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叶清婉被绿了

由于叶清婉中毒一事太过蹊跷,外加上次暗箭一事,不难看出对方的目的是想杀了叶清婉。

“我查了一下,这箭头上的花纹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一个组织所用,名叫‘帝女花’。”身着鸦色箭袖服的男人轻轻将箭头放在案牍之上,锐利的箭头凝着一点儿白光。

孟景行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箭头放在桌上。

“你怎么会有这个?”钟子归眸色一沉。

“这一枚,是昨天我出宫的路上射进我马车内的。”

钟子归与孟景行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闪现了然。

“对方射杀的人除了你还有叶清婉,叶清婉作为青国太女,是日后青国唯一的继承人,而你作为青国第一文臣,又是以后青国帝王最重要的辅臣,对方想要害你跟叶清婉,那么目的肯定是叶清婉的位置。”钟子归抽丝剥茧道,“能在宫里对叶清婉动手的,最大的嫌疑人便是那些后妃。”

自从叶清婉的母亲去世后,青国皇后的位置便一直悬着,只要叶清婉还没有当上女帝,那么有一个人登上皇后之位或者是叶清婉死去,太女之位便将会再次易主。

孟景行点了点头道:“如今后宫位分最高的是商贵妃商莜兰,但商贵妃无子女,这么多年对公主也很好,当皇后的第一条件就是膝下得有亲子,即便她想当皇后,目前也还不够条件,至于其他的妃子跟皇子公主……”

钟子归瞬间头大道:“皇子和公主加起来一共三十三个,有作案嫌疑的妃子就有二十一个。”

不得不说皇帝的后宫真能生,但此刻也没了别的法子,只能一个个查了。

“箭头上都淬了百日散的毒汁,而宫内是没有此等毒物的,我们要在宫外调查。不过,眼下之急除了找到刺客以外,还得让公主早点恢复记忆。”

钟子归愣住,道:“你有办法让公主恢复记忆吗?”

孟景行颔首:“我认识宫外的一位神医,是否能恢复记忆我没有万分把握,但总归要试一试的,你需要做的就是把公主带出宫。”

钟子归摸着下巴,万一叶清婉记忆恢复了,又想起来这些天他对她的所作所为以及她那么爱哭爱笑的表现,会不会为了维护尊严要杀他灭口呢?恢复记忆有风险!

栖梧宫内。

轻罗将换好国子监男学子装的叶清婉带到钟子归的跟前。

钟子归绕着叶清婉转了一圈,真的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话本子里说女扮男装认不出来的人都是瞎的吗!

“轻罗,你没给公主缠那啥吗?”钟子归在轻罗跟前比画着。

“缠什么?”轻罗愣了愣,明白过来后脸爆红。她知道钟子归不正经,但是他怎么可以直接在公主跟前说!

轻罗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当……当然了!”只是……

轻罗偷瞄了一眼自家公主还有些起伏的胸口,刚才给叶清婉缠裹胸布的时候叶清婉一直嘟囔自己喘不过来气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公主身材实在是太好了,她也很绝望啊!

闻言,钟子归一挑眉,看不出来嘛,叶清婉身材那么好?

他斜睨了一眼一旁的博古架,从上面拿了几本叶清婉平时放的书,塞到叶清婉怀中让她抱着给他看看。

“这样应该会好点儿吧……”

“钟子归!再看把你眼睛戳瞎!”轻罗在旁边嗷嗷叫,她可怜失忆的公主,就这样被钟子归占了便宜!

“知道了知道了。”钟子归神色正经道,他口味还没有重到会对叶清婉下手的。让叶清婉换成国子监书生的装扮,是为了让她待会儿跟着孟景行出宫。现在他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这栖梧宫内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自然要小心行事。

“那我们就在宫外会合喽。”钟子归笑眯眯地看着老实巴交的小书生叶清婉。

叶清婉突然拽住他的衣袖道:“你别跑了,让我找不到。”

钟子归一怔,他是想跑,但是这前提也是得找到刺客。他想好了,如果叶清婉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了,那么她给他下过什么咒也就无所谓了。如果她记起来了,那他自然是得赶紧找到解开他身上命咒的答案,然后趁着她还没剥了他的皮之前跑路。

钟子归预想得很完美!但是,她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他把“想跑”二字写在了脸上吗?

“别人我不认识,我有些害怕。”叶清婉小声道。

别人?钟子归眉骨上扬,她说的是她的“童养夫”孟景行吗?

孟景行说的神医身在红袖阁,一开始听到“红袖阁”这三个字时,钟子归都愣住了,因为红袖阁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什么神医不在世外桃源会在红袖阁?

当见到神医本人时,钟子归眼神复杂了,因为与想象中胡子花白仙风道骨的老头子不同,神医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还是红袖阁内有名的优伶。

沦落风尘却妙手回春的妙龄女子跟站在一旁的世家公子、一朝文臣、未来驸马,钟子归脑补了一出绝美狗血、**气回肠、爱而不得的万字话本。

意犹未尽地收回神后,钟子归看了看孟景行跟那女子,又看了看被把着脉一脸茫然的叶清婉,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失忆就算了吧,叶清婉还被绿了;绿了也就算了吧,还是失忆被当面绿。

惨还是叶清婉惨!

一抬头,发现屋内三个人都在看着叹气的他,钟子归心肝一颤,连忙摆上一副紧张的神色道:“可否医治?”

那女人睨了钟子归一眼,开口道:“需针灸试一试,但并没有万分把握,你们先出去吧。”

“好。”钟子归连忙转身朝门外走去。

钟子归是怕叶清婉扎着扎着突然就好了,对他道:“钟子归,我想起来了,老大是吧?看三流话本是吧?你死定了!”

想想就恐怖!

日暮西下,红袖阁内也随着夜色降临而热闹非凡。

“公子,一个人?”有女子妖娆上前递过一杯酒。

钟子归笑了笑,接过酒仰头饮下。

钟子归跟孟景行出来后找了一间厢房坐下,但他天生是无法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尤其还是在红袖阁这么热闹的地方,所以他便一个人出来逛,没想到没一会儿工夫,就有一位美人献酒。

像这种地方,他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来过几次,他外表出众,性子不羁,很讨女子的青睐,一般想知道什么,套起话来也很容易。

“你知道那间房的姑娘是谁吗?”钟子归指的房间,正是那位神医的房间,他实在是好奇得紧,想知道那女子跟孟景行是怎么认识的。

见钟子归指了别的女人的房间,献酒的女子有些不满道:“公子是不是觉得奴家长得比不上那位?可惜,那位只卖艺不卖身。”

钟子归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那女子立刻眉开眼笑。好看的男人少,好看又识趣的男人更是少之又少。

那女子正准备说什么,走廊的一角传来起哄的声音,钟子归看了过去,便看见一张粉白的俏脸,被红袖阁的一群女人围住。

“哟!哪儿来的小公子啊,这么俊!”

“我看是小姑娘吧!”有人调笑着上手摸了叶清婉一把。

“别碰我!”

钟子归轻笑出声,看着叶清婉被一群女人调戏得又羞又气,觉得好玩极了,从前可是见不到她脸上有这样丰富的表情的。

原本拿着银子的女人被钟子归嘴角的笑给迷得晃了神,一时情动,伸出纤纤玉手抚上钟子归的胸口。

远处的叶清婉正好看到这一幕,一张小脸瞬间凝住。

“公子……”

“不好意思,我的主人此刻需要我。”钟子归轻笑一声,拿开那女人的手,大步上前去解救叶清婉。

“叶清婉。”钟子归拨开人群,一把握住叶清婉的手。

叶清婉像根木头一般被钟子归拉着进了房间,从屏风后面绕出来的女人对钟子归道:“她不肯让我解她衣服,刚才跑了出去。”

钟子归知道叶清婉的公主病又犯了,她是有洁癖的人,除了轻罗可以近身伺候以外,其他人她都不能忍受。

“你也别碰我。”叶清婉回过神后推了一把钟子归。

钟子归有些蒙,怎么他也不给碰了?

叶清婉道:“从今往后,你不是我的人了,以后别跟着我了!”

“啊?”钟子归有些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清婉撇过脸去不看他,小嘴嘟囔着自我安慰道:“我以后会有很多猫的,让别人摸不给我摸的猫,我才不要。”

钟子归一下乐了,敢情是刚才看到别的女人碰他,她不高兴了?他怎么之前不晓得她占有欲那么强呢?

“怎么了?”进屋的孟景行看着屋里面的情况问道。

钟子归回头道:“她不让别人碰,要针灸恐怕得把她的穴位封了才可以进行。”

“那只能如此了。”

钟子归将叶清婉的穴位封了。

叶清婉一下动弹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睛无声控诉着钟子归的罪行。

“你抱还是我抱?”钟子归对着孟景行道,毕竟正牌“童养夫”在此。

“男女授受不亲。”孟景行淡淡道。

行吧,他是猫,可以授受亲。钟子归看着叶清婉,故意狡黠道:“不让碰也没办法啦。”说完,他将叶清婉横抱起来,走向屏风后面的大床,将她轻轻放在上面。

叶清婉涨红着脸瞪着钟子归,钟子归不怕事地对她眨巴眨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公主,你以后会有很多猫的,但是只有我这么一只猫能文能武还英俊帅气。”钟子归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叶清婉气极了,闭上眼睛,动了动唇,钟子归哑然失笑。

小姑娘在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钟子归。”屏风外面孟景行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人抱起速回,轻罗派人来说家中来人了。”

他们不好在外面说明自己的身份,家中自然是指皇宫,而情况这么紧急,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青国的皇帝、叶清婉的父亲叶天。

钟子归眸色一凛道:“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得先去找商莜兰。”

第二节 青国的皇帝

叶清婉跟着商莜兰一踏入栖梧宫的门,就听见院内一片哭喊声。

叶天在殿内怒不可遏地吼道:“太女失踪了你们都不知道,养你们这帮奴才有何用?拖下去打!”

“皇上饶命啊!皇上!”

“奴婢知错了!求皇上开恩!”

叶清婉跟商莜兰对视一眼,齐齐上前。

“父皇!”

“皇上。”

商莜兰快步走到叶天身边,转过头对着准备行刑的太监们吩咐道:“都下去吧。”

说完,商莜兰伸出手顺着叶天的胸口道:“皇上息怒,公主没失踪,这不,公主在这儿呢!”

叶清婉上前,福了福身子道:“父皇,儿臣在这儿。”

叶天的视线从商莜兰身上落到她身后的叶清婉身上,气极道:“你跑去哪儿了?居然满宫的宫人没一个知道?”

叶天原本刚批完折子是打算直接回寝宫的,路过栖梧宫便想起有些时日没有来他这个二女儿这里问功课了,便直接命人停了轿,可进来后发现,叶清婉竟然不在。派下人去找公主回来见他,宫人们一个个动作犹犹豫豫,他一问公主去了哪儿,居然支支吾吾地没有一个宫人能答得出来?这还有点儿规矩吗!

“皇上消消气。”商莜兰笑着,“公主是上臣妾那儿去了。”

“身边的宫女为何不知?”叶天怒指地上跪伏着的轻罗。

轻罗浑身一颤。

“是儿臣让轻罗不要说的。”叶清婉处变不惊道。

在门外偷看的钟子归摸了摸下巴,别说,小姑娘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闻言,叶天狐疑地看向她。

“父皇有一段时间没来看儿臣了,儿臣思念父皇思念得紧。儿臣知道最近国事繁忙,父皇批改奏折废寝忘食,近几日胃病常犯,儿臣便找了商贵妃,想让商贵妃教儿臣做药膳叶子糕。儿臣不敢叨扰父皇来看儿臣,但儿臣也想让父皇多注意身体,儿臣不让身边的大宫女说,做好后还让商贵妃送,就是担心父皇知道了,觉得儿臣荒废了学业,不准儿臣再做,让儿臣连一点儿心意都无法表示。”

因为是太女,所以在学业上叶天一直对叶清婉要求极高。

叶天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他动容道:“这两天商贵妃送来的叶子糕是你做的?”

“嗯。”叶清婉颔首,她抬起一双水眸,盈盈看向叶天,“还请父皇开恩,饶了儿臣宫内的宫人吧。”

商莜兰看了一眼叶清婉,又看了看叶天,连忙打着圆场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父皇有说过要治你宫人的罪了吗?他主要是担心你的安全,瞧见你没事,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

“谢父皇,谢商贵妃。”

叶天冷哼一声,但火气明显比刚才进门时要小很多。他对叶清婉道:“君子远庖厨。你身为太女,以后像这样的事交给御膳房的人去做就行了。”

“父皇教训的是。”叶清婉顺从道,“刚才赶来得太匆忙,叶子糕忘记带来了,还留在贵妃娘娘的宫里。”

话点到即止,叶天看了一眼商莜兰,起身道:“既然如此,去爱妃那里吧,朕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商莜兰大喜过望,她感激地看了叶清婉一眼,然后扶着叶天朝外走去。

叶清婉福了福身子道:“儿臣恭送父皇、贵妃娘娘。”

待叶天跟商莜兰走后,跪在地上的轻罗一下趴在了地上,跪得太久又太惊心动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有些发颤。

“啊,轻罗!你没事吧?”上一秒还是高冷之花的叶清婉,下一秒看见软倒在地上的轻罗,吓得就像一只小兔子。

“奴婢没事,公主是怎么晓得去找商贵妃帮忙的?”轻罗被叶清婉扶起,边揉着膝盖边道。

“她现在这个样子自然是不知道要找商贵妃帮忙,这个主意是我想的。”钟子归负手从门口进来。

他看向叶清婉,好奇道:“最后一句,是孟景行教你的?”

因为得到消息太过突然,就算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宫,依旧会耽误一炷香的工夫,所以为了合理解释为什么叶清婉会不见、宫人们也不知道这两个问题,钟子归想到了商贵妃。

商莜兰一直对叶清婉很好,所以请她出面帮忙,她肯定会帮的。

当叶清婉跟孟景行出现在商莜兰宫内时,商莜兰虽吓了一大跳,但见他俩行色匆匆,下意识就让贴身大宫女将门窗关好。

孟景行面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一个大谎,说他带着叶清婉出宫玩闹了。因为此事关乎公主清誉,所以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而此时叶天在栖梧宫,找不到叶清婉肯定会大发雷霆,希望商莜兰能够出面,说是叶清婉在她那里,并编出了一段刚才叶清婉说的那段说辞,让叶清婉到时候就这么说。

商莜兰理所应当地就以为孟景行跟叶清婉两个人互相喜欢,但又碍于宫规与世俗眼光,彼此之间又耐不住想见对方的心,所以两个人今夜便偷偷溜出宫约会。

饶是这两个人以后一定会成亲,但一向在后宫规规矩矩的商莜兰听到后还是忍不住严厉地训斥了一声:“你们太胡闹了!”

孟景行瞬间半跪下,一旁的叶清婉也跟着跪了下去。虽然这是钟子归事先说好的剧情,但他在屋顶上看见时还是忍不住眉心突突地跳。

“公主、孟大人,你们!”商莜兰倒吸了一口凉气,最终她还是如钟子归所料的一样,心软答应了。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么一出。

叶清婉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钟子归眸光闪烁,神色有些耐人寻味。这两天的叶子糕自然不是叶清婉做的,后宫的女人费尽心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讨好叶天,而商莜兰能将自己做的糕点说成是叶清婉为叶天做的,的确是真的很疼爱叶清婉了。

“她不是帮了我吗?总感觉这样会帮到她,我看她最后的样子很开心,难道我说错话了?”没了外人在,叶清婉也没有装成从前的那副样子。

“公主没有说错话,公主做得很好。”原本商莜兰做叶子糕,就是为了让叶天看到叶子糕时能去她那儿,这回由叶清婉“顺水推舟”,算是还掉了这次的人情。

“那我刚才是不是也表现得很好?”叶清婉眼睛一弯,像个寻求表扬的孩子。

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钟子归愣了愣。

“咳咳!”轻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看着跟前的一男一女,心跳得有些快,她怎么感觉公主的眼里在发光?

“轻罗,你要不舒服就先下去休息吧。”叶清婉回过头看向轻罗。

轻罗看了一眼钟子归,不着痕迹地朝他比了一个拳头,警告他不要趁她不在欺负叶清婉。

轻罗福了福身退下,屋内很快就剩下叶清婉跟钟子归两人了。

“我是不是很棒,快说!”叶清婉拉住钟子归的衣角。

钟子归嘴角一勾,沉吟道:“是很好。”他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她会装得不像从前的她,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那你该怎么奖励我呢?”

少女笑容满面,扑上前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

钟子归身子一僵,看着怀中双手搂住他脖子的少女,蒙圈道:“你……你干什么?”

叶清婉想着在红袖阁里看到的那一幕—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女人笑靥如花地挂在身前男人的身上,娇笑着说:“那公子你该怎么奖励我呢?”

那男人手搂上那女人的腰,笑得开怀道:“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面前的钟子归并没有开心地问她想要什么,叶清婉微微皱眉,想着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做错了,她垂眸,果然有一步不对!

钟子归见叶清婉不说话,反而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她的腰间,他面上更加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因为钟子归的个子很高,叶清婉不得已踮起脚才能勉勉强强挂在钟子归身上,所以从钟子归的视角看,叶清婉一边努力站稳一边保持微笑,画面很是诡异。

他双手抓住她搂住他脖子的手,朝天打开摆成了一个“开花”的姿势。

叶清婉看着认真严肃的钟子归,他盯着她的脸自言自语道:“是刚才太紧张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叶清婉:“……”

“你为什么不说‘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啊?”叶清婉的脸瞬间臭了下来,小姑娘有些不太开心。

钟子归愣了愣,将她前后的话一串,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找他要奖励。

可是要奖励就要奖励吧,干吗做出那副举动?

脑海里电光石火一闪,钟子归想到他们刚才去的是个什么地方,瞬间就明白了小姑娘是在有样学样呢。

钟子归有些啼笑皆非地开口道:“公主下回要奖励,可不能这么做了。”

“为什么?”

“因为……”钟子归看着叶清婉满是求知欲的样子,“因为这是作为公主夫君的专利,其他人没有资格让公主这样做。”

“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后做了我夫君,我才可以这样吗?”

“嗯?”钟子归一瞬间也怀疑,自己刚才给叶清婉传递的是这个意思吗?

失忆后的她,果然比没失忆前的她,逻辑更让人惊叹!

“臣的意思不是……”

“你现在做我夫君不行吗?”

钟子归叹了一口气,最终选择放弃道:“那公主说吧,公主想要什么奖励?”

叶清婉勾了勾手,钟子归挑眉心道:还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慢慢弯下身体。

叶清婉陡然脸色一变,揪住钟子归的耳朵吼道:“我要你,不准随便让人摸!闭嘴!”

一只灰黑色的小猫瞬间出现在了眼前,它一只耳朵被叶清婉拎着,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震得有些发蒙。

“哼!”叶清婉将小猫抱在怀里,转身往内室走去。

虽然上一次治病的过程有突发状况发生,但为了叶清婉早日恢复记忆,钟子归跟孟景行还是选择再一次带叶清婉出宫。

“你为何不让那女神医扮成国子监的弟子进宫呢?”钟子归百思不得其解。

“谢衣有个规矩,不治皇室人,所以公主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

谢衣自然是那女神医的名字,听到这个古怪的规矩,钟子归来了兴趣道:“我听说的神医,都是什么恶棍、坏人、害人者不救,怎么到她那儿了,居然是皇室人不救?皇室人跟她有仇吗?”

孟景行看着钟子归,不急不慢道:“谢衣是前太医院谢院使的独女。”

闻言,钟子归笑容一敛。

他虽年纪轻,但也听说过当年谢院使因救治不当而害死皇后被斩,谢家上下三百口人连坐,为奴为娼,只是没想到,这个谢衣就是谢院使的女儿。

不过若是如此,倒也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年纪轻轻却得孟景行如此看重了。

“她可知晓你的身份?”钟子归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谢家跟孟家原来是世交,谢家落难的时候,谢衣才三岁,那么小的孩子就被送到那种地方,若是没人庇佑,恐怕也不会活到那么大。

“知道。”不出意料的答案。

钟子归想,谢衣这些年应该是得了孟家一些私下的照拂,不然谢衣也不会如那个青楼女子所说,只卖艺不卖身。

再次来到红袖阁,这里的繁华与喧嚣正随着黎明的到来而一点点归于平静。

这次他们挑了子时出宫,这个时辰,叶天总不可能突然从梦中醒来,要来栖梧宫看一看叶清婉了吧!

给叶清婉施完针后,谢衣走到隔壁跟等候多时的孟景行与钟子归道:“姑娘体内的残毒已除,但是记忆并没有恢复。”

“这是怎么回事?”孟景行皱眉道。

一旁的钟子归莫名松了一口气。

“许是余毒在体内残留时间太久的缘故,可能在以后的某个瞬间,她的记忆会突然全部恢复,也可能需要花很久的时间慢慢忆起,你们可以去有目的地唤醒她的记忆。”

“唤醒?唤醒什么?”钟子归不解地问。

“就是带她去做从前做过的事,见从前见过的人,最好这些人跟事情对于她来说,都是具有深刻意义的。”

出了红袖阁,孟景行看着抱着叶清婉的钟子归,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对他道:“你与公主相处甚久,应该知道她喜好些什么,公主找回记忆这件事就交由你了,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公主恢复记忆。”

“啊?”这事怎么还落到他的身上了?

“我先回府了,你带公主回宫吧。”孟景行不由钟子归多说,上了一旁等候多时的马车。

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钟子归低下头看着怀中因不准谢衣靠近而被他点了睡穴的叶清婉,眉梢一挑,脑中许多思绪飞过。

最终,他像是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看着怀中少女,语气恶劣道:“叶清婉,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这天啊。”

第三节 大家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对于帮叶清婉恢复记忆这件事,钟子归格外上心。为此,他还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帮(摧)助(残)叶清婉“早点”恢复记忆的计划。

“这……会不会过分了啊?”轻罗在看到纸上的内容时有些犹豫。

钟子归语重心长:“你不懂,只有加强加量才可以刺激公主早点恢复记忆啊!你想想,公主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平日里不就是学习吗?每日千篇一律地过,这样枯燥的日子能有什么深刻的记忆?我们只有加大力度,才可以刺激到公主,让她想起她从前的日子不是这样的,所谓物极必反嘛!”

轻罗觉得钟子归说得有些道理,但又感觉哪里怪怪的,她见钟子归走到叶清婉跟前,隐约觉得钟子归身后像是有一条狼尾巴在摇啊摇。

“公主。”钟子归嘴角噙着笑意,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纸张,“明天开始我们就按照这上面的规矩来,帮助公主早日恢复记忆。”

“什么规矩?”

“寅时起床,去院里练半个时辰剑后吃早膳。注意,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吃早膳,一盏茶的工夫一过,就得去书房温书,到了辰时去国子监上课,回来臣要考核的……”

轻罗实在是不忍心听下去了,就算是从前的叶清婉,也不会如此高强度地一刻也不停息地忙碌。

只是轻罗不知道,这些安排其实是当年叶清婉给钟子归规定的。

虽然被选为公主的侍卫,但是钟子归却是当时送来的四个待选侍卫中能力最差的,即便从“炼狱”选出来的人都不会差,但他要保护的是帝国的继承者,只能更强!

钟子归也就是在那“黑暗”的半年时间里,被叶清婉训练成帝国第一侍卫,无论是功力还是判断能力、警惕性,都是一等一的。

如今,他拿这些去要求叶清婉,不算过分吧?

“公主,你有信心做到吗?”念完一大串后的钟子归神采奕奕地看向叶清婉。

叶清婉道:“这真的有助于我恢复记忆吗?我会不会还没想起来就直接死掉了?”

轻罗听到那个“死”字大惊,连忙跪下道:“公主千万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钟子归瞅了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轻罗一眼,淡笑道:“放心,臣相信公主会做到的。”

“好,那我做!”

原本钟子归都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叶清婉做不到时的惩罚了,但没想到叶清婉都坚持了下来。她自小就比旁人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所以对于钟子归册上的那些规矩,小姑娘虽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是骨子里的毅力还是让她咬着牙都挺了过来。

只是在第五日的早晨,钟子归一如既往在等她起来练剑时,她却起来迟了。

“公主,这就坚持不了了吗?”

连续多天高强度的忙碌,叶清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钟子归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想着叶清婉毕竟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孩子,他笑了笑道:“公主,你觉得,我是放过你好呢?还是惩罚你继续练好呢?”

叶清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道:“你是想我变成从前那个叶清婉呢,还是一直是现在这样的叶清婉呢?”

钟子归嘴角的笑容一凝,良久后开口道:“大家都希望公主恢复成从前那个样子。”

“好。”叶清婉走上前,伸出手道,“那你罚吧。”

她眉宇之间拧上来一股倔强,钟子归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让她生气了。

心里面有些异样,钟子归收回视线道:“公主待会儿还要拿笔,打板子就算了,罚早膳不许吃。”

叶清婉站在原地,拿过剑,吐出一个“好”字,下一秒,就挥着剑朝钟子归袭去。

钟子归反应极快,闪躲开来,但叶清婉像是不肯罢休一般,再次提剑而上。因为她失了忆,用剑毫无章法,此时情绪又极其不好,使剑更是随意。

此时月亮还挂在天上,明晃晃的,月光洒落院中,一地银霜,疏影横斜。

因为不能进攻以免伤着叶清婉,钟子归只能通过不断闪躲避开叶清婉的剑。他轻功极好,叶清婉怎么都打不着他,最后气极,一把将剑给甩了,然后蹲在了地上。

钟子归看了一眼被扔落在地上的剑,扭过头看向叶清婉,眸色有些深沉,他走过去道:“公主,剑不可以乱扔。”

对于每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武器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朋友,不可以这般亵渎。

叶清婉蹲在地上没有说话。

钟子归面色有些冷,道:“公主,去把剑捡回来。”

叶清婉的肩膀有些耸动。

“公主……”

“你不喜欢从前的我!也不喜欢现在的我!我死了,你得到自由,你才最开心,对吗?”

一双雾蒙蒙的眸子在月色下撞入钟子归的心里,钟子归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呜咽质问着他的少女,大脑一阵轰鸣。

叶清婉捂着自己的肚子,不断地哭泣道:“现在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开心了吧……”

昨天晚上回到寝殿,叶清婉就感觉浑身难受,今早起床发现,**红了一块,出门她又对上钟子归的冷脸,只觉得心很疼。

“公主,你怎么了?”钟子归回过神发现叶清婉的不对劲,他慌忙蹲下身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叶清婉,心中大乱。

叶清婉感觉温热的**顺着大腿在不断流淌,她低头看去,看到裤子上暗红的一块。她一张俏脸煞白煞白的,仰头看着身侧的男人道:“我要死了……”说完,倒在了钟子归怀里。

“叶清婉!叶清婉!”

钟子归看到了叶清婉腿上的血迹,刚才叶清婉那一声“我要死了”也在耳内回**开来,一瞬间,他一向为傲的冷静自持瞬间崩塌得一干二净,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快速冷静下来后,钟子归抱起叶清婉朝着轻罗的房间奔去。

“轻罗!开门!”钟子归敲着门。

拿着烛台开了门的轻罗看到了钟子归与他怀中昏迷不醒的叶清婉,吓了一大跳。

“公主这是怎么了?”

“你照看公主,我去找太医。”钟子归交代道。若是这个时候直接抱着叶清婉冲去太医院,那这件事一定会被闹大,尤其叶清婉刚被人下毒没多久,不能让躲在暗处的人发现叶清婉再次出事了,所以他去找了轻罗,准备去找太医院的人来。

“等等!”轻罗低头看到叶清婉裤子上的血迹,脸色有些古怪地抬起头看着钟子归,“不用去找太医了,公主交给我就行了。”

“你?你又不会治!”钟子归说着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轻罗一把抓住钟子归,面色涨红道:“不是病,当然不需要太医来治!”

“怎么可能,她都……”钟子归的声音戛然而止,等意识到那血迹是什么后,他俊俏的脸“唰”地红了。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女孩家的那些事情他也略有耳闻。

他轻轻咳了一声,颤抖着声音道:“那……交给你了。”

他平生第一次那么窘迫。

“嗯。”轻罗将门给关上。

站在门口的钟子归抬头看了一眼西沉的月亮,如释重负,没事就好……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钟子归敏锐地捕捉到这轻微的动静,他从腰间掏出一枚铜钱朝一旁射去,闷哼的声音响起,是个男人。

黑影蹿出逃走,钟子归连忙追去,这时身后有暗器朝他袭来,势如破竹。他眼神冷冽,一个侧身拔出剑,身若游龙,剑气如虹。

“当”的一声,利箭被钟子归用剑打落在地上,夜色里,钟子归早已不见人前的轻佻贵公子模样,一双桃花眼里凝着寒气,他整个人犹如蓄势待发的雄鹰。

周围只有蝉鸣之声,钟子归并没有发现射箭之人的藏身之处,对方武功很高,或许还在某处隐藏,或许已经离开,而一开始被他用铜钱伤着的男人,早已趁着这个机会逃跑了。

钟子归看着地上的箭,眸光一敛,射箭之人与上次在御花园遇到的刺客是同一人。但是钟子归有些疑惑,射箭之人跟他所伤的黑衣人,或许不是一伙的。

以射箭之人的功力来看,对方可以再一箭射杀他,但是没有,好像是故意让黑衣人有机可逃,若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是叶清婉,大可一起上。

到底有几路人在盯着叶清婉?钟子归眼神一寒。

翌日,栖梧宫内。

“公主,你都不知道,钟侍卫那副着急得快要发疯的样子,奴婢还是第一次看见呢。”轻罗含笑将汤婆子递给叶清婉,让她放在肚子上。

叶清婉脸一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轻罗松了一口气,她家公主打从娘胎出生就身子弱,体质偏寒,这些年全靠习武强身健体,但即便这样,夏日里手脚也还是冰凉的,连初潮也迟迟未来,这次来了,虽然过程中发生的事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但终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喜事。

“还好他是抱着公主来找我了,不然直接去了太医院,丢脸可就丢大了。”

钟子归端着姜枣茶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轻罗说这一句,他脚尖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进去呢,还是转过身飘走呢?

“钟子归!”叶清婉眼尖地看到他。

钟子归认命地进了屋,叶清婉看向轻罗道:“轻罗,你去忙你的吧。”说完,对轻罗眨了眨眼。

轻罗含笑退下。

“公主,喝茶吧。”钟子归将手中的姜枣茶递给叶清婉。

叶清婉接了过去,喝了一小口后就这么盘着腿看着钟子归:“我今天恐怕不能按照规矩上的要求去做了。”

钟子归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脑子里又不由自主浮现昨天早晨那一幕,他眸光闪躲道:“一天不练也没有什么。”

“那你不会生气吗?”

“不会。”

屋子里静悄悄的,钟子归道:“公主若是没什么事,属下就退下了。”

“等等。”

钟子归看向**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盯着他,咬了咬唇道:“你是不是很讨厌从前的我?”

钟子归突然玩味道:“公主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我总感觉你在整我……”小姑娘嘟囔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对于听觉灵敏的钟子归来说,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你能那么紧张我,我觉得你应该还是喜欢我的。”叶清婉扬起一抹明艳动人的笑。

钟子归眯起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公主不用试图讨好我,等你好了,训练还是要继续的。”

叶清婉的笑容瞬间垮了,表情有些可爱。

“不过……”钟子归狐狸算盘打得咣当响,他盯着**的叶清婉,就像盯着一块到嘴的肉,眯着眼睛,“你要是对我说,‘老大,这些年我错了’,我就打算放过……”

“你”字还没有说出口,钟子归就听见叶清婉清脆爽快地说出了“老大,我错了”这五个字。一时间,钟子归有些错愕,胜利来得太过突然,他这么多年一直被叶清婉治得死死的,所以想让叶清婉在他面前做小伏低,那简直是梦,想都不敢想!

“你打算放过我了吗?”叶清婉小心翼翼道。

钟子归嘴角扬起一抹笑,他弯下腰盯着她,语气半真半假道:“你要是从前就这么软,让人这般好欺负就好了,说不定我会舍不得……”他顿了顿,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再次抬眸的时候,墨瞳深得不见底,“公主既然不想过前段时间那样的日子,我可以答应,甚至我还可以每天带公主开心玩乐,但公主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两个月后,无论我问一件什么事,公主都得告诉我答案。”

“如果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