光石火一闪,钟子归猛然间忆起了他刚到公主身边的那一个月,穿的是紫衣,后来他正式成了她的侍卫,他才穿上了鸦色箭袖侍卫服。
“可……可她书房里不是还有‘高山仰止’那幅字吗?”钟子归大脑乱成了一团糨糊,如果说画的是他,那字不还写的是孟景行?
“那是公主临摹的明德皇后的一幅字啊!你整天都在关注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看不出来公主喜欢你吗?”轻罗恨铁不成钢地咆哮着。
字也不是因为孟景行?钟子归怔在了原地。
叶清婉喜欢他?很早之前就喜欢了?那他前些天对她说了些什么话?
“啊!”钟子归抱头大叫了一声,拔腿就往叶清婉的寝殿跑去,这该死的误会!
“钟子归,你要敢再欺负公主,看我不把你的皮剥了!”
轻罗的怒吼声还响在钟子归的身后,钟子归想着过往的一幕幕,越发懊恼起来。
轻罗知道叶清婉喜欢他,孟景行也知道,唯独他自己不知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以为她失忆,以为她是因为失忆性格才会变得如此软萌可爱,结果她只是卸下了那副外人眼中高高在上、坚不可摧的铠甲,用真实的自己去接近他。
她知道他不喜被束缚,所以她利用这次失忆,给了她自己跟他一个机会、给她自己放下一切再次体会被人保护的感受、给他选择去留的自由。
“叶清婉这个笨蛋!”钟子归纵身一跃,翻过层层宫墙。她不知道,一旦一只猫认了一个主人,那一定是心甘情愿的,是可以放弃自由的。
他想离开,从来不是因为觉得她对他束缚,不是因为这皇宫对他束缚,他只是……一直就以为他对她不重要……
“叶清婉!”钟子归推开寝殿的大门。跪坐在案牍跟前的叶清婉闻声抬眸,一如记忆里千百次的画面,无论春秋、阴晴,她都在这儿,等着他。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有些冷,你要握紧我哦,不准松开!”
——“我学番摊,好像是因为一个人,为了一个很喜欢的人,为了去了解他的世界、他的快乐。”
——“只要你不给其他人摸,我也不会去摸其他人与物,我们只属于彼此。”
——“我相信你。”
她曾向他说过无数情话,只是他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好在,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叶清婉见是他,神色淡漠道:“钟子归,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准出现在我的……”
“公主。”钟子归突然笑了,他的表情似是懊恼,又像是欣喜。
他一步步走到她跟前,垂眸看着案牍上放着的快干枯的向日葵,那是他送的。他眼神复杂,看向对面的少女:“我错了,公主请罚吧。”
叶清婉怔怔地看着他,很快,她从他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别处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钟子归知道,她以为自己又像从前那样,捉弄完她后发现她生气过来认错。
“我以为你喜欢孟景行。”钟子归盯着她认真开口道。
叶清婉错愕地看向他。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你书房‘高山仰止’的那四个字,还有那幅画里身着紫衣、没有画脸的男子,让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孟景行。我以为你说为一个人学番摊,也是为了孟景行……”
叶清婉瞳孔微张。
“其实,自从你选我成为你的侍卫那一天起,我就把守护你当成我人生的第一宗旨,你没有束缚住我,反而是你让我离开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所以我没有讨厌过你……
“我不是想离开你,我是怕我会失去自己,你那么信任孟景行,你们门当户对,我想着以后你有孟景行,我在或不在你身边,都已经无所谓了,与其到时候变成一个被遗忘的人,不如先狠下心来将你遗忘。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猫在感觉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都会离开家。”钟子归扯了扯嘴角笑道。
“孟少保喜欢的另有其人。”叶清婉的语速很急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知道他喜欢的是谁?”钟子归愣了愣,随后了然,“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所以前些天觉得你跟孟少保都好可怜,一个爱而不得,一个身不由己。”
叶清婉无语极了。原来如此,难怪他这几天用那种眼神看她跟孟景行……
“公主……”钟子归突然弯下腰凑近叶清婉,他盯着她的眼角,满足地笑着,“公主能喜欢属下,属下真的很开心。”
叶清婉眼波晃动,他永远不知道,他这个样子有多么撩人,就像当初他穿着一袭紫衣摘下面上的人皮面具时,一双笑眼便夺走了她的心。
“所以公主假装失忆不告诉我,是想撇下素日里的公主包袱,让我喜欢上公主吧?”钟子归的声音蛊惑,语气里满是隐藏不住的小骄傲和小得意。
叶清婉立刻挪开目光,闪躲道:“你想多了!”
钟子归“啧”一声,双手环胸懒洋洋地道:“我都跟公主说我喜欢公主了,公主居然还在这跟我说我想多了?这样看来,我还是喜欢我的小婉,直白热情,不会像公主这般口是心非。公主,你能让小婉出来吗?”
叶清婉:“……”
“公主你其实很喜欢我吧?”
“……”
“公主你不要害羞啊!”
“……”
“公……”钟子归的衣领一下被人拽住拉下,他弯下腰碰上了她的唇。
“安静点儿。”叶清婉虽然板着脸,但面上的绯红早就已经出卖了她。
钟子归捂住嘴巴,她为什么每次拿的都是男主的话本!
钟子归原以为,他直接将隔在他跟叶清婉之间的那层纸给捅破了,叶清婉会在他跟前直面自己的心,没想到,她就是不开口。但是他也不恼,因为他知道小姑娘是真的害羞了,但她越害羞,他越想让她亲口对他说出那句话,于是每天锲而不舍地追在她的身后。
“公主,公主在吗?!
“公主,公主在吗?!喵喵?!
“公主,聊个一文钱的天好吗?”
轻罗每天看见钟子归黏糊叶清婉的那个劲头,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钟子归,公主让你去栖梧宫的小花园。”轻罗传话道。
“嘻嘻,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吧。”钟子归愉悦地眯着一双桃花眼。
轻罗翻了个白眼。
钟子归刚迈开脚步,斜眼便看见轻罗恶寒的眼神,他顿住:“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这个单身人士有什么资格这么看本侍卫?”
轻罗冷哼一声,她可以打人吗?
钟子归哼着歌来到栖梧宫的小花园。这地方他很少来,主要是皇宫里已经有一个御花园了,各宫的小花园就算不了什么,况且叶清婉一向都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所以栖梧宫的小花园,一直都是荒着的。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他恍惚,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入眼之内一片金黄,灿若骄阳。
是向日葵!整个小花园里种满了向日葵!
钟子归惊住,目光看向了站在向日葵边上的白衫女子。
“这是……”她是准备不做太女,准备当农女卖葵花籽了吗?种这么多葵花!
叶清婉慢慢转过身看向他,道:“你是想要叶清婉还是小婉呢?”
钟子归愣了愣,墨色的眼眸里逐渐亮起了一道光,他勾唇一笑,走到她跟前道:“叶清婉是我青国的公主,是大家的太女,而小婉,却可以是一个人的。公主又在暗暗做着喜欢我的事情,属下送的葵花公主很喜欢吧?”
他挑眉,既然今天她让他逮着了,那他可不会像这几天一样再让她溜掉了。
“我很喜欢。”叶清婉轻声道。
他说她让他离开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何尝不是她生命里的一抹艳阳呢?她原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像一潭死水,再也惊不起任何波澜,但他的出现,让她再次感受到动心、温暖的感觉。
“公主还是这样最可爱。”钟子归看向眼前的一片葵花,“喜欢什么就说出来,难过也不要强忍着,公主不用怕,属下会一直都在。”
叶清婉含着笑,眼波流转。
“既然公主都承认喜欢我送的葵花了,不如再顺便承认一下喜欢我?”钟子归没皮没脸地挨近叶清婉。
叶清婉只是看着他。
“算了算了,你要不想说就不要理我。”钟子归被叶清婉的死亡凝视盯得头皮有些发麻,率先败下阵来。
“我早就对你说过。”叶清婉叹息一声。
“什么?”钟子归愣住,脑海里猛地忆起那一声声“我喜欢你”,“失忆”的叶清婉,确实对他说过很多次喜欢他,甚至还……亲过他。
往事不能细想,细想如饮酒,容易让人上头。
“咳咳!”
钟子归干咳两声以掩饰自己刚才想到的画面,他挥了挥手,故作善解人意道:“行吧,那我就不勉强公主了。”
叶清婉看了他一眼,道:“这片向日葵是赠你的。”
“啊?”钟子归愣住,他看向这片金灿灿的花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知道何为叶清婉吗?”
“什么?”什么叫何为她?钟子归越发云里雾里了,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叶清婉盯着他道:“太女、规矩、无情无爱为叶清婉。”
钟子归微怔。
“那你知道何为小婉吗?”叶清婉又开口问。
钟子归心中一动,发出一个询问的音:“嗯?”
叶清婉缓缓吐出三个字:“钟子归。”
钟子归心神震撼,这是告白吗!简直是要他命啊!他猫生无憾了。
第二节 永远为你俯首称臣
自从栖梧宫有了一片向日葵,花农的活都差不多被钟子归一个人给揽下了。
“他这是……”叶玥看着窗外欢快浇花的某男子,终究忍不住沉吟问道。
“大约是疯了吧。”
叶清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起,叶玥瞧着她,眸色渐深:“你……”
“我喜欢他。”叶清婉笑了笑,大方承认道。
叶玥微微睁大了眼。
“皇姐还记得那天我对皇姐说的话吗?我说皇姐间接帮了我一个忙,这个忙就是他。我一直喜欢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说,皇姐的毒下得正合时机,让我找到一个可以靠近他的机会。”
提及之前下毒的事情,叶玥脸上还有些不自然,她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件事,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今日不是让皇姐跟我说对不起的。”叶清婉握住叶玥的手,“是有重要的事情与皇姐相议,皇姐应该也听说了左侍郎被暗杀一事吧?”
叶玥颔首。
“我们查到,暗杀左侍郎的那枚凶器,正是出自这几次出现在我们周围的那些黑衣人的组织—‘帝女花’。现在我们正在查这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所以需要皇姐帮忙。”
“我?”叶玥不解,她可以帮上什么忙?
“嗯。”叶清婉点头,“这个‘帝女花’,不仅知道很多从前的事情,还设计暗害你我、暗杀朝臣,我想,背后的势力一定很大。左侍郎是皇姐外公家慕安王府的人,所以皇姐打听慕安王府的消息一定很方便。我们想知道,能与慕安王府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是谁?以便我们继续调查。”
“这……”叶玥迟疑道。
“我知道慕安王府是皇姐的外公家,有很多事情说出来会牵扯到各方利益,但眼下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谁也不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为防暗箭再次伤人,我们必须得查。”
叶玥垂眸,再次抬眸看向叶清婉的时候,她眼神坚定,道:“你放心,我会去查一下的,等查到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叶清婉微微一笑。
“不过……”说完正事,叶玥看着窗外的男人,对叶清婉犹豫地开口道,“还有一件事皇姐我不得不说。”
“皇姐想说的是我跟孟少保以后会成婚,要我多注意孟少保吗?”叶清婉正色道,“这也是我今天找皇姐来的第二件事。”
“嗯?”
“我喜欢的人是钟子归,我也早就知道孟少保喜欢的人是谁。皇姐,喜欢一个人不是把他往外推,皇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即便在青国不成文的规矩里,太女与伴读以后要成婚,但她不会嫁,孟景行更不会娶她。
穿堂风吹起宫殿内的纱幔,温柔而又缱绻,叶玥看着叶清婉的眸光闪烁着,良久,她道:“我知道了。”
“你们姐妹两个人聊什么?居然聊这么久?”待叶玥走后,窗户边出现一个人,那人摘下头顶的草帽,露出一张刀削斧割的俊脸。
钟子归擦了擦脸上的汗,翻窗进了屋。
叶清婉很自然地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钟子归眯着眼睛很是高兴,接过一饮而尽。
“公主,我把花给浇了,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吗?”钟子归将茶杯放下后就凑近了叶清婉,语气暗示意味明显。
叶清婉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这几日像是食髓知味了般,动不动就让她变成小婉的性格,让他捉弄欺负。
“要不我们公平点儿,我变成猫,公主变成小婉?”钟子归开始讨价还价,他在对比了叶清婉跟小婉的区别后,终于明白了叶清婉为什么之前一心想让他变成猫了,谁不喜欢软萌可爱看起来好欺负极了的小可爱呢!
他很怀念那段她“失忆”的时候,因为她总是会亲亲抱抱举高高身为小猫的他。虽然她现在承认她喜欢他,但因为公主的身份,时常都是叶清婉的样子,一天之内只有很少的时间,她才会像小婉那般黏着他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叶清婉道。
“什么问题?”钟子归有些好奇。
“你怎么知道孟景行有喜欢的人的?”按照那天他说的话,他好像是最近才知道孟景行喜欢别人,所以才会那么火急火燎找她解释。可是这件事,除了她以外并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这么多年以来,叶玥都以为孟景行对她的感情淡了。孟景行对叶玥的心思藏得那么深,如果不是那年那天晚上她撞见醉酒的叶玥被孟景行抱在怀里,恐怕她也不知道孟景行喜欢的人会是她的皇姐。
“那天晚上。”钟子归敛去脸上的笑容道,“就是那晚你让我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的那一晚……”
钟子归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叶清婉,叶清婉神色凝重,听他的意思,好像是他跟黑衣人你追我逃间不经意误入了朝晖殿,但仔细想,更像是黑衣人有意引钟子归去往那边的,让他撞见孟景行跟叶玥在一起。
这些黑衣人的几次出现,举动都很奇怪,如果说之前黑衣人给叶玥送信是想挑拨她跟叶玥之间的感情,那么这次黑衣人让她身边的人撞见叶玥跟孟景行之间的事,也似乎是想刺激她?
“公主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钟子归的声音拉回了叶清婉的思绪,她垂眸看着他钩住她的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把玩着。
“很多年前,我撞见过皇姐醉酒,那应该是我记忆里她最失态的一次吧,她在大家的眼里一直都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那一天我成了太女,而孟景行成了我的少保……”叶清婉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年少的她虽然不懂事,但是看见孟景行抱住醉酒的皇姐,她还是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她躲在一旁,看着素日里那个温婉贤淑的皇姐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带着醉意怅然若失地对抱着她的紫衣少年道:“我好羡慕阿婉啊,有健康的身体,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母后的膝头撒娇,我什么都没有了,如今甚至连你……”
“臣以为大公主不在乎……”
她听见孟景行对皇姐道,孟景行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皇姐埋头于孟景行的胸前,似笑非笑道:“我只能装作不在乎……”
孟景行沉默地看着怀中的少女,良久道:“大公主醉了吗?”
“我没……醉……”
“那大公主听着,臣可以允诺大公主,这辈子,臣都会守护大公主的,大公主可以承诺臣,遵从自己的内心,不把臣推给别人吗?”
“好……我答应你。”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叶清婉才明白那段对话。皇姐与孟景行从小便在一起伴读,青梅竹马,走过无数春秋,只是两人,一个克己,一个复礼,都将心事深埋,都没有踏出那一步。
“原来承诺指的是这件事啊。”钟子归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如果说那晚看到的那一幕令他震惊,那么今日听到孟景行与叶玥两人之间的隐忍更是让他咋舌!这是什么话本上才能看到的剧情!当朝权倾朝野的少保与不受宠的大公主?啧啧啧。
“你又在想些什么?”叶清婉看着钟子归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思绪肯定跑偏了。
钟子归回过神,看向叶清婉,神色一下复杂起来。叶清婉何尝不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将所有的情绪藏起来,不让人察觉。他无法想象,如果七夕节那晚没有黑衣人阻挠,或许他这辈子也不知道她的心意,他可能会与她就这样错过。
所以那晚她再次让他做出去留的选择,他感受到的那份悲伤,是因为她以为他要离开吗?
这个傻姑娘……
“我也可以给公主一个承诺,公主想要什么承诺?”钟子归开口道。
“什么?”叶清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明白他大概是听到孟景行给了叶玥承诺,也突发奇想地想给她一个承诺。
钟子归道:“比如公主可以要求我每天都要对你说早安晚安啊,或者是永远不要离开你啊之类的。”
钟子归期待地看着叶清婉,他很好奇她会找他要一份什么样的承诺。可是叶清婉再开口的时候,并不是回答她想要什么。
“你想知道你身上的命咒是什么吗?”叶清婉轻轻道,“我可以告诉你。”
屋内一下静了下来,钟子归错愕地看着叶清婉,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命咒一旦告诉他,那他与她之间的主仆关系将不复存在,他会是自由的,不受控制的。
“你想知道吗?”叶清婉偏过头再次询问。
钟子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似乎要冲破耳膜。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喉咙发紧。
“给你自由之身,是我可以给你的承诺。”
钟子归定定地看着她,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很是幸福,他忽地一笑,笑容明亮照人。叶清婉只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亮了起来,她听见他道:“我可以理解为公主这是对我示爱吗?给我自由之身,不让我做你的属下,那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叶清婉耳朵一下红了起来,她没想到钟子归会一针见血地看出她的心思,她期期艾艾道:“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命咒是什么吗?我……”
叶清婉的手突然被人捉住往前一拉,她整个人扑进钟子归的怀中。
“公主,我说过,口是心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叶清婉仰起头看着他,钟子归眉梢眼角带着笑意,一双桃花眼里映着错愕的她。
“从前我是很想知道命咒是什么,但是现在,命咒是什么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不会再离开公主了。”钟子归的手慢慢抚上叶清婉的脸,将她嘴角边的青丝拂向耳后。
“你……”叶清婉挣扎着要直起身,钟子归却牢牢钳制住她的手腕不放手,她一张小脸此刻早已红霞满天飞,眼神更是慌乱不已。
钟子归越发有些舍不得放开她,他以前怎么就没有这样逗过她啊,真的是太可爱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公主既然没想好向我讨要什么承诺,那属下便给公主想一个吧。”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神情越发认真起来,他慢慢俯下了身,薄唇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让叶清婉心头颤抖。
“我将永远对你俯首称臣。”
窗外,一片金色的花海随风摇曳,似是为屋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羞弯了腰。
第三节 商莜兰怀孕
兵部左侍郎的案子还没有结果,京城里又有两位官员在家中被射杀身亡。一时间官员都人心惶惶,叶天震怒,命大理寺两个月之内将凶手查出。
“此案无法查下去。”国子监内,孟景行跟叶清婉还有钟子归,三人正分析着。
“我从大公主那里得知,先前死掉的左侍郎,在职时借职位之便贪污受贿,牵扯人数多达二十人,所以大理寺一旦查下去,那慕安王府肯定脱不掉干系。而最近死掉的两位官员,是明德皇后娘家镇国侯府扶持的人。我查到,他们在军队里私相授受,贩卖官职。如果大理寺要查,镇国侯府的人也会出手阻拦,所以这件案子最终的结果是没有结果。”孟景行道。
“慕安王府?镇国侯府?”钟子归沉吟出声,“这死掉的三个官员职位都不低,且都是肥差,如果慕安王府跟镇国侯府为了阻止继续查案,舍本保命丢了这三个人的位置,怕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没错,对方很明显是有目的的。”孟景行点了点头。
“现下先不说这三人的职位后续补上的人是谁,幕后策划者是谁。慕安王府跟镇国侯府因此事利益受损,谁会是第一受利人?”钟子归发问。
一直没有出声的叶清婉吐出了两个字:“商家。”
青国有三大家族,这三大家族,分别是叶清婉的外公家镇国侯府、叶玥的外公家慕安王府、皇贵妃商莜兰的皇商家族。他们分别掌控着青国的兵权、财权,镇国侯跟慕安王都是当年陪着先帝南征北战有着战功的重臣,先帝重情重义,将兵权一分为三。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慕安王府跟镇国侯府经历了两任皇帝后,这两家的势力远远没有当年强大了,而当初不怎么起眼的商氏一族,却因为商莜兰的关系一步步被皇帝扶持起来,现在风头正盛。
皇帝扶持商家,大家都明白是出于对慕安王府跟镇国侯府的忌惮,为了压制他们,但养虎终究也会为患。
从国子监出来后,钟子归道:“公主怀疑是商家吗?”
叶清婉点了点头:“虽然我怀疑,但是商家这么做似乎也没有什么道理,商贵妃无子这么多年,就算商家的势力能一手遮天,最终也不会折腾出什么结果。”
钟子归挑眉道:“我以为公主会相信商贵妃的为人。”
“不是你教我的吗?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啧,公主长大了,知道听话了。”钟子归伸出手笑眯眯地拍了拍叶清婉的脑袋,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慈父模样。
“钟子归!”叶清婉咬着唇,有些羞恼,他现在是越发大胆了,刚才在议论事情的时候,他就明目张胆地一直盯着她笑,她瞪他让他收敛点,他却笑得更加恣意了,看得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公主,这可是在外面,注意仪态。”钟子归故意俯下身在她耳边道。
与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会对他做出的小动作跟小表情就越多,钟子归还是蛮享受这种感觉的。
“商家的确有嫌疑,但是目前证据不足。”钟子归分析道,“第一,如公主所言,商贵妃无子,黑衣人起初的目标好像是要公主的性命,但是后来的计划似乎是想借大公主之手借刀杀人,如果计划成功,太女之位空悬,就算重新立皇后设太子或者太女,商贵妃都没有资格。第二,眼下三大家族互相钳制,有一点儿动静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是商家杀的人,未免也太过铤而走险了。”
叶清婉颔首,她也觉得商家目前有这个嫌疑,但证据还是不足。
等踏入栖梧宫的门,轻罗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叶清婉跟钟子归看着满院赏赐,齐齐愣住。
轻罗上前解释:“公主,商贵妃有喜了,皇上龙颜大悦,赏赐六宫。”
“什么?”叶清婉跟钟子归齐声错愕道。
“公主上午去国子监时,就有消息传来,说是商贵妃被她养的波斯猫给抓了,那边传了太医,原本是想给商贵妃看伤口的,结果太医诊断出商贵妃是喜脉,但是因为商贵妃被猫给惊着了,所以胎有些见红,皇上让商贵妃好生休养。”轻罗将叶清婉跟钟子归走后发生的事情说给他俩听。
“皇上之所以那么高兴,除了商贵妃怀孕以外,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商贵妃的娘家在得知了商贵妃怀孕这件事后,为谢龙恩浩**,向国库捐了大半的家当。”
“什么?”钟子归拧起眉头,大半的家当?那就是把商家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大半钱财给交了出去吗?难道商家也察觉到了最近的情况对他们不利,所以主动舍本自保吗?若是如此,那他们得重新思考最近发生的事与商家之间的关系了。
“公主?”钟子归看向叶清婉。
叶清婉点点头道:“我下午会去一趟商贵妃那里的。”
商莜兰怀孕,各宫纷纷送礼祝贺。
叶清婉去商莜兰的寝宫看她时,她正卧床休息,她的气色看起来还算不错。
见叶清婉来,商莜兰很是高兴,拉着她坐下说着话。
“上次选送给太女的宫人,太女可满意?”商莜兰关切问道。
叶清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宽大的袖口下,有东西咬了她一下,她抿了抿唇。
宫装就这点好,袖口大,能塞很多东西,塞一只猫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那就好,那两个孩子我可是选了很久,无论样貌还是品行都不差,你若满意,我再挑两个送过去?”商莜兰这边欣慰地说着话,窝在叶清婉袖口里的灰色小猫就张口咬叶清婉的手背,她要是敢答应她就死定了!
“谢贵妃好意,这两个宫人伺候得很好,无须再添人了,况且父皇也不喜欢儿臣耽于美色。”叶清婉说得一本正经。
商莜兰打趣笑道:“好啦,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我再送人,孟少保估计也要吃味了。”
叶清婉扯了扯嘴角。
商莜兰摸着肚子感慨:“转眼间太女你都这么大了,而我才刚有孩子,恐怕以后太女你跟孟少保有了孩子时,你的皇妹或者皇弟才会走路。”
“商贵妃就爱取笑我。”
“我不是取笑你,太女已经过了十七岁生辰,你父皇今日也跟我提及你跟孟少保的事情,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旨意下来,太女的喜事将近了。”
藏在袖口里的钟子归猛然间听到商莜兰这句话,轰地大脑一片空白。
叶清婉察觉到袖口中的小猫没了动静,与商莜兰又聊了几句后转移了一个话题,最后离开前,商莜兰送了她一块暖玉。
“这是我哥哥从西域带来的暖玉,戴上可令肌肤生暖,对女子颇好。我这儿有两块,这一块便赠予公主。”那块暖玉握在手中不一会儿就能感觉肌肤升温,仿佛血液都暖了起来,对体寒之人来说确实是一件实用的东西。
叶清婉道了谢,一出宫门,怀中的小猫在无人的时候变成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你要跟孟景行成亲了?嗯?”钟子归面目凶狠。
“你需要一本《宫门恨之替身小主誓不为妾》吗?”
钟子归一下愣住,叶清婉含笑看着他。
钟子归一个激灵,为什么她连这个也知道!
“肖绥告诉你的?”他笃定道。这么丢他脸的事情只有肖绥会说出去!现在回想起来,越发觉得他那会儿就是个白痴。
叶清婉不置可否,她伸出手,看着手背上轻微的牙印道:“你这么厉害,我怎么敢跟别人成亲?”
“知道我的厉害就好。”钟子归哼哼两声,但心里面还是有些忐忑,即便她喜欢他,孟景行喜欢叶玥,但如果皇上的一道圣旨下来,她跟孟景行能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吗?即便孟景行抗旨,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像孟景行的人出现。
“你放心好了,我不嫁给别人。父皇在我母后去世前答应过她,我这辈子,所嫁之人由自己选择。”叶清婉说到自己的母后时眼神一下黯淡下来。她母后一辈子都没等到她父皇一心一意的爱,最后能做的,只能是用她父皇最后的一丝怜爱,换取女儿这辈子的幸福。
“明德皇后……”顿了顿,钟子归眼前一亮,“上次河神祭我们没有去成宜和园,今晚我们走山路上去吧!”
“去宜和园?”
“对!”钟子归点头。
那个地方,叶清婉应该有很多年没上去看看了,而且,她跟叶玥最近不是在查当年的事情吗,说不定回到从前的地方,能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