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皇宫的夜生活
钟子归带叶清婉去玩的计划,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所以白日里,钟子归跟叶清婉照常在书房里,一个学习,一个监督,在外人眼中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到了晚上,钟子归就带着叶清婉上蹿下跳。叶清婉没吃过锦鲤,他就带她在御花园捉锦鲤,结果还没来得及架火烤,他们就被禁卫军发现,满皇宫逃窜;她没去过冷宫,他就带着她夜探冷宫,结果他没被鬼吓到,反倒被她的一惊一乍给吓惨了;她没看过话本,他就将他珍藏多年的话本一一推荐给她……
总之,她之前没做过的事情,钟子归都变着法地带她去尝试。
待送水果的宫人一走,叶清婉就移开面前的书,露出下面的叶子牌与钟子归继续玩。
“今晚你要带我去哪里玩啊?”
钟子归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桃花眼一敛道:“叶子牌好玩吗?”
叶清婉点了点头,玩得兴致勃勃。
“除了叶子牌,其实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今晚,臣就带公主去看一看皇宫的夜生活!”
“皇宫的夜生活?晚上大家不应该都在睡觉吗?”叶清婉歪了歪脑袋。
“那是你才会那么无聊!”对于钟子归这种夜猫子来说,皇宫的夜生活可是有数不尽的快乐。而能让他快乐的这些东西,在从前的叶清婉眼中,那都是令人玩物丧志的玩意儿!
失忆前的叶清婉,做事认真、一丝不苟,对上钟子归这种吊儿郎当的性格,那自然是各种看不惯。这些年做叶清婉的贴身侍卫,钟子归没少被叶清婉各种罚。她叶清婉当年不准这不准那,他如今偏偏要带着她犯各种“不准”,让她想起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而那个时候,他早已经浪迹天涯,她抓不到他了!
钟子归想想就期待。
“宫女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嗯嗯!”
浓墨绸缎似的夜空下,青国的皇宫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让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了起来。
寂静的皇宫里,有那么一处,灯火通明,喧嚣声不断,仿佛《聊斋志异》里只在夜晚出现的精怪之地。
“钟侍卫!”
“钟侍卫来了啊!好久不见,今天可要好好赌几把啊!”
凡是路过看到钟子归的人,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侍卫,都与他打着招呼,很是熟络。
钟子归回眸,眼带笑意地看着跟在他身后的小宫女,她似乎不太适应有这么多人的地方,眼里有些吃惊,又有些慌张。
他轻笑一声道:“跟紧我,别走丢了。”
“哟!这不是钟侍卫吗?”一个太监迎了上来,看到他身后穿着宫女服的叶清婉,瞬间挤眉弄眼地打趣,“钟侍卫这次还带了相好过来啊?”
“相好是什么?”叶清婉问那太监。
“就是钟侍卫喜欢的人啊!”
“那我是他相好!”小姑娘笑得见牙不见眼。
钟子归跟那太监齐齐一怔。
太监最先反应过来,促狭道:“钟侍卫原来喜欢这种直爽大胆的姑娘啊,啧啧,这模样,怕是一些后宫主子都不及,哪个宫的啊?钟侍卫,我怎么没见过啊?”
“栖梧宫的人,你自然没见过了。”钟子归有些心慌地瞪了叶清婉一眼。他之所以能安心带叶清婉来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人都是皇宫里的下等奴才,接触不到叶清婉,况且,谁都想不到,堂堂的一国太女会伪装成小宫女的模样来夜场玩乐吧。
“钟侍卫想玩什么?投壶、摇骰子还是意钱番摊?”
“番摊吧。”
“来来来,让一个番摊场子给钟侍卫!”那太监喊着,很快就有人让出来一个空场。
钟子归带着叶清婉来到一张桌子跟前,叶清婉看见桌子的中央有一个小方块,上面分别标注着“一”“二”“三”“四”,而在那方块的中间又设计出一个凹口,里面放满了黄豆。她不解地看向钟子归。
钟子归眯着眼睛,随手拿过两个茶杯在手心里抛着,他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公主,你不是想我带你做开心的事情吗?我带你来了我最喜欢的地方,带你体会我的世界的快乐。”
“你的世界……”叶清婉喃喃吐出这几个字,眼中**起了涟漪。
一旁的钟子归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继续解释道:“我们玩的这叫番摊,很简单,我坐庄,你来猜。”
钟子归走到桌子的另一边,他抓了一把黄豆,然后从旁边拿过一根细长的筷子,敲了一下茶杯,对她道:“我每次都会分走四粒豆子,直到最后余数少于等于四粒,你要猜的就是这剩下的黄豆还有几粒,是会剩下一粒、两粒、三粒还是四粒,明白吗?”
叶清婉颔首,规矩很简单。
“那你要下什么作为赌注呢?”带着叶清婉来干“坏事”,他真的是浑身上下都兴奋!
“这里一般赌的是钱,除了钱,你也可以用其他的东西做赌注,比如你的簪子。”钟子归的视线落到叶清婉头上那根碧玉簪子上。
叶清婉发髻上一共簪了两根簪子,除了那根碧玉簪子,剩下的就是他上次送她的那根。
“那你呢?”叶清婉反问。
“我带了钱啊!”钟子归拍了拍自己的腰包,来夜场他怎么可能会不带钱。
叶清婉摇了摇头道:“你的钱还不是我宫里发的月例,赢了也没什么乐趣。”
钟子归愣住,虽然这话说得很欠揍,但好像还真的是哎!可是等等,她怎么就笃定他会输呢?
“你不想我用钱做赌注,那么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我都可以给。”钟子归道。
“好。”叶清婉吐出一个字,眼睛一眨,“那我猜余数是三。”
钟子归嘴角一勾,利落地拨着豆子,最后余数剩的是二。
一个赌场新手,怎么可能会赢得过他。钟子归心里美滋滋,今晚要开虐她了!
叶清婉拿下发上的簪子,她小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一双盈盈水眸看着他道:“我可以坐庄吗?”
钟子归挑了挑眉,小姑娘以为坐了庄就可以赢了?
“好。”钟子归让出位置。
番摊这个游戏所用到的工具只有一个杯子、一把黄豆跟一根长筷子,所以想在工具上面动歪脑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即便如此,只要坐庄之人手上功夫了得,依旧可以掌控输赢。
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庄之人通过快速拨动筷子,将杯子下面的黄豆拨到另一摊的黄豆里,就可以改变原本的结果,而这个手速,可不是一般人一日就能练就成的。
叶清婉随手盖过一摊黄豆,钟子归眸光凝了凝道:“余数是一。”
叶清婉认真拨弄着杯子下的黄豆,结果很快出来了,余数是四。
“你也输了。”她歪着头道。
钟子归皱起眉头,他明明看清了黄豆数啊,他不信邪道:“再来。”
“等等,先说赌注。”叶清婉一副生怕钟子归赖账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
“我的愿望就是,你要变猫给我抱。”
钟子归大惊,他警惕地往四周看去,她怎么就直接在外面说出让他变猫的话啊!
“好,愿赌服输。”钟子归咬牙答应着,等他待会儿再赢回来,就取消这个赌注。
可是第二轮的时候,他又输了。
叶清婉的眼底有光,她看着钟子归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似乎开始理解了他说的那种快乐了。
“怎么可能?”钟子归走到叶清婉身边。他一向过目不忘,所以玩番摊他几乎是百战百胜的。叶清婉抓了多少黄豆,他看过一眼后就能计算出来,但是接连玩了两次他都输了。难道真的是他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钟子归陷入了自我怀疑。
“你重新演示一遍给我看。”钟子归沉下声音道。
叶清婉依言又抓了一把黄豆,在拨弄的时候,钟子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凛然道:“你怎么会千术的!”
“我……”
叶清婉话还没有说完,钟子归朝她伸出了手。
钟子归在叶清婉的耳下揉了揉,发现没揉出来什么东西后,又弄了点儿茶水继续揉。
“小样!看我不撕下你的人皮面具。”
直到叶清婉的耳下红了一片,上面还沾了几片湿漉漉的茶叶,钟子归这才放弃。他盯着眼前双眼冒火的少女自顾自道:“难道最近江湖上出了不溶于水的新款人皮面具吗?”
“疼,你松开我啊!”叶清婉挣扎着。她耳朵下面的皮肤被他揉弄半天,此刻火辣辣的,手腕也因被他大力钳住而酸麻不已。
但捏着她手腕的男人并没有依言松开她,反而更加收紧了力道。
“你到底是谁?”钟子归眸光森然道。
“钟子归,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要把你变猫猫了!”小姑娘压抑着怒火。
钟子归手一松,他差点忘记了,如果不是叶清婉,根本不会知道他可以变猫。
“你为什么会千术?”钟子归大脑有些糊涂了,他认识的叶清婉,压根儿不会千术啊!
“什么是千术?”
钟子归看着有些不解的叶清婉,她会千术却不知道什么是千术?钟子归示范了刚才她一瞬间将三粒黄豆拨到另一摊黄豆里的动作,道:“这就是千术。”
“我也不知道,我看你这样做了,我就跟着这样做了。”
她的神情很是认真,不像是在说谎。但如果从来没练过千术,第一次上手的人根本不会那么熟练,她说看见他这样做了,她就照做了,可见她的观察力很是惊人,至于实际操作……
钟子归看着叶清婉的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如果她说不知道是因为她忘记了,那么就说明之前她是会这东西的,可是他从来也没见过她玩番摊,难道她还有他不知道的一面?
“公主这样做可记起什么?”钟子归拿着筷子在半空中快速挥动了两下。
叶清婉闭上眼睛认真地思索着,良久迟疑道:“我……好像……记……得……”
“好像记得什么?”钟子归陡然一下紧张起来,他该不会歪打正着,助她恢复记忆了吧?
叶清婉睁开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钟子归紧张的脸。
“我好像记得宫规里,宫人聚众赌博要被罚板子。”
钟子归:“告辞!”
“钟侍卫,一起玩吧。”这时,隔壁桌的人发来邀约。
钟子归立马转移话题道:“人多才好玩,要不要一起?”
叶清婉有些跃跃欲试地点了点头。
一时桌上热闹了起来,大家围在一起,但没有人去押黄豆剩余的数量,大家看向钟子归,七嘴八舌说着:
“钟侍卫,你押什么我们就押什么!”
“是的!钟侍卫在番摊这块运气一向很好,跟着钟侍卫押一定可以赢回本。”
“是啊,我们都输得好惨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坐庄的太监笑了笑道:“大家如果都跟着钟侍卫一起押,那玩番摊岂不是没了意思?”
钟子归颔首道:“没了输赢确实无趣,不如这次我不参加,让我带的叶小婉来玩。”说完,便把一旁的叶清婉拉了过来。
“啊?!”大多数人发出一阵惨叫。
钟子归微微俯下身在叶清婉耳边道:“公主,你有信心赢吗?”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傲气道:“只要不是你出千术,我就可以赢。”
钟子归挑眉,不置可否。
番摊开始后,钟子归看着叶清婉每次下赌注都特别有信心,大家都还在犹豫不决,不知押什么的时候,叶清婉总是第一个下注。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后来发现,叶清婉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百发百中,运气堪比钟子归。
“钟侍卫!你这是什么运气,找的相好运气都那么好?存心来虐我们的吧!”
钟子归看着赢了钱满心欢喜的叶清婉,嘴角不自觉上扬道:“这叫强强联合。”
“小叶,你能不能教教我们,你赢的诀窍是什么啊?”叶清婉身边悄然无声地围了几个侍卫,眼珠子定在叶清婉身上打转。
钟子归听到别人叫叶清婉“小叶”,心中莫名有些不快,这个名字本就是为了隐藏她的身份取的,一开始觉得像是小丫鬟的名字,现在这些个男人也这么叫,意外有些亲昵的感觉。
“这个呀……”叶清婉笑靥如花。
她还笑?还答应?钟子归黑着脸伸出手拉过叶清婉,道:“小叶,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哎?这还没有到丑时啊!”
钟子归原本是想借今晚好好挫一挫叶清婉的傲气,哪里料得到她是个玩番摊的个中高手,还是个失忆都比他厉害的高手!
钟子归想到刚才在夜场上众星拱月的叶清婉,心中便很不是滋味。
可那种夹杂着恼火滋味的情绪,并不是被人抢了风头或者说是没有成功打压她造成的,好像是因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还有她毫无保留的笑。
钟子归越想越生气,这会儿才发现从前不苟言笑的叶清婉的好了——她不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叶清婉认真地数着自己玩番摊赢来的钱,没注意到走在她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她一头撞了上去,怀里的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身子也朝后倒去。
“啊!”叶清婉伸出手想要抓住支点。
“谁在那里!”禁卫军警惕道。
钟子归一把握住叶清婉的手,将她往怀里一揽,抱着她隐匿在灌木后面。
叶清婉背后是凹凸不平的假山石壁,跟前是圈着她的钟子归,她微蹙起眉张了张口:“我的……”
“别说话。”钟子归压低声音,温热的气体拂过叶清婉的额头,让叶清婉忍不住蹭了蹭他胸膛前的衣服。
好痒啊……
钟子归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胸口蓦然被人用额头抵住摩擦着,身子骤然一僵。
“哇!好多钱啊!”赶到的禁卫军发现地上散落了很多铜钱,惊讶一声。
同伴道:“估计是偷跑去赌钱的宫人,钱掉地上被我们发现了,怕被我们抓住按宫规罚,钱都不要就跑了。”
“那还追吗?”
“还追什么,有钱不捡你是不是傻啊?”
“对对对!”
两个禁卫军蹲在地上欢快地捡着钱。
钟子归低下头看着叶清婉,只见她大眼睛里饱含委屈,无声地向他控诉着……
钟子归心里面痒痒的,他以前想,如果叶清婉有一天朝他露出委屈巴巴的小表情,一定是极其奇怪的。但是自从她失忆后,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让他想欺负她。
“哇,这人赢了好多啊!这里有……这里也有……”两个禁卫军打着灯笼遍地捡铜钱,其中一个禁卫军慢慢朝着钟子归跟叶清婉藏身的地方走来。
叶清婉无意识地攥住钟子归胸前的衣服,钟子归盯着她,只见她紧张兮兮地盯着那禁卫军每一步的动静,很是慌张。
怎么办?她突然抬眸看着他。
钟子归微怔,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们快来了!她焦急地瞪大眼睛望着钟子归,一张俏脸因各种小表情而动人不已。
钟子归的嘴角不断地上扬,他侧过脸听着那禁卫军的动静。
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斑驳地落了下来,叶清婉看着钟子归线条分明的侧脸,原本紧张的神色敛起,她眼里清明一片,嘴角凝起淡淡的笑意。
“喵!”猫叫声尖锐骇人。
正靠近灌木丛的禁卫军脚步一顿,有些警惕地看着跟前的灌木,这黑漆漆的地方若是突然蹿出一只野猫,朝他脸抓去,那他就得不偿失了!那禁卫军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转换了一个方向。
两个禁卫军捡钱捡了快有半炷香的工夫,好不容易才舍得离开。
钟子归从灌木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四周后道:“公主,可以出来了。”
灌木后没有任何动静,钟子归听见叶清婉带着不高兴的哭腔道:“我腿麻了,背也痛,我动不了,你让刚才拿了我钱的那两个禁卫军找步辇来抬我!”
哪里是动不了,分明是耿耿于怀自己的钱没了!钟子归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没看出来,公主还是个爱记仇的小姑娘。”
叶清婉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哀怨地看着他:“你还笑,我赢的钱都没了!”
“对公主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
“可那是我赢的啊!意义不一样。”
钟子归怔了怔,这话他从前也说过,怎么现在变成了她在说,他教导她了。不对啊,他怎么变成了当初他讨厌的那个模样?
“你说得对!赢来的钱意义不一样!”
叶清婉重重点头:“对吧!”
“但是我们理亏在前,钱没了就没了吧。”
“嗯?”
钟子归看着不高兴的小姑娘,好笑地转过身道:“既然公主不想走,那就在这里吧,我听说最近宫里面有一种专门吃少女的怪……”
身后如疾风般的脚步声响起,钟子归嘴角噙着笑,小姑娘最好骗了!他还没转过身,背后突然一沉,叶清婉跳到了他的身上。
“这下看你还怎么丢下我!”叶清婉双脚钩住他的腰,双手牢牢锁着他的脖子,语气里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小得意。
钟子归一怔。
于是,回栖梧宫这一路,都是钟子归背着叶清婉的。
等到了她的寝宫内,钟子归将叶清婉放在**后,道:“时辰不早了,公主也早点歇息吧。”
刚一转身,衣袖就被人拽住,钟子归不解地回头看向她。
叶清婉道:“看在你背我回来的分上,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我刚才脑海里有浮现一些画面。”
钟子归怔了怔,见小姑娘皱着眉道:“我学番摊,好像是因为一个人。”
第二节 她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为了一个很喜欢的人,为了去了解他的世界、他的快乐。”
栖梧宫苑内的一棵梧桐树上,钟子归躺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半眯着眼看着树缝中的天空。他脑海里一直回**着昨天晚上叶清婉对他说的那句话。
躺了一会儿后,钟子归支着身子坐起,昨晚叶清婉短短几句话,就让他发现了很多有关于她与孟景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叶清婉对孟景行的感情居然藏得那么深,还说出了这么情意绵绵的话!再比如,世人赞誉的青国第一公子孟景行居然也会玩番摊这种能让人“玩物丧志”的游戏!
钟子归已经脑补出克己守礼的叶清婉跟孟景行这段隐藏在重重宫规枷锁下的情深款款了。
“真是没看出来!藏得实在是太深了!”钟子归愤然道。从前他聚众玩番摊,孟景行还说他“不合乎规矩”,结果孟景行他自己是个番摊高手?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就是!
“公主,这段是讲……”
钟子归看向凉亭。身着紫色官袍的孟景行握着一卷书,端坐在穿了一身水绿萝裙的叶清婉跟前,这两人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妙龄娇俏;一个认真教导,一个认真聆听,画面看起来无比和谐养眼。
这一幕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在栖梧宫内发生,钟子归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年了,但是他从来没有过像这一刻,让他心头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从前他知道,孟景行未来会是叶清婉的夫君,只是那个时候他以为叶清婉不喜欢孟景行,但现在……
钟子归抚上心口,他说不上来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看着绿衫少女,有些移不开眼。
青国民风开放,女子穿着不像前朝那样保守严实,可是以前的叶清婉也是常年穿着规规矩矩的宫装,看着让人觉得威不可犯,很不平易近人。钟子归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做任务回来,也是这样的六月天,热得够呛,他为了赶在叶清婉规定的时间回复她任务情况,当晚便入了宫。
炎炎夏日里,各宫都会摆冰块消暑,栖梧宫内虽也有,但钟子归一进来并没有觉得有多凉快。就是在那样他觉得放冰块都不足以消暑的夜,他看见叶清婉却穿了他冬日里才会穿的长款中衣睡觉,着实看得连他都又觉得热,又觉得叶清婉古板得有些好笑。
她自幼丧母,不像其他公主有母妃悉心照料着、疼爱着,没人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又因为她是太女,叶天对她要求比较严格,她便没有像正常女孩家一样的有快乐的闺中生活。她整日课业繁忙,根本没有时间研究穿衣打扮,而她虽是太女,但是年纪小,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儿威严,便日日穿宫装。
可是失忆后的叶清婉,开始与其他公主一般,穿着贵女之间流行的罗裙,一日一个样;又因为眉宇间失了从前的那份严肃,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般娇俏灵动。尤其她今天这一身水绿色的罗裙,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娉娉袅袅,在这夏日里宛如一股清流,涓涓注入人心。
不知道叶清婉跟孟景行说了什么,孟景行起身走到她的身侧,叶清婉扬起脖子看他,从这个角度钟子归可以看到叶清婉纤细的脖颈和她那双盈盈水眸。
少女朱唇一张一合,眼中只有跟前的那个紫衣男子。
“为了一个很喜欢的人,为了去了解他的世界、他的快乐。”
叶清婉那晚的声音猛然间又回**在钟子归的耳边。
“知了,知—”
夏日的蝉鸣声绵长而又尖锐。
钟子归看向一旁树干上叫得起劲的黑蝉,眉头一皱,抬起脚一踹。
“吵死了!”
屋内的人听到声音齐齐扭头看向窗外,几片梧桐叶落下,并未看见任何人。
孟景行回过神看向那盯着梧桐树出神的绿衫少女,道:“公主这样做,会不会……”
叶清婉打断他的话道:“总要努力一把才会不留遗憾,孟少保你忘了吗,这还是你曾经告诉本宫的。”
孟景行眼里泛起涟漪,他看着她,不再言语。
“公主。”轻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福了福身子,“商贵妃那边来人,说让公主上完课后去贵妃那里一趟。”
钟子归离开后,一个人怀着心事走着,走到了叶清婉的书房。
叶清婉的书房建在栖梧宫的西南一角,离她的寝屋很近,从她寝屋过来,只要穿过一小片竹林,就能看见一方小院,院中有两棵参天的松柏,为书房遮出了一片阴凉。
因为这地很是幽静,又南北通风,夏日里,钟子归经常来这儿消暑补大觉。
没想到走到这里了,既然来了,钟子归想,就补个觉吧!
一推开门,钟子归的视线便停在了正对着门挂着的一幅字画上面,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字画挂在叶清婉的书房里已经很多年了,是叶清婉亲手所写。
叶清婉写的是“高山仰止”,而“高山仰止”的下一句不就是“景行行止”吗?景行?孟景行?
原来这小妮子早就把喜欢别人的心思以这种隐晦的方式表现出来了啊。
钟子归盯着那字画在书房里踱着步,脚上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他低下头一看,是专门放画轴的青花瓷缸。
他随手从里面抄出来一幅画,打开后愣住,因为上面画了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的男人,虽没有勾勒出那男人的五官,但是满朝文武里上朝、回家都偏爱穿紫色的男人,不就只有孟景行一个人吗!
叶清婉胆子是真的够大,直接画了孟景行的画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放在书房了,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吗?!
钟子归连忙拆了其他的画看,全部拆完后发现只有这一幅画画了孟景行,其他的都是花鸟鱼虾什么的。
可能是忘记藏起来了吧,钟子归看了一眼手中的无脸男子图,这般想着。
虽然大家都知道孟景行以后会是叶清婉的夫君,但是毕竟还是未婚男女,皇帝也还没有下旨,若被人发现,叶清婉的脸面可就不保了。
本着既然是叶清婉的贴身侍卫,那就要为叶清婉的名誉着想的念头,钟子归将那幅画给扔到了书房内可供休息的小床下、打扫的死角处藏起来。
弄完这一切后,钟子归变成一只可爱的小猫跳到床榻上,他蜷缩起身子,慵懒舒适地眯着眼,短短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床面。他想着刚才凉亭里的那一幕,脑海里开始想着从前的事情。
叶清婉喜欢孟景行,应该是有迹可循的,让他想想……
叶清婉从前一直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好像只有对孟景行和颜悦色、言听计从。
而且叶清婉一直以来都很信任孟景行,就拿这次失忆的事情来说吧,叶清婉在中毒后第一时间是让轻罗去找孟景行。
孟景行是外人眼中的翩翩公子,无论才华还是气质、门第,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但就是这么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只有叶清婉知道他还喜欢玩番摊?
睡意全无。钟子归想,其实对于叶清婉来说,他真的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不是最优秀的人,以后她嫁给了孟景行,他这个侍卫能做的,孟景行都可以做到,甚至会比他还要靠谱;而孟景行能帮她做到的,或许他这辈子都不能做到。
虽然自钟子归从“炼狱”中被选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被教导要一辈子把守护她当作己任,可是她终究也不需要他陪伴一辈子,这些道理他早就明白,所以他啊,还是不要有任何奇怪的念想,她以前就看不惯他,等她记忆恢复后,还是不喜欢他,与其在她成亲后逐渐不需要他,不如他早一点离开,去找寻他的自由,这样以后在外面混的时候还可以骄傲地说,是他不要她的。
“吱……”
钟子归一个激灵,竖起耳朵。
夏日午后的日影透过琉璃窗斑驳地照射进书房,原本蜷缩在床榻上的灰黑小猫瞪大了自己圆圆的眼睛,与地上冒出来的一只白色小东西四目交接。
那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的,似乎已经站在那里看戏看了很久,它动了动自己的腮帮子,将手中最后一点瓜子仁吃完,再次发出“吱”的一声。
床榻上的猫瞬间弹起,如惊弓之鸟,疯狂喵喵叫!
“喵喵喵(有老鼠啊)!喵喵喵(快走)!喵喵喵喵(我是猫啊)!”
但是,地上那只老鼠就是不为所动,根本就没有寻常里老鼠见到猫拔腿就跑的模样,反而动了动身子,朝着钟子归所在的床榻上跑来了。
钟子归瞬间奓毛,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矮脚桌,那上面摆放了一些新鲜的水果,以供每日来书房的叶清婉食用,那老鼠的目标显然就是朝着那些水果而来!
“喵!”灰色小猫弓起身子,努力让自己圆圆小小的脑袋看起来凶狠一些,但是地上那只白色小鼠压根儿没有害怕,一心一意朝着床榻进发。
“吱吱”声落到钟子归耳朵里那就是“前进前进”。
“吱吱吱!”
“前进!前进!”
钟子归的头皮越来越麻,如同千万只蚂蚁爬上了他的身,他看着那小白鼠已经爬上了床榻的腿柱,瞬间吓得嗷嗷叫。
他素来讨厌这种活在阴暗地里“咯吱咯吱”叫的东西,就算眼前这个小东西跟记忆里那些肥胖发黑的老鼠不一样,他也觉得恶心。
猫的惨叫声不断地从书房里传出,在讨厌的生物跟前,钟子归俨然已经忘记了,他是个人。
有人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来,灰黑小猫看向那人影从屏风后绕了进来,一抹水绿瞬间映入他的眼里,仿佛照亮了他的全世界。
下一秒,他就跳到那人怀里,仰着自己的小脑袋,嗷呜控诉着。
“喵喵喵!”
抱着小猫的少女愣了愣。
发现自己说的还是猫话后,钟子归连忙转换语言,对着抱着他的少女吼道:“你这书房里怎么会有老鼠!”
叶清婉看向床榻上那个小东西,愣了愣道:“原来在这儿啊。”说着,就抱着怀中小猫朝床榻走去。
“我!”钟子归差点爆了一句粗口,他如临大敌般用他那两只小爪子抓着叶清婉胸前的衣服,“叶清婉你要干吗!别过去!啊啊啊!别过去啊!那是老鼠啊!”
叶清婉顿住脚步,看向埋头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她摸了摸他,坐在床榻边缘,轻声细语道:“你怎么了?”
钟子归不说话。
叶清婉睨了一眼那爬上水果盘的小东西,突然笑了,道:“你该不会是怕老鼠吧?”
少女娇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
钟子归觉得自己的老脸快要丢尽了,他扬起自己的脸凶巴巴地对着叶清婉道:“我不是怕老鼠!我是觉得这东西很恶心!再说,你有见过怕老鼠的猫吗?”
说完,钟子归立刻将脑袋扎进叶清婉的怀里,生怕看到什么东西,只留个后脑勺给她。
叶清婉顺着他的毛,抱紧他道:“刚才你是不是在凉亭外?怎么不过来?”
钟子归不禁又想起那番岁月静好的和谐画面,哼了一声道:“我只是路过。”
钟子归此时看不见叶清婉的表情,她嘴角凝起一抹淡淡的笑,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老鼠。”少女轻轻地哄着怀中小猫,“那是仓鼠,高丽国侍者带来的,皇姐很喜欢,便养了几只,但是这仓鼠不好养,现在只剩下这一只了。本来皇姐是要带给我看一眼的,结果它不知道跑到哪儿了,皇姐已经找了好几日,没想到会在这儿。你看看,它多可爱,可比一般的老鼠好看多了。”
再可爱也跟老鼠有亲戚关系,他不喜。
见怀中的小猫没有任何反应,叶清婉疑惑道:“你到底为什么怕它呢?”
“说了我不怕!”怀中小猫似被踩了尾巴一样奓毛起来,扬起脑袋对着叶清婉道。
从那个地方出来以后,他就很少看见老鼠了,他本以为自己会忘记那些画面,但是再次看见老鼠,还是会勾起那些恶心的画面。
昏暗潮湿的地牢里,任务失败的孩子每一次都会被关在这里反思,地牢里并没有任何惩罚他们的刑具,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黑黝黝的老鼠,个头有成人巴掌那么大,这些老鼠见惯了人,自然也不怕人。
地牢里没有吃的,受了伤的孩子也不会得到医治,熬得过去就进行下一场选拔,熬不过去就成了这些老鼠的盘中餐,那种画面与气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好,你不怕就行,我要带着这仓鼠去见皇姐,因为丢了这小东西她还难过了好几天。”
钟子归闻言,惊恐地看见叶清婉伸出手就要去捉果盘上的那仓鼠。
他满脑子疯狂飘过“叶清婉还是不是女人”“徒手抓老鼠”“我死了”的字眼。
“等等!”
就在叶清婉的手离那仓鼠还有一尺距离时,钟子归吼出了声。
叶清婉不解地看向怀中的小猫。
“你要碰了它,这辈子就不要摸我了。”钟子归视死如归道。
叶清婉愣了愣,随后轻笑一声,满眼都是笑意。
钟子归有些莫名其妙她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有些懵地看着她。心想:她应该不是嘲笑他吧?
叶清婉看着他这副呆萌的小表情,忍不住用下巴去蹭他的脑袋,他身子一下僵住。
“好。”温软的气息拂过他的脑袋,他听着少女轻声许诺道,“只要你不给其他人摸,我也不会去摸其他人与物,我们只属于彼此。”
钟子归心跳漏了一拍,腿有些发软。这家伙,从哪儿学的这种话!
钟子归的脑袋还在循环出现“我们只属于彼此”的字眼时,他就被叶清婉抱着去了叶玥的寝宫。
而那只仓鼠,叶清婉吩咐宫人抓住并装进了笼里。
“你在哪儿找到它的?”朝晖殿内,叶玥看见仓鼠面色一喜。
“在我的书房里,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吃我书房内的葡萄,估计是饿了。”叶清婉说话的时候不忘摆出一副淡淡的模样。
叶玥逗弄了一会儿笼中的仓鼠,看向叶清婉道:“这只皇姐是打算送给你的,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好在找到了,送你。”
钟子归看着笼子里那只抱着葡萄啃得津津有味的仓鼠,心中一紧,他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叶清婉,示意她不要忘记她刚才说的话,有这东西就没有他!
叶清婉低头看了他一眼,钟子归动作一顿,讪讪收回手,他好像拍得不是地方……
叶清婉捉住他的手,纤细的手指揉捏着他的猫爪,面上一本正经道:“皇姐就剩这一只仓鼠了,还是自己留着养吧,况且我宫里还有这只猫,养仓鼠恐怕有些不方便。”
钟子归全部的注意力落在了她捏他爪子的动作上,也不知道他的爪子到底有什么好揉的,她居然摸摸捏捏玩上瘾了?他想抽回爪子,她就暗中使劲不放开。
钟子归实在是不喜欢自己变成猫的样子,先不说猫咪模样体现不出来他人形模样的高大帅气,就拿这猫爪来说吧,也是可爱得实在不符合他直男的样子。
不过,钟子归舒服地眯起眼,叶清婉的手很凉,在这夏日里,被这么摸着,真是很舒服。
她体寒?
钟子归脑中电光石火一闪,像是想到什么,他仰着脖子看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还有轻薄衣料下若隐若现的肩膀,有些不太开心。
叶玥笑了笑,看着叶清婉道:“你最近倒是变了许多。”
此话一出,叶清婉跟钟子归都是一怔,钟子归瞬间警觉起来。
“从前虽然听说你很喜欢这只猫,但是也未见你这样抱着它逗弄,还有……”叶玥伸出手亲昵地捏了一下叶清婉的脸,“我的阿婉终于长大了,知道开始打扮自己了,这身罗裙穿得甚是好看。你年纪轻,就应该抓住这大好时光多穿些好看的衣服,而不是整日里穿着宫装,把人都压得过于死气沉沉,你看,你这样整个人都变得鲜活动人起来,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啦?”
最后一句分明是打趣的话,但落到钟子归的耳朵里便让他想到了一点。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就算失忆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应该还会有点儿的,叶清婉这是……为了孟景行打扮?
在朝晖殿内用过晚饭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夏日傍晚的风一解白日里的沉闷烦躁,很是凉爽。钟子归幻化成了人形模样,听见叶清婉打了两个喷嚏。
“冷啊?”钟子归有些阴阳怪气。刚才一顿饭,叶玥跟叶清婉聊的是学业上面的事情,聊学业自然得聊到孟景行,两个人一顿夸孟景行懂得多、教得好云云,一次姐妹之间的谈心就变成了吹捧孟景行的大会了。
叶清婉点了点头。
钟子归哼了一声道:“叫你穿得少啊!好看有什么用,等你老了,你就知道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下场了!”
叶清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宫里面的其他公主不都是这么穿的,哪里少了啊?
“你不喜欢我这么穿吗?”她问得小心翼翼,还没待钟子归回答,她又道,“我看你很喜欢看哎,你经常会盯着从宫道走过去的其他公主看哎。”
钟子归一愣。
他有时会变成猫在屋檐上晒太阳,没事就会看着下面走走停停的人,偶尔目光会停留在几个长得好看的公主或者妃子身上,看见就忍不住想到叶清婉,想着她如果这样穿肯定也不差,不过,他在屋檐看风景,她在暗处观察他?这也太惊悚了点儿吧!
“你是觉得我比不上其他公主人好,还是觉得她们好看呢?”
钟子归头皮发麻,这是什么送命题?
他突然又怀念起从前那个叶清婉了,那样的她从来不会问他这样的话,他也不会频频不知所措了。
“那公主觉得我跟孟景行,是他好还是我好呢?”钟子归鬼使神差反问出这么一句话。
“孟少保?”叶清婉皱起眉头,“你们根本无法比较啊!”
钟子归眸光一凝,垂下眼睫,无法……比较啊……是因为不配吗?
他笑了笑,复而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明明他还是那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轻佻模样,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收敛了起来。
钟子归道:“对我来说,那些人与公主也是无法比较的。”
叶清婉笑了,笑容灿烂而又明媚,她上前靠近钟子归,道:“你伸出手。”
钟子归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依言伸出了手,手被人给握住,他看向眼睛弯成月亮形状的她。
“我有些冷,你要握紧我哦,不准松开!”顿了顿,她又无比认真地瞧着他,“你愿意替我暖床吗?”
“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