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有一场仗要打
太医院的张院首值了一晚上夜后,邪风入体,大病了一场。当太医院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张院首被宫人发现晕倒在值夜的屋子里这件事时,青国皇帝叶天病情加重,虽然有太医院众太医轮番上阵救治,但叶天依旧陷入昏迷当中,情况危急。
为了稳定朝臣的心,太女叶清婉监国,由少保孟景行辅佐。
表面上看,所有机制都好像照旧在运行,但私底下暗流涌动,各大势力拉帮结派,蠢蠢欲动。
“主子。”有人单膝跪在了宫装女子的跟前,“属下去看了张院首,张院首有些疯疯癫癫,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满口叫着‘明德皇后饶命’。”
闻言,那宫装女子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跪在地上的人头更低了下去。良久,那宫装女子漫不经心地道:“张院首已经没什么用了,以防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去把他弄哑吧。”
“是。”地上的人收到任务后准备离去。
那宫装女子喊住她:“我们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回去跟我家人说,上次我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这次张院首又出了事,看样子太女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们得准备下手了,不然,越拖情况对我们越不利,等我家那边安排好后,我会亲自出面,去摘星阁。”
“摘星阁?”那人有些不可置信。摘星阁是宫装女子家族的产业,表面是酒楼,但这么多年以来,私底下一直起着另一番作用。很多不为人知的交易都是在这里完成,为现在家族其他的产业拉拢了不少人脉、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可是,眼前这位一向将摘星阁的事宜交给家里面的人接手,从未亲自出过面……
“既然要做事,那就得拿出诚意来。不必多言,快去吧。”宫装女人眼神坚定。
叶天之前因生病堆积起来的折子已经摞成了小山,叶清婉没日没夜地看着,好在叶玥也过来帮忙,倒是减轻了她不少的负担。
叶清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扭过头对着叶玥道:“皇姐,今日就到此吧,你身子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我来看就行。”
叶玥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折子:“我无事,倒是你要好好注意身体,我们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你可不能先垮下来了。我让宫人替你准备点吃食,待会儿用过膳后我们再继续看吧。”
叶清婉歪着头一笑,道:“那我还得多谢孟少保发现皇姐这个宝,不然待在这后宫就埋没了皇姐的政治能力了,我这几天恐怕也得累死。不过皇姐还是不用操心我这边了,孟少保在等你。”
叶玥错愕,回过神后面上红了起来,犹如染了胭脂一般。她看着叶清婉,半晌道:“阿婉变得越来越像小时候的阿婉了。”
小时候的阿婉?叶清婉愣住。
小时候的她是个什么样子?应该是有母后的陪伴、有叶玥的照顾,她应该整天过得无拘无束很是开心吧?
如今她渐渐像从前那般模样?叶清婉摸上自己的脸,突然温柔地笑了一下。
二更天刚过,有一道身影从窗户翻进了屋,烛光轻晃了一下,拉长了一抹清癯的身影。
钟子归看了一眼案牍上堆积成山的奏折,又看了一眼趴在案牍上睡去的女子,他轻轻走到她身边,这些天他虽然在外跟查商家的动向,但是也听说了宫里面的情况,她一个人辛苦了。
钟子归看着叶清婉眼底的青黑,刚弯下腰准备将她抱至**,低头却发现她轻颤的眼睫,他饶有趣味地停了原先的动作,突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向后压倒制伏,大喊一声:“刺客!暗杀装睡的公主的。”
没承想,叶清婉头磕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清婉一懵。
钟子归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力气大了点儿。”
叶清婉抿了抿唇,睁开眼,眼中有些怒气。
钟子归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他看着身下的女子,原以为她会丢给他一个白眼就此罢了,没想到她给出了回应,抬起脚就朝着他腹部踹了一脚。
“噗!”她还真踢啊!钟子归配合地捂住肚子倒在了一旁,余光里瞥见叶清婉坐起了身,理了一下案牍上乱掉的折子,没有管他。
钟子归挑了挑眉,她这是生气了?因为他戳穿了她的装睡,没有亲亲抱抱举高高?
钟子归嘴角扬起,计上心来,他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叫起来。
“公主好狠的心啊,我本来就受伤了,公主还给了我一脚……嘶,好疼啊……”
叶清婉无动于衷。
钟子归继续半阖着眼惨叫:“早知道公主这般不待见我,我就直接回房间了,哪还会因为想着公主,特地来看公主。”
叶清婉微微动容。
钟子归一看有好转,再接再厉道:“好痛啊……”
“我看看!”女声猛然间凑近,着急与紧张之意尽显在语气当中。
钟子归嘴角一咧,将近在咫尺的女子拉进怀里。
叶清婉愣住。
钟子归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道:“刚才是属下的错,属下给公主赔礼道歉了,公主还疼吗?”
“钟子归,你居然骗我!”怀中女子反应过来后挣扎着。
“我可没有骗公主,我想公主啊。”钟子归收紧了臂膀,权当她的挣扎是小兔子撒泼,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瞧瞧,我们家小婉的脸都瘦尖了。”
叶清婉:“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啧,小婉你这么想我啊。”钟子归眉开眼笑。
叶清婉怒瞪他,她信了他的邪!
“不生气了吧!”
叶清婉坐在他怀里撇过头。
钟子归噙着笑意咳嗽两声道:“那我可要说正事了啊?”
“嗯。”
得到回应的钟子归笑了笑。
“商莜兰近期要动手了。”说到正事上面,钟子归敛起了原先的一副笑脸,“眼下慕安王府与镇国侯府的势力远不如从前,因为三位官员的事情,这两大家族内部都有人害怕大理寺那边查出来什么牵连到自己,如今商家一家独大,有些人暗地里准备要抱商家大腿了,而商莜兰想借此机会,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叶清婉颔首道:“与我预判的差不多,现在我们已经搜集到许多证据了,只要商莜兰动手,我们就可以将这些东西交到大理寺那边,来个一网打尽。”
“嗯。”
聊完后,空气里陷入安静,钟子归搂紧叶清婉的腰,两个人都在享受白日疲惫后这刻难得的相处。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公主去南山看雪吧。”钟子归突然道。
“南山?”叶清婉不解地看向他。
“对。”钟子归温柔一笑。
青国很难得有下雪天,从前他出任务的时候路过南山,被那里的雪景所迷倒。那时候他只身一人,身边没有人可以分享他的那份开心,他便想着回去一定要说给宫里的人听。而他蓦然发现心里想到的第一个宫里人是她时,他才发现,他虽然嘴巴上喜欢跟她唱反调,心里已经将她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不容忽视。
“好,等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去看雪。”
第二节 被困
两个月的时间已到,但大理寺那边并没有查出射杀三位官员的人到底是谁,太女叶清婉决定亲自查案,一时间,朝堂一片哗然,众官员议论纷纷。
有官员说叶清婉整日除了国事要处理,还要处理案件,身子恐怕吃不消,劝她不要管;有人说叶清婉太过年轻,大理寺都查不出来的东西,她怎么能查出来,劝她放弃……
叶清婉冷笑,到底是查不出来,还是不能查?不想让她查?
她接手这个案子,目的就是刺激那帮人加快动作。
她越逼他们,他们就会越快动手。
七日后,京城最大的酒楼摘星阁内,与往常一样,门口的马车纷来沓至,宾客络绎不绝。此时日暮微垂,坐在顶楼三楼临窗的地方,便可极目远眺“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的景色。
“这摘星阁是商家的酒楼,他们选这个地方,也算是看中了这里人多眼杂。”钟子归扫了一眼熙熙攘攘的酒楼,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打扮成下人、戴着人皮面具略显平庸的叶清婉,眯着眼睛笑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婉,我们该赴宴了。”
叶清婉点了点头,今日他们不仅易了容,也换了一个身份。
“掌柜,我要天字一号房间。”随着话音落,钟子归掏出一锭银子、三枚铜板,放置在柜台上。
原本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听到这话,眼皮一掀看了看桌上的钱数,淡淡道:“本店三楼天字号的客房都满了,公子还是去别处吧。”
“三楼满了,那就给我开一间四楼的房间吧。”钟子归压低声音。摘星阁总共只有三楼,根本就没有四楼。
掌柜手中的动作一顿,看了看钟子归,道:“公子,四楼的房间一般人可住不了。”
钟子归轻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块牌子。
那掌柜眸光闪了闪,随后同身后的仆人耳语了几句,回过头来时已笑容满面道:“这位客人运气真好,正好刚才有一位客人退房了,小二,带公子去歇息。”
“哎,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小二热情地带着钟子归跟叶清婉在酒楼里穿梭着,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怀疑,似乎他们就是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住店客人,由小二带去房间。
跟在小二身后,钟子归将手中那块牌子递到叶清婉跟前,挑了挑眉道:“物归原主。”
叶清婉看着那牌子上面的“镇国侯府”的字眼,接过道:“你倒是游刃有余。”
他们刚才的一段对话、动作全都是暗号,首先一锭银子跟三枚铜板,没有人会拿出一锭银子还外加三枚铜板来定房,而“三”与“商”谐音,代表商家;其次他们说的四楼,这是摘星阁没有的层数,代表的是双方会合的地点;最后一问则是亮明自身身份,这就需要腰牌,而他们今天冒充的是镇国侯府的人。
这一环环的设计,足见商莜兰的小心翼翼。
“还不是小婉早年训练得好。”钟子归突然倾过身子,对她笑道。
叶清婉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看了前面带路的小二一眼,再回过头的时候,钟子归对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说她是不是想歪了?
她抿了抿唇,今日的他穿了一袭紫衣,举手投足间风流不已,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噙着笑看着她,越发像是谁家出来寻乐的不羁的贵公子了。
“客官,到了。”小二带叶清婉跟钟子归进了一间储放食材的房间。
屋子很大,屋内的食材琳琅满目,看得出来这是摘星楼后厨之地,只是此刻偌大的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小二走到房间的一角扭动了机关,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甬道口,那甬道朝地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小二道:“公子请吧。”
叶清婉跟钟子归对视一眼,两人下了甬道后,头顶的地面入口便合上了。
“跟在我身后。”钟子归道。
“嗯!”
好在这甬道两边都有壁灯,不至于一点也看不见,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依稀听见了喧闹的人声,随着他们越靠近,人声越来越嘈杂,直到他们来到一扇门前,推开门后宛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地下世界。
他们原以为只是一个用于议事的地下房间,结果眼前却是一座极尽奢华的两层楼的酒楼,一楼的大厅内还设有赌场和戏台。
青国明令禁止酒楼设赌与暗娼,而这里却什么都有。
戏台上有名伶咿咿呀呀唱着,台下有人喝着花酒听曲,有人在赌桌上一掷千金。
“这些人是……”叶清婉的视线从一些熟悉的面庞上掠过。
“有一部分是商家的人,有一部分是此次来的慕安王府与镇国侯府这两家的人。”钟子归接过话道。许多人的资料他们之前都查过,商家身为皇商,走南闯北几十年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人脉体系,正是这些人脉,让商家从一个九品芝麻的小官变成现在人人忌惮的皇商。而眼下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商家的“伙伴”,估计都是待会儿商家谈判的筹码。
“各位。”二楼的走廊上出现一个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拍了拍手,一时间一楼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人们有序地退了出去,只剩下一些今晚谈事的人。
待场子清理完后,那白衣女子继续开口道:“今晚到场的,都是彼此之间相互信任、谋求合作与共赢的,你们想要的,主子绝不会亏待。此刻我家主子已到,待会儿各位就可以带着你们的条件与要求上楼与我家主子详谈了,至于上楼的顺序,我们会以抽签的方式排序,最后一位是十一号。”
那白衣女子又拍了拍手,有人拿着一个签筒出现在他们跟前,众人开始抽签。
“你来抽还是我来抽?”钟子归问。
“你抽吧。”话音刚落,叶清婉侧过脸看向自己的肩膀处那只不断蹭着的手。
叶清婉眼皮一跳:“你在干吗?”
“嘻,小婉运气好,我这不是在蹭你的运气,保佑我们能多待一会儿,抽到最后一号嘛!”钟子归笑得没皮没脸。
签筒很快来到钟子归跟前,他随手一抽。叶清婉原本是没有任何好奇心的,但因为他刚才的那一番动作,让她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是九号,虽不是十一号,但也足够靠后了。
“我就说小婉运气好嘛。”钟子归撇过脸一笑。
叶清婉脸热了起来。
“好,抽到一号的客人请跟我来,其他的客人可进房间休息等候,客房都已为大家备好,各位可以根据手中的号码进一楼相应的房间休息。”白衣女子说完这段话后,众人才发现一楼每间房间门口都挂了一盏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数字。
钟子归有些玩味地把玩着手中的竹签,回过头对叶清婉道:“走吧小婉,轮到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先回房补个回笼觉。”
叶清婉知道他们的身后都有人盯着,她点了点头,跟着钟子归进了房间。
“好困啊。”钟子归伸了一个懒腰,青年精瘦有力的腰让人有些移不开眼,他突然扯开腰带。
叶清婉眉心一跳,道:“你干吗?”
“睡觉啊,我们九号,不知道前面的人要聊多久,不如先睡一觉养养精神。”钟子归说得理所当然,一句话的工夫,他已经脱掉了外套坐在了床边。
“要不要一起?”他故意拍了拍床沿。
叶清婉瞪了他一眼,上前拉下床幔道:“公子还是别逗小的了。”
粉色的床幔放下,钟子归握住叶清婉的手腕道:“我去了。”
叶清婉低下头看着他,低声道:“你要小心。”
钟子归颔首道:“你也是,这房间肯定有人在暗中盯着,以防我们这些来的人搞小动作。”
“我知道了。”叶清婉的声音正常道,“公子好生歇息吧,等到我们了,我再叫醒公子。”
粉色的纱幔并不算透,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里面躺着的黑色身影,似乎**的人真的就这样休憩了。
只有叶清婉知道,**只有钟子归的一件黑色外套了。
她坐在桌子边,倒了一杯茶,门外的一双眼睛盯着她,倒是没看见一只灰黑色的小东西顺着墙角溜到了窗户边跑了。
亦人亦猫的样子方便了钟子归办许多事情,他一路避开人,来到了二楼。
钟子归跳到窗台上,蹑手蹑脚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屋内不知焚烧着什么香料,闻后让人为之一振。
此时进来的第一个人已经聊到了尾声,那人看着层层珠帘后面的女人,小心翼翼道:“行吗?”
那女人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好”字后道:“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给予我这份承诺,我不仅可以保你一条命,等事成之后,还可以给你五分利。”
钟子归眯着眼睛听着屋内人的对话,变成猫后的他听力变得比人要好很多。随着第一个人的离开,第二个人由刚才的白衣女子引了进来,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随着漏壶里的水逐渐减少,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守在摘星阁对面的孟景行看着已过中天的月亮,神色凛然。
钟子归认真听着屋里人的对话。这些进来的人每个人都身居要职,他们开出的价码,都是自身官位所能谋求到的最大利益,他们让屋里的女人保住他们不被叶清婉查出,这女人不仅答应了,还将他们提供的条件成倍地返还给他们,而这女人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这些人归顺于她。
“就是你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鬼魅般的声音。
钟子归猛然警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吸进了太多屋内的香气,嗅觉跟灵敏度变弱了许多。
屋内的香果然是有问题的!钟子归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人捉住了他,并将他带到屋里。
“主子,抓到了。”
珠帘后面的女人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听到这话,那女人睨了地上的钟子归一眼道:“传说,‘炼狱’里有一只亦人亦兽的怪物,只是后来在‘炼狱’残酷的淘汰制中死去了,没想到,这个怪物,不仅没死,还成了太女身边的侍卫大人啊。”
钟子归瞳孔一缩,他亦人亦兽这件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你身上的秘密的?呵,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我要知己知彼,花点心思自然可以查到,只是有些可惜了,不能为我所用。”女人眸光阴翳,“不过,少了你,叶清婉那小丫头就等于断了臂膀,你帮她坏了我很多事情,留不得了,来人……”
“在!”一旁的白衣女子立刻上前。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叶清婉越发如坐针毡,直到有人敲门,钟子归都没回来。
“走吧。”白衣女子站在门口看着叶清婉,也没有诧异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
叶清婉眼神一暗,跟着白衣女子上了二楼。
一进屋,叶清婉开门见山道:“你把人怎么了?”
闻言,珠帘后面的女人一下笑了起来,那女人道:“你来我的地盘,被我捉住了,却问我会怎么对那个人,岂不是笑话吗?”
“你最好保证他没有事,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你能活着走出去。”
“怎么,太女殿下要杀了我吗?”那女人反问。
叶清婉此时脸上戴着人皮面具,而对方能直接认出她,很显然他们的身份已经被戳穿了。
“商莜兰,收手吧,在一切都还没有酿成大错的时候收手吧,你这样下去,只会一错再错。”叶清婉道。
“呵,现在乾坤未定,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收手呢?不如,太女殿下安安静静的,不要搞事情,说不定本宫还可以许你一世平安。”商莜兰撩开珠帘,一步步走到叶清婉跟前。
叶清婉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道:“皇后之位就那么有魅力吗?让你不惜铤而走险假怀孕也要登上那个位置?”
“你居然知道?”商莜兰眼神一凛,随后她了然地笑了笑,“也是,有那样可以变成猫的属下,你什么消息查不到?我几次在我的寝殿外听到猫叫,想必就是公主身边的那位侍卫在监视我吧?”
商莜兰怎么知道钟子归可以变成猫的?叶清婉心头一震,越发有些不安,她道:“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那个怪物啊?”商莜兰嘴角扬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太女那么着急干吗,那个怪物,寻常人避都来不及……”
“他不是怪物!商莜兰,你应该明白,我既然来到这里,就不可能打无准备的仗。”叶清婉打断她的话,“你们商家所犯下的全部罪行,我都已经搜集到证据,从这里出去的每一个人,都逃不掉干系,若是你想求一条活路,就把他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所有证据?商莜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他们到底做了多久的准备?
很快,商莜兰便冷静下来,她冷笑了一下道:“倒是我看轻了太女殿下,本以为太女殿下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没想到早已暗中羽翼丰满。太女殿下想要你的侍卫,这很简单,你的侍卫被我的手下关了起来,现在正在地牢里。”
“把人带过来!”叶清婉命令道。
“把人带过来不如太女跟我去,因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位侍卫,能不能走过来了。”商莜兰嘴角带着嗜血的笑容。
叶清婉的心猛地一颤。
依旧是长而幽深的甬道。商莜兰提着一盏灯走在前面,叶清婉警惕地环顾着四周,为了安全起见,她让商莜兰不准带任何人,因为她知道商莜兰自身是没有武功的,没有那些下人,对她来说就少了一分危险。
“喏,你的侍卫就在那里面。”终于走到了地牢,商莜兰把灯笼往前一提,示意叶清婉往里看去。
“钟子归!”叶清婉看到那被铁链锁住的男人急急道。
“公主别过来!”
钟子归的话音还未落地,一个白色的身影就从叶清婉的头顶落下,掌风凛冽地朝她袭来。
叶清婉闪躲后发现,那白衣身影正是那个白衣女子。
商莜兰朝那白衣女子使了一个眼色,那白衣女子立刻会意与叶清婉纠缠在一起。
趁着白衣女子与叶清婉交手,商莜兰连忙转身逃走,叶清婉想回身拦住她,却被白衣女子纠缠着不得分身。
两人不断过着招,最后那白衣女子从怀中掏出一枚毒针朝叶清婉射去,叶清婉一个翻身躲过的工夫,白衣女子已朝门口跑去,等叶清婉追去的时候,白衣女子已经按下了机关,一道石门落下,堵住了这地牢唯一的出路。
叶清婉奋力地拍了拍面前的石门,尝试着推开它,但发现那石门巨重无比,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推开的;她又转变策略,摸向石门两边的墙壁,试图寻找开门的机关。
“公主,别找了,开门的机关只会设在门外不会设在地牢内的……”身后传来钟子归有些虚弱的声音。
叶清婉立刻放弃,朝他跑去。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她着急地看着他,这才发现,他被一条铁链囚住,而这条锁住他的铁链足有人的手臂粗,将他牢牢锁在墙上。
“我没事。”钟子归摇了摇头,原本他也以为商莜兰会对他痛下杀手,结果没想到那个白衣女子带他来到这里后只是将他给锁住了,或许对他们来说,他这具亦人亦猫的身体很有价值吧。
“有没有办法可以将这铁链打开?”叶清婉试图寻找着可以打开那条铁链的工具。
“这是玄铁制成的铁链,除非有钥匙,不然无法打开。相比去开这东西,还不如想法子将这东西从墙上拔出来,但是眼下我们都没有工具,而你我的力气也不足以将铁链从墙壁上拽出。”钟子归笑了笑,安慰她,“不过公主不必着急,孟景行他们就在摘星阁外面埋伏着,等到天亮他将那些人都抓到后,没看见我们,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你可以变成猫出来吗?”叶清婉问。
“暂时变不了猫了。”钟子归嘴角一扯,有血溢出。他被那白衣女子一掌击得内脏有些受损,身体现在比较虚弱,无法变成猫。
“你怎么了?你……”
钟子归大手一揽,将叶清婉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口处:“一些小伤而已,公主不必担心,陪着我,我就好多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顾及她的情绪,云淡风轻地说自己没事?
叶清婉眼睫轻颤着,道:“钟子归,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受了伤,还笑眯眯地说自己没事,我真的……很心疼。”
钟子归眸光忽地一滞,想起从前在“炼狱”的时候,他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即便他杀出重围,也依旧会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个怪物。他自身有优越之处,没人在乎他身上的那些伤,更没人去尊重他、心疼他……而如今,有个人对他说心疼他了?
钟子归微微一笑,抱紧了怀中的女子,温柔道:“有公主这句话就够了。”
“对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叶清婉仰起脖子看他。
“刚才那个白衣女子,应该就是上次我们在宜和园看到的‘女鬼’。”钟子归回忆,“我与她交手,发现她轻功了得,像极了那天那个‘女鬼’。而且刚才我看她与你过招,她的招式与我们第二次在宜和园见到的那三个‘女鬼’相似,应该师承一人,加上她又是商莜兰的人,八成就是那天那个跑掉的‘女鬼’。”
叶清婉想着那白衣女子的身影,确实与那天他们遇到的“女鬼”身形很像。
“我……”
地面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不断有灰尘沙土落下。
叶清婉跟钟子归看向四周,似乎有什么声响从远处传来。
“怎么了?”叶清婉刚说完话,石破天惊的爆炸声响起。
“轰隆!”
地面剧烈一颤,叶清婉伏在钟子归的怀里。
“火药!”钟子归瞳孔一缩,“是火药!商莜兰想炸了这里!”
那女人是疯了吗!钟子归震怒。
“嘭!嘭!嘭!”
爆炸声震耳欲聋,且一声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响,地面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叶清婉抓住钟子归腰间的铁链,努力站稳身子。
“砰”的一声,原本封闭着的石门被巨大的爆破力震了个粉碎,这个地下赌场,正被火药毁灭着。
“公主快闪开!”钟子归猛然推开叶清婉。
叶清婉回过头发现,一块碎石被震飞,正朝钟子归袭去。
她想都没想挡上前,背部被重重一击,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叶清婉!”
她听见钟子归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但是那声音她听得并不是很真切,她满嘴都是血腥的味道,身子痛得让她觉得呼吸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她努力抬起头看着面前缩在墙上的男人,心想,只要他没事就好。
爆炸声还在不断响起,不断有石块从头顶落下。钟子归双目发红地盯着地上的女人,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叶清婉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集中起来,她不能死,他也不能死。
她往前爬了一步,明明与钟子归只有一步之遥,她却爬得面色煞白,满头大汗。
“钟……子归……”她倒在他的身上,钟子归抱住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身体。
“公主……”他的声音颤得厉害,“公主坚持住!孟景行会来救我们的!”
叶清婉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她半阖着眼睛,似乎累到了极致。
“叶清婉你不能睡,不要闭上眼睛!”钟子归心慌地哄着,但是叶清婉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钟子归眼角发红,手握成拳,他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
“轰!”
他们头顶的石块泥土“哗啦啦”全都跌落下来,钟子归死死抱住叶清婉,将她护在怀里。等一切趋于平静后,他仰头发现,因为他们在墙边的三角区,使得他们幸免于难。
“叶清婉?”
他轻声唤了一声,像是小心翼翼地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
这里被炸毁了,孟景行要救他们,得先挖开摘星阁的地下,况且他们来这边的也看到了,这地下赌场如此之大,孟景行要找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里没有食物,更没有水,她又身受重伤……
叶清婉感觉有水滴落在她的眼睫上,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已经半模糊。
她感觉自己好像身陷混沌,所有的感官都在逐渐失灵,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快撑不下去了,她很累,很想睡。
钟子归没有得到叶清婉的回应已是浑身颤抖,突然有一只手摸上钟子归的脸,让他欣喜若狂而又慌张地低下头看着她:“公主,你怎么……”
叶清婉抬起头,吻住了他。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她气若游丝的声音让钟子归的瞳孔骤然一缩,一瞬间,钟子归就感受到身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封印一般,强大蛮横地从他丹田处迸发,充盈了他的全身,他的眉眼更加深邃凌厉,三千墨发瞬间从腰身长及脚踝,整个人没了往日里半分的亲近暖意,有的只是令人惊心的寒意,这才是他在“炼狱”里的真实模样,而这股力量,正是他那被命咒封住的原始力量。
钟子归指尖颤抖,这就是她当初给他下的命咒吗?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知道的命咒咒语吗?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原来她……从未讨厌过他。
叶清婉看着他那一头的长发,这才是她最爱的他的模样,也是她最初见到他的模样。
她画了一幅他的画像藏了起来,一袭紫衣的他,眉目里充满自由不羁的他。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她跟前,她就有种感觉,这辈子可能要输给他了。
只缘感君一回顾,令她思君朝与暮。
叶天告诉她,身为太女,不能有弱点,她既害怕又贪恋着那种感觉,她将他困于自己身边,试图让天长地久改变心底的那份悸动,但时间只让她对他越陷越深。
“咳咳……”叶清婉咳出了血,五脏六腑就像是被捏碎了般疼。她蹙着眉头,她知道钟子归在努力跟她说话,希望她别睡,但是她真的疲惫不堪了,她累了。
黑暗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将她的意识一点点吞入,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钟子归……叶清婉闭上眼睛,思绪慢慢坠入无边的黑暗中,她真的困了,等她醒来,他们就去……南山看雪吧。
“叶清婉!”
京城西南的钟楼敲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这一夜,京城最大的酒楼摘星阁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火光冲天,染红了漆黑的夜。
有只灰色的小猫,在努力唤醒睡着了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