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悲催的侍卫
栖梧宫内,问责声不断响起。
“你是老大?嗯?
“用我当年训练你的法子治我?嗯?
“带我去赌钱?嗯?
“想离开我?嗯?”
叶清婉捏着灰色小猫的脸,她每“嗯”一声,膝头上的小猫就颤抖一下,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之声。
钟子归欲哭无泪,什么叫作: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他这就是!
那天晚上在普救寺外,他才知晓,叶清婉原来根本就没有失忆,而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晓这件事情的!
她想引蛇出洞,便装成失忆的样子,而这件事只有孟景行知道,亏他还那么担心!还积极调查!还把自己查到的结果跟计划告诉孟景行!他自以为将所有局都布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便可以离开了。他将最后一步交由孟景行来做,哪里想到孟景行早就跟别人组成联盟,他设下的局,只不过是别人的局中局。
只要一想到他前脚跟孟景行说过的计划,后脚孟景行就对叶清婉说,而叶清婉对着他看破不说破的模样,他就想吐血身亡。
他单方面宣布,跟孟景行的抓凶手联盟瓦解,这个细作!
“啊呜。”灰色小猫伸出爪子,却被叶清婉一把抓住。
“我跟你说,卖萌是躲不过的,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叶清婉故意冷着脸。
那晚钟子归将叶清婉送回宫后,叶清婉便很有先见之明地对他说了“闭嘴”两个字,变成猫咪的时间是四个时辰,而他这两天都是猫的样子,可见叶清婉是有多痛恨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了,根本不给他任何变成人的机会。她还用绳子系住了他的脚,活动范围仅限一张床。
叶清婉是真的在报复他!他变成一只猫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钟子归弱小无助地缩在墙角,他真的好惨啊。
“公主,药浴已经准备好了。”轻罗福了福身子,看着**认命的灰色小猫,有些哭笑不得。
叶清婉颔首,因为那天在冷水里泡得有些久了,所以这几天她天天都在泡药浴调理身子。
待叶清婉走后,轻罗走上前,看着**的灰色小猫道:“你待会儿好好哄一哄公主。”
钟子归:“喵喵喵?”谁来哄他?他才是那个伤心人好吗?
轻罗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钟子归,她道:“肖绥其实是孟少保派来盯着温润的人,公主也一早就知道,现在肖绥已经离开了栖梧宫。”
什么?钟子归一下跳了起来,肖绥是孟景行派来的人?
所以他问孟景行对于商贵妃要给叶清婉找伺候的宫人是什么感受,孟景行才那般风轻云淡?
这么说来,其实认真“宫斗”的就他一人,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钟子归的脸瞬间黑了。
叶清婉沐浴后回来,**的灰色小猫已经四脚朝天地“睡着”了。
钟子归以为自己这个样子,叶清婉肯定该干吗干吗去了,没料到,她一只手伸向他的肚子,揉了揉。
钟子归一愣。
她在干吗?她不是恢复记忆了吗?她……就在钟子归满脑子都是疑问的时候,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袭近,原本摸着他肚子的手握着他的一只爪子,而他能感受到,她躺在了身边。
钟子归有点无措。
他要不要学着话本里的人“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一双装睡的眼?
这般想着,眼皮已经掀开一条缝,对面的人盯着他。
钟子归身子一僵,然后故作梦呓,咂了咂嘴后翻了一个身。
熟悉的死亡眼神,熟悉的窒息凝视,叶清婉真的要吓死他了……
钟子归的心狂跳着,身后的人开口道:“咒语还有半个时辰就失效了,你如果还是决定离开,那么你可以离开,那晚在钟楼上我答应你的话还作数,但是,如果你选择留下,这辈子都不准再离开。”
钟子归眸光一滞,她这是给他自己选择的意思?
夜深人静,**的灰黑小猫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俊美青年,他卧在床的里面,解开脚上系着的绳子,动作很轻。
床边的少女已经熟睡,她的睡相非常好,自始至终都保持一个规规矩矩的睡姿。
钟子归原本是要翻身越过她下床的,结果刚一动作,心口处就猛地一痛,揪心的难过如潮水般从心房漫延开来。
他动作顿住,看着睡颜姣好的女子,她做了什么梦会如此难过?以至于他都感受到了那份悲伤。
钟子归拧着眉头带着疑惑下了床,待他离开房间后,**的人睁开了眼。
月色下,栖梧宫的宫檐泛着冷冽的光,钟子归坐在屋檐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他刚才从叶清婉的私人酒窖里面顺出来的桃花酿。
心口的那份疼还是没有散去,钟子归思忖着,这小妮子到底在做什么梦啊,难过得他都有些不舒服了。
难不成他要走让她很难过?
脑中蹦出这个想法,钟子归连忙甩着头,他还没那么傻,看不出来叶清婉是在试探他,如果想让他走,那天晚上就直接让他走了,怎么可能还把他变成猫“囚禁”了几天后再说这句话。
肯定是在测试他!
钟子归自我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因为要跑这件事被叶清婉抓住了把柄,再做同样的选择,那岂不是往阎王跟前送吗?况且,命咒没解除,他现在怎么敢跑呢?
所以,她做了什么梦呢……
钟子归再次回到问题的原点,不是他无聊,只是他跟在叶清婉身边那么多年,除了她母亲忌日以外,他从未感受到过她有那么大的悲伤,难过得他都忍不住出了屋,借酒消愁。
风突然静了下来。
钟子归眼神一暗,他握紧了酒壶口,看向屋檐的另一边,宛如鬼魅的黑衣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盯着他,然后不紧不慢地取箭、拉弓,箭头瞄准了他,却没有立刻射出,而是在他的注视下,将箭头一偏,“咻”的一声将钟子归手中的酒壶击个粉碎。
黑衣人只有一支箭。
钟子归站起身,漂亮的桃花眼沾染些许杀意,他轻笑一声道:“这是下马威吗?”
话音一落,鸦色的身影便掠到了黑衣人眼前。黑衣人虽震惊钟子归的轻功了得,但反应也是极快,瞬间就躲过了钟子归的攻击。
两人都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在屋檐上交锋着。
很快,那黑衣人改变了策略,只退不进,似乎想甩掉钟子归。
钟子归追着那黑衣人,月色下,两道身影不断在宫檐上闪现。
黑衣人跳进一座宫殿内的外墙,然后又翻身进了屋。钟子归紧随其后翻窗进屋时,只听见“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男人愤怒的声音响起。
钟子归怔了怔,这声音……
屋内有光,钟子归警惕地走到屏风后面,透过镂空的屏风花纹,他看清了屋内的两人。
孟景行跟叶玥?钟子归一下蒙住,这大晚上的孟景行怎么会在朝晖殿内。
大脑一瞬间涌出无数种猜想,钟子归突然有些招架不住了。
“吱!”
轻微的响声并没有引起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的注意,钟子归猛地回头,发现黑衣人趁着他注意力被分散,再次从窗户逃了出去。
“你想就这样结束掉自己的生命吗?”孟景行的声音再次传来。
钟子归最终决定先盯着屋里的动静。
叶玥怔怔看着被打落在地的匕首,声音缥缈道:“你也觉得,我糟糕透了对吗?”
孟景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
叶玥轻颤着眼睫道:“不止你觉得,所有人都这么觉得,甚至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是一个坏人、一个虚伪的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做个身体健康的公主我不行,做个心地善良的公主也不行,我从前是那么讨厌后宫中那些内心狠毒面上却柔弱善良的女人,如今,也变成了当初我讨厌的模样。”
她差点儿就害死了叶清婉,但是叶清婉却没有怪罪于她,她的所作所为,跟后宫那些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可以回来的!公主!”孟景行一把握住叶玥的肩膀,努力缓和她激动的情绪,“太女之所以没有怪罪你,不正是因为相信你吗?不正是因为相信这些年来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吗?你现在如果因为羞愧选择自尽,那么你母后的死呢?背后设计圈套的人呢?公主难道不想知道吗?”
叶玥身子骤然一僵。
“大公主若说自己心狠手辣,那大公主可否解释,为什么会在第一次下毒后见太女没事,没有继续下毒,而是不断地给栖梧宫送补药,三天两头去看望太女呢?为什么派人抓到太女后,不是直接杀死?回来后得知温润把太女关进水牢里就责罚了温润,其实大公主是让温润把太女藏在普救寺内的,如果当时我们没追过来,大公主你是打算先观察京城内的动静后再将太女直接送出京城,我说的可对?大公主你其实在下毒后就后悔了,后来就再也下不去手了。”孟景行笃定道。
叶玥震惊:“你为什么……”
“大公主是想问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是吗?”孟景行没有隐瞒,“我在大公主你的身边一直安插着人。”
“你大胆!”
“大胆吗?”孟景行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看着叶玥,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希冀的光,“大公主你说你忘了对我的承诺,那么臣便告诉大公主,大公主你曾对我许诺过,不会把我推给别人。”
“你住嘴,我……”
“大公主,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呢?你身边的暗卫温润像我,你怎么解释呢?”
孟景行最后一句话,震惊了屋里的人,钟子归感觉自己今晚得到的消息太多了,大脑快要爆炸了。
如果他那么多话本没有白看,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孟景行这是……这是喜欢大公主吧!而大公主也一直喜欢孟景行,甚至身边的人都像他。
钟子归想到过往的一幕幕。
在红袖阁的时候,他让孟景行抱叶清婉,孟景行说男女授受不亲。起初,他以为是孟景行重三纲五常,深知君臣、男女有别,现在这么一想,哪个男人会允许别的男人碰自己喜欢的人?
叶清婉在他们面前装失忆,但孟景行是知道叶清婉没有失忆的啊。孟景行什么都让他去做,让他帮助叶清婉恢复记忆,让他保护好叶清婉,他是不知道叶清婉是假失忆的啊。如果孟景行喜欢叶清婉,完全可以借着叶清婉失忆的借口多跟叶清婉相处,但是孟景行没有。
这么一想,叶清婉真的好惨。
暗恋的人不喜欢自己,在外人眼中孟景行明明有理由去接近她,但是孟景行依旧没有。
不过,钟子归摸着自己上扬的嘴角,他怎么那么开心呢?
原来他是这种喜欢幸灾乐祸的男人啊!
翌日。
栖梧宫的宫人都稀奇地看着四仰八叉躺在他们太女房门口的灰色小猫,小猫的身侧有两三个空了的酒壶。
太阳晒到台阶上,小猫翻了一个身,嘴巴里“喵喵”不断,嘴角上扬。
门“吱”的一声打开,门口围着的宫人们纷纷吓得四散离开,叶清婉看到门口的小猫,愣住。
“公主,这家伙昨晚跑去酒窖,偷喝了好几壶酒!”轻罗拿着酒窖的钥匙气急败坏地赶来。也不知道这家伙喝了多少,自个儿变成猫了都不知道。
有人挡住了太阳,钟子归不满地睁开眼,对上两双审视他的“巨人”的眼,他一个激灵,昨晚好像一高兴喝多了。
被人拎起,钟子归蹬着自己的小腿挣扎了两下,就听见拎着他的那人对轻罗道:“我会处置的。”
说完,叶清婉进了屋,关上门。
钟子归:“嗯?”
轻罗:“嗯?”
一猫一人皆蒙,处置就处置吧,大白天关门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我说过,禁止你喝酒。”叶清婉手一松,小猫落地变成一个大男人坐在地上。
“之前我装作失忆时,你犯的那些宫规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既然选择留下来了,你说这次犯的错该怎么罚?”
叶清婉许久没得到回应,她低下头看去,眼皮一跳。
钟子归对她抿着嘴眨了眨眼睛,满脸都是“我都那么惨了,就不要罚我了”的神色。
“那就按照宫规来罚吧。”他道。
叶清婉蹙起眉头,似是不敢相信他这么老实。
“不过……”钟子归站起身疑惑地摸上自己的胸口,然后不信邪地将另一只手放上了叶清婉的胸口,“你干什么那么激动?”
叶清婉低下头看着他手放着的位置,脸色一下变得很是难看。
钟子归还陷在自我的世界中分析着,没注意到叶清婉面部表情的变化。
他恍然惊恐,这小妮子该不会是因自己的情感不顺,心理扭曲,成了喜欢罚人的变态吧?不然为什么从刚才进门说罚他起,情绪就那么激动?
“钟子归,你给我滚!”
钟子归:“嗯?”是变态,证据确凿了!
第二节 公主的暗恋
“兵部左侍郎今早在上朝的路上被人暗杀,死在了马车内。”孟景行在棋局上落下一颗白子,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白衣女子。
“唉……”有人叹息。
“大理寺的人过去了吗?”叶清婉快速落子。
“过去了,陛下命令彻查。”顿了顿,孟景行继续道,“听说是被人一箭毙命。”
“啧……”有人摇了摇头。
“‘帝女花’?”叶清婉迟疑道。
“臣还没有看到那支箭。”
“哎哟……”有人捶胸顿足。
叶清婉颔首:“既然如此,那待会儿你跟钟子归一起去趟大理寺。”
“嗯。”孟景行点了点头。该说的说完后,他往旁边看去,只见钟子归双手托腮,正盯着他跟叶清婉,像是看台下看到戏快结尾的看客。
钟子归现在只要一看到孟景行,满脑子就是那天晚上孟景行扶着叶玥肩膀的样子。
他从前以为孟景行是一个清心寡欲,发乎情止乎礼的人,但是那晚孟景行的动作以及说的话,都让他大为震撼!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清心寡欲的人啊!有的只是因情根深重而克制自己的痴情种啊!
可惜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原本孟景行是叶玥的伴读,两个人一起走过青梅竹马的岁月,奈何叶玥的母亲去世,太女易位给了叶清婉,孟景行又成了叶清婉的老师,按照青国的奇葩规矩,孟景行想要跟叶玥在一起是很难的。
再看看叶清婉,暗恋了一个心给了别的女人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喜欢对方,还学番摊。这种爱而不得还每日见面的滋味,真的令人想想就憋屈。
钟子归看着孟景行跟叶清婉下棋,脑子里全是这些长吁短叹。从前看这两个人觉得是万年冰山,可以把他冻死!现在再看,他觉得这两人是情有可原,看他们的眼神满眼都是“他们真可怜”,他俩一说话,他就忍不住叹气。
天可怜见的……
孟景行看到钟子归的眼神,嘴角抽了抽,而叶清婉这几日里,基本上天天看到钟子归,他都是用“可怜”的眼神注视她。
她罚他,他用眼神说—“她好可怜啊,体谅她吧。”
她路过,他用眼神说—“她好可怜啊。”
她说话、吩咐轻罗办事,他从一旁飘过用眼神说—“她真的好可怜啊。”
自从他刚才看见孟景行后,他看她的眼神中,“可怜”的意味更浓了,甚至看着孟景行,眼里也在说“可怜”。
叶清婉:“钟子归,你刚才听到我的吩咐了吗?”
钟子归立马精神抖擞地点了点头:“当然,去大理寺是吧,孟少保,现在就去?”
大理寺。
钟子归跟孟景行在看到那支杀死兵部左侍郎的箭时,神色都是一凛。
“事情好像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孟景行沉吟道。
“一开始,我们发现这种箭的时候,以为对方的目的只是太女之位,如今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朝堂官员,看来对方的势力很大,能将手从后宫伸到前朝。”钟子归摸着下巴,“兵部左侍郎,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大公主外公家—慕安王府的人吧?”
“没错。”
孟景行反应极快,若这放到以往,钟子归倒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孟景行一眼道:“孟少保记忆力还挺好?”
孟景行不解地看向钟子归。
钟子归继续道:“兵部一直都把控在慕安王府的手中,左侍郎这一死,那职位可就空缺出来了。如果皇上不是从慕安王府里选人填补进去,你说这个位置,接手的人会是谁?”
“接手者为最大利益者,利高者疑。”孟景行道。
钟子归半眯起眼:“现下,谁接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这个‘帝女花’,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帝女花不仅连官员、公主都敢动,还知道从前的明德皇后的一些事情,设计让大公主对叶清婉下手。组织里的黑衣人箭术高超,身手不凡,并且他们能随意穿梭于皇宫之中,这样的一个杀手组织,才让人忌惮。
如果说他们的目的是太女之位,那么以他们的素质,射杀叶清婉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是很多时候,钟子归都感觉,他们隐藏在暗处,把猎杀当成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回去的时候,孟景行看着心情颇好的钟子归道:“我原本以为你会生气。”
钟子归茫然问:“我生什么气?”
孟景行道:“以你的性子,公主装失忆隐瞒了你,你不应该生气吗?而你那时候跟我说你要离开,你现在却依旧在皇宫里,你不生气吗?”
钟子归挥挥手,大气道:“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但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是的,他是。只是最近发现两个可怜人后,他觉得还是他们更惨,这么一对比,快乐就油然而生了。
果然,快乐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孟景行垂下眼睑,过了半晌,了然道:“看样子,公主已经对你表明心意了。”
“表明心意?”
这话什么意思?钟子归眉头一下拧了起来,他心中有什么念头隐隐约约地浮现,很不真实,但又让他有些慌乱。他急道:“你在说什么?孟景行,你给我说清楚!”
孟景行看着他陡然着急的样子,疑惑道:“难道公主没跟你坦白她的心思?那你今天这么高兴……”
孟景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差点忘记了,钟子归就是这么一个人,若是有一天垮着脸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里,那才叫反常。
“你快说啊!”钟子归恨不得直接让大理寺的人过来给孟景行开颅,好让他直接看到孟景行到底想说什么,不然这种说话方式,一定会憋死他!
“既然公主没说,这件事我说就不合适。”
“噗……”钟子归一口老血在心中喷了出来,这都是什么人啊!不知道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吗!
孟景行上马车前,钟子归还在怨恨地盯着他。
“钟子归。”孟景行突然开口,“其实公主那几个月不是在装失忆,她那几个月是在做她内心最想做的自己。”
做自己?钟子归微怔。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公主不把计划告诉你?你觉得她是不相信你吗?还是你觉得公主在你跟前假扮失忆,会对找到下毒的凶手有帮助?”
孟景行的几个反问让钟子归第一次换一个角度看待叶清婉对他装失忆这个问题,他看着站在马车上的孟景行道:“所以呢?为什么呢?”
车帘撩开,孟景行毅然决然地进了马车,不再与他多废话半句。
马车从钟子归跟前驶过,钟子归想,这种善于学习、热爱学习的人跟他真的不是一个路数的,明明可以告诉他答案,非要引导他自己算!难道孟景行不知道他再这样下去,很容易变成国子监那几个没头发的老学究吗?
日暮时分,钟子归才回到宫里。
一路上他思考着孟景行的那几个问题,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好他一踏进栖梧宫就看见了轻罗。
钟子归眼前一亮,上前道:“问你一个问题,数到三就回答我。”
“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公主没失忆的?三!”
轻罗:“钟子归你最近是不是有病?如果没病的话,公主已经过来问过你好几次了,快去书房见公主。”
钟子归一懵。
书房的房门是打开的,钟子归还没进屋,就已经看见叶清婉的身影了。
“公主,我查证归来,射杀左侍郎的箭的确是出自‘帝女花’。”钟子归以为叶清婉找他是要问这事,所以刚一进门,就主动交代了下午的查询结果。
叶清婉慢慢转过身,看着他,手里拿了一样东西。
钟子归瞧着叶清婉手中的那东西,他的俊脸有一瞬间绷不住了。如果说这东西与书房里那青花瓷缸里放着的那些画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这东西落了一层灰,看起来有些脏。
“这个,是你扔进我床榻下的吧?”叶清婉的表情很平淡,但是钟子归明白,那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叶清婉说的东西,正是他前段时间扔进她床底下的那幅画。
“这是什么?”他故作茫然,心肝却发着颤儿。
“不知道吗?那你可以打开来看看。”
钟子归没想到叶清婉把画直接塞给了他。他如临大敌,他当然知道画上面是什么内容,画的不就是无脸的孟景行嘛!问题是,如果他看了,要作何评价。难不成祝她心想事成,跟孟景行百年好合?可是孟景行喜欢的是叶玥啊!
“是我扔的。”钟子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梗着脖子承认了。
“为什么?你看到这画的内容了?”叶清婉盯着他,连声发问,语气里有着颤音。
“我看到了,正是因为我看到了,所以才这么做的。”钟子归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她说一下这个问题,“公主,虽然说书房是没有您的允许,闲杂人等不可进的,但是现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们,这样有明显心思的画,公主以后还是少画为好,以免被人看见,落人口实。毕竟公主现在贵为太女,一言一行都受到所有人的注意……”
“你是为我着想?还是仅仅是不喜欢我画这样的画?”叶清婉打断钟子归的话。
钟子归敛了敛眉眼,道:“我既是为公主着想,也不希望公主再画这样的画。”既然孟景行不喜欢她,那他就狠心一点,早点帮她断了。
“所以你看到这画就把它扔到床下?那你为什么要选择留下来呢?是因为命咒没有解开吗?”
叶清婉突然说了一些让钟子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不是在说孟景行吗,怎么突然扯到他身上了?
“公主应该早点断了不该有的念头,强扭的瓜不甜。”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是吗?”叶清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以后你不会再看见这样的东西了。”
那他这是劝说成功了?
虽然他心里面有些不爽,没想到她会对孟景行用情至深,但是这份保证让他松了一口气。
见他神色放松,叶清婉的眼神暗了暗道:“最近没我的传见,你就不要出现在我跟前。”
钟子归:“嗯?”
他为什么有一种她失恋他倒霉的感觉啊?
叶清婉说不传见,还真就一连几日都没说要见钟子归。
其实,从前钟子归出任务,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常事,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她的身边,突然不见面,倒让他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钟子归变成猫,没事就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着叶清婉。
她与往日里并无异常,每日里不是看书习字,就是习武练剑。今日商贵妃来看望她,两个人便在院子里喝茶闲聊。
一开始叶清婉背对着他,手里面好像小动作不断,他正狐疑她在干什么的时候,一个小东西从她怀中仰起脸看她,他看到那小东西后,宛如五雷轰顶。
她!她居然有了别的猫!
还是那种纯白优雅、中看不中用的波斯猫!钟子归备受打击,自己一只猫在角落里踉踉跄跄,它感到悲痛欲绝。
是谁说只要他不碰别人,她也不抱别的猫的!女人的嘴,果真是骗猫的鬼!
“看样子它很喜欢你,你可喜欢?你若喜欢,我送你一只这样的波斯猫可好?”这猫是商莜兰带来的,它看见叶清婉后一下跳到了叶清婉的身上,难得有猫会这么主动亲近人,商莜兰也很讶异。
“不用了贵妃娘娘,我有一只猫就已经够了。”叶清婉放下那只波斯猫。
那猫翘着长长的尾巴,优雅地踩着猫步,回到了商莜兰的身边。
波斯猫本就是异域的猫咪,商莜兰的娘家是皇商,到处采办,能有这些异域的东西,倒也不奇怪。
“对了,说到你那只猫,你的猫呢?我怎么也没经常在你身边看见?”商莜兰问。
“他最近犯了点儿错,正关禁闭呢。”叶清婉淡淡道。
某只“正在关禁闭”的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角落,朝着叶清婉的私人酒窖走去。
酒窖的门上落了七八把锁,钟子归睨了一眼后觉得轻罗是真的傻,她上那么多锁是为了防止他进去偷喝酒,但他是猫啊,他可以钻进去啊!
然而他还没有动作,一个身影便笼罩了他。
“钟子归。”是轻罗磨牙的声音。
钟子归浑身一僵。
“你要气死我,公主难过你不哄,跑到这里来接着搞事情?”轻罗看着那个已经变成人形的男子气急败坏道。
“哎……我怎么哄啊?暗恋失败这种事情……等等?你也知道孟景行喜欢大公主?”钟子归错愕道,难道他又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孟……孟少保喜欢大公主?你听谁说的?”轻罗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嗯?你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公主难过?”钟子归有些云里雾里。
“公主难过还不是因为你啊!”说到这个轻罗就来气,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叶清婉喜欢钟子归,虽然她觉得钟子归这个人看起来天生就是一副浪骨,但是公主喜欢也没办法,只希望钟子归能少伤害公主一点儿。
“我?”钟子归指着自己,不解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钟子归!”轻罗无比严肃道,“如果你不喜欢公主,就老老实实做好你作为一个侍卫该做的事情!公主不是其他女子,你不能用对待其他女子的轻浮方式对待她,公主虽然喜欢你,但也不是可以让你玩弄感情的人。”
“你说什么?”钟子归脑袋“轰”的一声炸了,叶清婉喜欢他?
“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傻,充什么愣?公主虽然不说,但我都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如果不喜欢你,干什么要假装失忆却不告诉你这个贴身侍卫?还不是因为她想更接近你,融入你的世界。如果不是喜欢你,凭什么从孟少保那里知晓你想离开的计划后,还配合你的演出……”
—“看样子,公主已经对你坦明心意了。”
—“其实,公主那几个月不是在装失忆,她那几个月是在做她内心最想做的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公主不把计划告诉你?你觉得她是不相信你吗?还是你觉得公主在你跟前扮失忆,会对找到下毒的凶手有帮助吗?”
“她一次次告诉你她需要你,但你还是想离开她,甚至那画你也扔了……”轻罗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敲击着钟子归的耳膜。
“画?”钟子归猛然记起书房的那幅画,急忙道,“画怎么了?”
“钟子归,你当真是不知道?”轻罗开始有些怀疑了,钟子归真的是个故意玩弄公主的渣男吗?但是以他的性格,倒不是那种做了事却不承认的人。
钟子归一下跳起脚:“我是真不知道啊!”
原来,他才是那个“可怜”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