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啥意思?”
一句疑问语气百分百的问句从夏春耀的嘴巴里撒出来,她看着面前一盆似乎堆积已久的衣服,和面前小丫头那副仿佛把天大的好事让给了自己的破表情,最后又看向那个坐在一旁的石椅上、靠着石桌、左脚架在右脚上、拿着书卷庸懒兮兮地朝她轻瞥一眼又继续喝着破茶的皇子大人,希望从他那得到一个符合他们俩“超友谊,不纯洁”关系的解释。
皇子大人翻了一页书,仰头看了一眼当头照下来的日光,眯了眯眼,扬手一抬,遣开了那个对那一盆衣服恋恋不舍、绞着衣脚泪奔的丫头,视线又径自目不斜视回到书本上,薄唇轻启,丢出几个字眼,恩赐给旁边那个正用标准童养媳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呃……童养媳: “自然是陪你晒太阳。”
“晒太阳?”她指着一盆被送到她面前的衣服。他到底从哪里听来的新新理论啦,男女朋友晒太阳,一个趴在桌子上研究死人书,一个蹲在地上洗脏衣服?“哪有这样晒太阳的!”
她一边抗议,一边将屁股往小板凳上一坐,头一歪,拒绝和眼前这个食古不化的人类沟通。我爱你,听不懂,鉴于他的时代局限性,原谅他;阿哥模式阴险兮兮,鉴于他的封建残留毒素,原谅他。但是,拿她当童养媳虐待,这算啥?千万不要告诉她,他现在看的书全是虐恋情深那一类的经典戏码——男主要虐待女主九个章节,最后一章节大家泪眼朦胧,相看无言,最后大团圆,幸福地永远在一起。妈妈咪呀,他不会是那么狗血的人吧?
她歪过脑袋去偷瞄了他一眼,却见他正抿着唇,半垂着眼帘,面无表情,眼神淡淡地落在自己身上,那副貌似“她很对不起他”的表情让她立刻倒抽了一口气,巨没骨气地低下头去,抓起那盆浸在水里的衣服,狠力地搓,使劲地揉。
呜……又是这招,他又对她用这招。这些日子,他天天用这招勾引她飙升的罪恶感,呜……为什么她这个人这么有良知?罪恶感不要来找她,走开走开,她是无辜的,她没必要只因为他一个不爽的表情,就屁颠颠地爬进厨房去当黄脸婆;更没必要看见他只是故作忧郁地瞟她一眼,就乱没底气地帮他端茶倒水;更更更没必要因为他眉头微微一皱,就心虚地坐在这里帮这个皇子大人洗脏衣服。所以说,世界上最悲惨的事,不是一脚踩两船,两船都翻,而是翻船后,被人救上岸,被拖着小辫子到处乱跑。
他看着被自己表情煞到、任劳任怨的的她,立刻转过身去,想到自己这个所向披靡的表情还能利用好长一段时间,竟是撇唇一笑,放下了手里的书,单手撑着脑袋,侧身打量着那个洗衣服洗得巨无奈的某人。
“唔……穿什么白色,以后都不要穿白色了,要走性感路线穿黑色。可恶,我搓搓搓。”她一边抗议他的品位,一边**他的衣服。
“……”
“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啦,你都没叫人帮你洗过嘛!”她一边抗议他惨无人道的行径,一边抓了一把皂角粉丢进盆里。
“……”
“你该不会天天让人把衣服堆在这里,等着我来自投罗吧?。”她一边假设着,一边转过头来,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没料到她会猛地转过头来,微微一怔,想伸手去摸石桌上的茶杯,却因为看着她,手扑了个空,只得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有点刻意地移了移视线,看向一旁的花圃。
她被他难得有些窘迫的表情给恶狠狠地电了一把,顿时从头麻到脚,晕乎乎地晃了晃身,咬了咬唇,把自己刚要奋起反抗的女权主义思想瞬间丢进了垃圾处理站,缩了缩肩膀,心甘情愿地抓起那堆衣服,抱着死而无憾的心情洗了起来。呜……好丢人。
于是乎,意外地拣了一次大便宜的夏春耀为了再次看到皇子大人娇羞无限、欲拒还迎、手足无措、酸酸甜甜的表情,厚着脸皮一脚踢飞了所有靠近她家男朋友半径一公尺以内的雄雌动物。还美其名曰为搞研究,课题就是——《论皇子大人是否一到夏天,荷尔蒙就疯狂扩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杵在他面前。
端茶倒水?没问题!烧饭煮菜?小CASE!洗衣擦地?NO PROBLEM!端洗脚水?
“一边去!”
唔?是谁说“一边去”的?是哪个不上道的家伙说“一边去”的?她就是要给他端洗脚水,她肖想佳人的玉脚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好不容易可以圆梦了,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拆她的台的,竟然敢叫她“一边去”?
“我!”皇子大人底气十足地回答。
“你不要害羞嘛,我都不介意,你介意啥?来嘛,脚脚拿出来。”她无视掉他的抗议声,弯下身去,准备色兮兮地撩起他的袍子。真是的,大热天穿这么多,一点儿都不性感,捂出一身汗来,还不是苦了这个帮他洗衣服的小可怜。
“……”
“你不要用‘再过来,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看着我嘛。”她撇了撇嘴,对于这些日子,皇子大人严重不配合她课题研究表示抗议。自从那日被她看穿他的诡计后,他就把荷尔蒙因子全线封锁了,反而是那完全没有用的清纯因子隔三差五地出来同她打招呼。
论证1.夜深人静大家都睡觉时,她打着哈欠开了他的房门,准备堂而皇之地走进去,却被随后跟来的他,微笑着友情提示——她的房间在隔壁。
结论:嘁!
论证2.还是夜深人静大家睡觉时,她趁他不注意溜进了他的卧房,正抬起一只蹄子,要往**爬,却被随后跟来的他拎着后衣领一把甩向门外,附带一声超响的关门声——啪!
结论:鄙视!
论证3.依旧是夜深人静大家睡觉时,她费尽千辛万苦,闯过层层障碍,终于爬上了那张梦寐以求的佳人温床,蹭着他香气四溢的枕头,幸福地滚来爬去。而她的佳人,刚沐浴完毕,一身清爽爽地走进屋子,看着**某个多出来的物体正朝他眨着自以为在乱放电的眼睛,他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踱着方步,竟然走去她的房间睡大觉了。
结论:极度鄙视!!
论证4.不好意思,还是夜深人静大家睡觉时,正如此刻,她端着洗脚水,一脸巨虔诚的模样,却被一句“一边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还是连盆一起浇下来的。
她假装摸了摸脑袋,还好没有长包包,嘟了嘟嘴巴。嘁!装什么清纯,搞清楚状况好不好,她才是那个黄花闺女耶!正着轮,倒着轮,都轮不到他来装清纯嘛。难道她没嫌弃他不是个处子之身,他反倒嫌弃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花闺女?不要吧?这个世界真黑暗。
啪!又是这声让人鄙视的关门声,她摸了摸被撞到的鼻头,却严重不死心,视线刚瞥向一边敞开的窗户,却立刻得到心有灵犀的回应——啪的一声,窗户也被甩上了。她缩着脑袋,对窗口竖起中指,正要上演古代电视剧里天天演的经典动作——戳个洞洞看世界。哪知这手还没伸出去,就瞥见旁边端着药碗正要走进他房里的小厮正用极其鄙视加诡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看、看什么看,我只是未遂而已,未遂!!”她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无辜,缩回了自己的爪子。那名小厮也懒得搭理她,抬手敲了敲门。
“八爷,药给煎好了。”
“搁着吧。”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比前日的嗓音还透着几分哑。
小厮推门走了进去,只是将药搁在桌上,垂着脑袋,走了出来。
她从虚掩着的门缝里瞥见那碗冒着热气的药被搁在桌上,紧挨着同那封从京里来的、没有拆开的信笺。
药,一包包地煎,却也不见他的感冒好转,这咳嗽声,却愈见厉害。有时半夜,她趴在**,还听见他可怜兮兮的咳嗽声。好几次,她下了地,从屋里的小窗户探出个脑袋,只是瞧着他披着一件单衣站在门外,摩挲着他的破扳指,盯着那轮又不圆又不弯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已经是入秋的天气,夜半更是透着微微的凉意,他大晚上的不睡觉,却跑出来对着月亮散发什么荷尔蒙,这样病好得了才怪呢。嘁!她是很想这样对他说啦,哪知道他的视线微微朝她窗边一转,她整个人就缩到窗台下去了。嘁!他那个阿哥模式她该是见怪不怪了,但关键时刻,却还是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天冷了,小心凉着。嗯?”
一句他一点儿也没立场说的话,从窗外飘进来,她赶忙站起身,却只听见他转身合上房门的声音,然后那咳嗽声,又时不时地跳起来。
吱呀一声,她重新推开那扇门,踩着很重的步子,带着与刚刚被赶出去时完全不同的表情,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药,再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边,将碗端到他面前,只丢出一个字:“喝。”
他抬了抬眼,瞧了她一眼:“你且搁着,等会儿再说。”
“怕传染我,还不快喝!”那每个晚上被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低回进她耳朵里的咳嗽声,听得她心里一抽一抽的。她将碗推到他面前,轻易揭穿了他每天把她踹出房门的把戏——只是为了不喝药。
他垂下眼帘,没接话,只是伸手推了推碗,朝她摇了摇头。
“你不是怕苦吧?我去帮你放点儿蜜饯。”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碗转身要出门,却被他只手拉了回来。他特意去拉她那只端着药碗的手,他特意去拨弄她搁在掌间的碗,他特意把她手里的瓷碗给拨弄掉。
瓷器掉落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震得她缩了缩脖子,她看着那药汁洒在地上,晕开来,一股子浓郁的药味铺天盖地地扑鼻而来。她看着他只是坐着,没去瞧地上的药汁,只是直勾勾地瞧着她。
“洒、洒了,我再去煎一碗,你等我。”她说着,就作势要甩开他拉着她的手。
他不说话,却也不放手,只是拉着她,没将她往身边拖,也不让她再去多此一举地煎一碗他不会喝的药。
她杵在那里,药汁溅了她一身,有些脏兮兮的,闻着从自己身上飘出来的药味,吸了吸鼻子,踢开了脚下的瓷碗碎片,开始往他怀里爬。他没推拒,却也没揽她,拉着她坐去床边,任由她压在他胸膛上,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移了移身子,让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赖在他身上,良久,才低笑出声: “做什么?”
“是你不让我走的,反正今天要么我睡这里,要么你喝药。”她抓住一切时机同他讨价还价。
“我还病着,会染上的,回你的房去。”
“刚刚还拉着别人的手,一脸可怜兮兮地叫别人不要走的人,没资格装清纯啦!”她一边说着,一边往他**爬,却又怕他临时走人,只得一手拉着他,一手撑着床,上演高难度动作。直到她安稳地坐在**,这才伸手向他颈口探去:“脑袋抬一抬。”
他淡淡地一笑,微微仰了仰脖子,只得任由她胡作非为。那两只有点凉的手贴着他的脖子,开始解开他领口的领扣,他压不下喉间蹿上的痒意,跳出几声清咳声。
那在他领口的手,因为几声咳嗽声停了停:“你答应我,一回京就吃药。”
他静默了一阵,扬起一抹浅笑,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知了被秋风一刮,基本集体嗝屁。本该安静的午后,却因为一阵有些焦虑的声音打破了。
“八爷,大夫给请来了。”
小厮似乎怕主子等急了,失了礼数,忘了敲门,一脚踩进了屋子,却见自家主子站在床边,手搁在唇边,拢着眉头,极度困惑地盯着那张呃……貌似有些凌乱得不得不让人想歪的床——被褥一半搭在**,一半拖在地上,枕头也扭曲地被塞在角落里。那床单,简直不能被拼凑回原来的德行了。不、不是吧……他家主子还是被摧残了,而且好像就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被那个谁谁谁给不三不四……呜……真想哭。
“八、八爷……”小厮有点哀怨地叫了一声,让自家还不知道沉浸在哪里的主子怔了怔,然后下意识地抬手将床帘扯了下来,遮住那张某人留下了严重犯罪痕迹的床。
“谁准你进来的!”将犯罪证据一掩,也理直气壮了起来,愠怒不带掩饰地跳了出来,那锐利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扫,身子微微往床边挪了挪,瞥了一眼面前那个正踮着脚丫子往**瞄的小厮,示意他最好赶紧把窥探主子卧榻之处的视线收回去。
小厮被他这一眼扫得晕乎乎的,缩着脖子退到一边,非常委屈地憋出一句: “八爷,您让奴才请的大夫来了。”
胤禩静默了一阵,也不说话,回身看了看那床帘,直到觉得遮得够严实了,这才跨了步子往外走。瞥了一眼站在门外等着的大夫,淡淡地一笑:“劳烦大夫跑一躺了。”
“您这是说哪儿的话,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大夫笑得灿烂,挥了挥满额头的汗珠子,“只是,八爷,我瞧您脸泛红晕,好似有些发热,最好由小的探一下脉。”
他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自己的高热并不在意,也不多话,径自抬脚踱到隔壁的门边,轻叩了两下,淡淡地丢出两个字:“出来。”
“里面没人!”一道绝对欠揍的声音从里面飙出来。
站在一旁的小厮和大夫脸上顿时多了几条黑线。
“你出来,我进去抓你出来。你自己选。”没有同旁边两位一样黑线满头,皇子大人习以为常地对答如流。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有。”皇子大人非常肯定地接上话,却不等里面的人再多说一句废话,径自开了口,“我进去踹你出来。”
“嘁!”一道嗤之以鼻的声音从房里丢出来。紧接着,房门被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条缝,从里面探出某个谁谁谁的脑袋,轻轻地飘出一句,“你干吗一直强调‘出来’这个词语啊?”
胤禩看着那张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的红脸,明知道现在两个人都处于高热晕眩期,还是控制不住抬起自己的手去敲在那个思想乱七八糟的家伙,将她一把从房里拖出来,拎着她的后衣领,丢到大夫面前:“这家伙发热得厉害。”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被拎着的人轻轻地丢出一句。
皇子大人挑了挑眉头,收了收手上的力道,接着往下说: “想是昨夜受了风。”
“也不想想是谁吹的风。”接上一句。
继续挑眉头: “受了风寒。”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继续接话。
胤禩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对她丢出一个灿烂过头的微笑,再用同样的表情扫向站在一旁已经快要昏迷过去的大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她——开——最——苦——的药!”
“公报私仇啊你!”某个也是“药”字辈的严重抗议他这大义灭亲的残暴行径。
于是乎,大夫被忽悠到了一旁。皇子大人喧宾夺主,拿起药方指指点点,丝毫忘了自己是个根本没资格发言的病人。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破大夫,只知道对着她的佳人瞎点头,完全没有拿正眼瞧那个自己正把着脉的一帖**。中医所谓的“望闻问切”到了她这里,前三招没了,只剩下个“切”还真是“嘁”,只不过,这个“嘁”是从她嘴巴里发出来的。
大夫一脸乱笑,拿着药方征求皇子大人的同意。
这不是完全将自己的专业权威踩到脚底下了么!竟然询问一个发烧烧到一塌糊涂还不肯吃药,还在这摆出一张红润可人、故作清纯的脸四处招摇撞骗的家伙。也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一副让人毫无抵抗能力的面孔,搞得所有下人都用那种“你就是采花大盗、摧花恶魔”的眼神看着她。
她真的是超无辜的。明明三更前大家还保持极度清纯的造型窝在一起,睡得甜美,顶多就是她比较无耻地身子一卷,把他的被子给卷走了。哪知道睡到一半,就觉得自己身边的人体温越来越高,越来越超过控制理智的温度,越来越向禽兽的方向前进前进再前进了。她睁了睁眼,发现他正闭着眼睛,身上也没盖被子,那张小脸,红得很**人,摆明了写了几个大字——你想吃红苹果么?
不想不想不想,一点儿都不想。她是清纯的,她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被子过度给他。后来想想,就是这个完全没有魅惑性、清纯性质百分百的温柔动作,唤醒了一头深藏在深宫里的饿狼。只见他被她温柔的动作给弄醒了,轻轻地打开那秋水剪瞳,就这么在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环境下,朝她看来。
理智是什么?素质是什么?原则是什么?都是屁啦!她颤着手,往他的方向爬啊爬,却觉得他那红脸的温度烫得吓人。咽下一口口水,她用最后残留的理智问了一句: “你发烧了?”
“唔……”他状似迷蒙地应了一声,半睁着眼睛,将她和被子一并往自己方向扯,“好热。”
她任由他一个劲儿地偎过来,却又听见他碎碎的叹息声: “好冷。”
“被、被子给你。我爬到一边去冷静。”她颤抖了一下,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准备赶紧爬走。
一只手拽住了她,几乎带着摩挲的动作,手开始往她肩头挑逗般地爬,爬得她浑身一阵麻。她直觉得有点不对劲,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身边偷瞄了一眼,这一瞄不要紧,却让她所剩无几的理智立刻溃不成军。
妈妈咪呀!她知道他正在发烧中,外热内冷的,但是,能不能不要再拿那透出粼粼春波的眼神看着她了,因为她从那里面读出了两个要危险的字眼——春耀。
不是**,而是春耀耶!是不是好恐怖?是不是乱吓人的?而更吓人的是,她竟然还看懂了是哪个“YAO”好吧。她是承认,她很想他赶快吃药,但是他是不是搞错方向了?她是要他吃药,不是要他吃耀啦。就像现在,他应该是在发烧,而不是在**啦。
“你冷静点儿,你千万冷静点儿。”某帖**试图向皇子大人解释,冷静是人类美德之一,就和尊老爱幼一样,应该被广泛推崇。
可皇子大人似乎对在**谈美德兴趣不浓厚,只是手一撑,撑起半个身子,眼睛依旧没有完全睁开,眼神游离地在她身上飘来飘去。
呃……她干吗要用“飘”字,她不是故意想用谐音影射什么的。
“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呃……关于月亮上是不是住着嫦娥同志,呃……我看你天天看月亮,你一定有兴趣的,对吧,对吧,对吧?”
皇子大人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他对嫦娥的兴趣程度没有对春耀的深,虽然再次体现了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但是,她表示满意。嗯,只是……他能不能不要再靠过来?她已经很憋屈地让出了一大半的床位,外加半个枕头、三分之二的被褥,缩在床头缩成一团。
“要。”他似乎依旧不太清醒,唇瓣轻轻说着呓语,只是将她逼到角落里。
“要要要,要什么,都都给你了,被子,枕头。”
皇子大人抬起手,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眼神一黯: “给我……”
“你、你要我的衣服?”她扯着衣服缩向床头,“你要我的衣服干吗!啊!你不要过来了,我、我、我、我给……我、我给……呜……好、好、好冷的。”
她一边抗议,一边伸手去剥身上的衣服,妈妈咪呀!为什么她要这么奔放地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还她的清纯路线啦!
“给、给你啦!”她缩到一边,非常憋屈地蜷起身子。
皇子大人看了一眼拿到手里的衣服,只是淡淡地一瞥,毫不留恋地往后一抛。她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件象征她华丽清白的衣服就这么被甩到了床下,顿时痛心疾首。
可皇子大人完全不能体会的她悲痛心情,纤手一抬,指向她可怜兮兮地挂在身上的小肚兜:“要。”
“还要?”
“嗯。”
“你要我的肚兜做什么?”
“给我……”
“哇,妈妈咪呀!你别过来,给你给你,都给你。呜……你把被子给我。我的小笼包,我的小笼包,呜……”
皇子大人抓起小肚兜,瞥了一眼。小肚兜算是得到了比衣服多一点儿的重视,但是还是免不了被抛到床下去的命运。斜眼看着某个在床角里捧着小笼包打哆嗦的某人,皇子大人眸色黯了黯,继续伸手:“还要。”
“喂,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么?”
“给我……”
“不给,裤腰带说什么也不给,这是原则问题。”
“给我……”
“不给!”某帖**昂起了脑袋,也不管自己现在捧着小笼包的姿势根本没有资格和人家讨价还价。
皇子大人直了直身子,将长辫向后一甩,也不管自己烧红的小脸蛋上泛起层层薄汗的模样有多勾人,伸出手就把某个还在挣扎的家伙往自己怀里一拉,就地按倒,薄唇轻启:“不给我,我自己来!”
“什么?哇!你干吗,你干吗?!我的裤腰带,呜……你不是只要裤腰带吗?你干吗连裤子也不放过?我的裤子,哇——”某人脸朝下地被按倒在床,挣扎不已,小笼包也跟着在床单上摩挲摩挲。
“……”
“你脱衣服干什么,你脱衣服干什么?你感冒了,不能脱衣服!你唔唔唔……”
“……”
“我……唔……嗯嗯……唔……嗯……”唔……什么湿漉漉、温软软的东西在她背上爬啦?哇,不要越来越往下爬啦,那里、那里不要乱来啦!
“……”
“不……嗯嗯……唔唔唔……”那个在她小笼包上爬的东西拿开啦!唔……怎么真的拿开了?哇,是叫他拿开,不是叫他拿开到下面去啦!
“滴答!”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跳了一下,她抖了抖,明显感到一滴水珠落在她背上,她怯怯地转过头去,却见那张烧得通红、略带隐忍的脸泛起几滴香汗,正沿着他的脸庞滑下来,聚集在下巴处,朝她背上滴落下来。
他抬起手擦过湿润的脖颈,手指向上一挑,拨开了下巴上的汗滴,依旧睁着有些迷惑又朦胧的眼瞧着正转过头来的她。又抬起湿润的手,去擦了擦她干涩的嘴角。
他突然俯下身子来,靠近她,扳过她的脖子细细地啃,啃得她哼哼乱叫,却突然感到那在脖子上挑动的唇瓣开开合合,丢出几个字——
“我爱你。”
她突然被这几个字煞到了,身子一软,彻底中招了。
“唔……”她正在考虑是不是该为这几个字飙出几滴感动的泪,顺便挥别她的黄花闺女时代,却听见那位努力做功的皇子大人有些哑然的声音——
“我仰慕你。”
——为什么听着有点耳熟?这句能不能不算?
“我垂涎你。”
——这句也PASS好不好?
“我想上你。”
“你已经……”呜……这个人……绝对是在报复她根本没诚意的表白而已。呜……
于是乎,一帖**就这样失效了,正当她沐浴在晨光中,准备迎接所有女主角**的第二天,即——在男主角温柔、甜蜜、欣慰的目光中醒来,然后听男主角对自己说“唔……人家好喜欢看你的睡脸哦”,然后,她再扭捏一声“讨厌”,然后……
可眼一睁,发现枕头边没人了,她一惊,没顾着酸痛的腰杆子,坐了起来,却见她的男主角一边咳着嗽一边用那张依旧泛红的脸和极度迷茫的眼神研究着那摊挂在床单上的红色犯罪证据。见她坐起身子,他便朝她投来一个非常不解的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呃……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噗!”她吐血身亡,趴在那团乱七八糟的被褥里,迎接清早的太阳。呜……谁来把她**那个谁谁谁拖去午门斩首啦!
“咳咳……”她倒向床边,却泛起一阵晕,紧接着飙出一阵咳嗽声。
突然,那本该拖去午门斩首的人的手落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她抬了抬眼,看着他愈见拢起的眉、紧抿着的薄唇和那带点儿责备的眼神,突然觉得,这比啥“好喜欢看你的睡脸”的屁台词让她喜欢得多。
“不准吃冰镇西瓜了!”
“欸?”不是吧?她只是随便喜欢喜欢他的表情和台词而已,不是真的喜欢啦!这人还真是不经夸,呜……他昨天晚上害她消耗了好卡路里的,得补回来啦!
她极度愤恨地瞥了一眼那个切着她的脉、眼神却在她佳人身上吃豆腐的大夫,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他一声,他来晚了一步。就在昨天晚上那个月黑风高夜,她已经把他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啊哈哈哈!呃……好像她才是那个被按在**、被啃的家伙耶。呃……
“就照这个方子抓。”八阿哥胤禩将手里的药方子塞给小厮,让小厮跟着大夫去抓药。
好吧,西瓜不吃,她可以忍受。但是没必要拿中药来伺候她吧?还弄最苦的来伺候她。极度鄙视他和那个狼狈为奸的大夫。
“八爷,小的瞧您脸色也不好看,还是给您切切脉吧?”那大夫依旧不死心,企图肖想她佳人的玉手,但是她第一次希望她的佳人接受别人的肖想。
“这病无须挂心,请。”他只是淡淡一笑,手一扬,将那大夫请了出去,转过身,看着趴在桌上把那张烫脸贴在冰凉的桌上散热的某人,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很难受?”
“没你难受。我有药吃,我等会儿就吃药,病好以后就鄙视你!”她拨开他的手,将另一边脸贴在桌面上。烧倒是不难受,只是这腰杆子要挺起来比较花力气。他怎么走来走去都没事,明明他才是那个腰会比较疼的人吧?
他用食指在她额上轻划了下,突然俯下身,在她耳边挑起一阵有些沙的声音: “还痛么?”
“嗯?”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本来就烧得绯红的脸,根本染不上别的色彩,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蹭地站起身,就往门外飙,“床单,我得去洗床单。”就算挺不起腰杆子,也要消灭犯罪证据。
她跨出了门外,却回身鄙视了他一眼: “转移话题,这么老套的招数你也用。嘁!”
他不说话,只是挑着眉头,笑着耸耸肩,却见她站在门外,没有走开,同他隔着一道门槛,瞧着他看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飙出一句: “今天晚上——”
“嗯?”他几乎勾起坏笑,准备调侃她一声是“不要”还是“要”,却见她微微垂下头,低低地丢出一句:“不许你不盖被子。”
她不想再半夜醒来,瞧见他为了维持感冒发烧的病状,故意把身子露在冷冷的空气里。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笑:“要是我给踢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帮你盖!”她厚颜无耻地举起手,完全忘记了昨儿个夜里是谁把被子卷到一边,害他一夜风流到天亮的。
被子,她可以帮他盖;药,她可以代他喝。但是,却依旧不能代他病,他的脸越烧越热,咳嗽声也越来越大。见他这样,她眼眶发热,心也跟着一抽一抽。
起初,她只是隐约明白有些什么事会发生,也觉得他大概想做什么事。后来他躺在**,一病不起,那张泛红的脸倒是红润,却着实让人触目惊心。
直到那一日——
一道圣旨飞进大门,他被搀着下地,跪地接旨。那个传旨太监嘴巴里的话她听不明白,只是明白了大概,翻译过来就是他皇阿玛、他亲爹,嫌他染病之体,挡了他老子从塞外回京的道儿,要他移回家里待着去。她心口一紧,却只是偷偷去瞄他的脸色,却见他毫无表情,只是接下了圣旨,嘱咐了下人,准备回京。
那一刻,她真的有想扁人的冲动,估计那个黑帮老大要是当时杵在她面前,她肯定有百分百的造反勇气。她跟着他上了马车,听着他实在压不住的咳嗽声,正要起身去帮他倒水,却被他扣住了手,将她拉回他身边: “去哪儿?”
“我去……”
“哪儿都别去,我困,给我靠靠!”他说着,只是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却引起喉咙里的刺痒,咳嗽声又扬起来。
她仰了仰脑袋,把眼眶里要滑出来的东西逼回去,只是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抬手去遮那车外刺进来的光芒。
“哭啥?”
“没,只是想打人而已。”
他轻轻地提了提嘴角:“我们都是这般算计过来的,我也只是想让他亏欠我而已。”
她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直到回京后,他乖乖地吃了药,半个月后,病总算好透了,而康熙大人为了还他的亏欠,将官俸照前支给了他。这当中自然不会仅仅只是几两银子、几斗米的事,她明白。
康熙五十七年,十四阿哥胤祯终于得到康熙大人的首肯,准备出征西北。她这才隐隐想起之前在他家人桌上看见过的从京城里送来的信函了,她猜不到,但是她多少明白他回京后,又开始忙碌的其中深意。
“发什么呆!嗯?”
清扬的调子随着一双筷子一起砸在她脑袋上。她举着筷子,看着对面的他。
管他呢,不管他忙什么,只要他还可以坐在她对面同她吃饭就好。
“嗯嗯,我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她眨了眨眼睛,见他又开始降低品位,同她一起捧着白开水了,但是那个姿势她就不太满意了,嘁!白开水是白开水好不好,哪有他这样,喝白开水像喝龙井一样优雅兮兮的。
“抓药排队。”他提醒着她刚才正在数落他生病时她嚷着要帮他抓药的事,还要抓最苦的那味。
“对对对,那个掌柜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她吊起眉头,撇着嘴巴,仰着鼻子学给他看。
他一手撑在桌面上,一边轻笑着,等着她发表高见。
“然后,一直下一位、下一位地叫!嘁!轮了好久,才轮到我……”
“嗯,然后呢?”
“所以,我决定,以后生个娃娃就叫‘夏一位’!哼,走到哪儿,都不需要排队,哈哈哈哈!”
他对她翻了一个白眼,正要开口,告诉她不打算给自己的娃娃起爱新觉罗·夏一位这么个破名字。眼光一瞥,却见到从外面走进饭庄的人,他微微拢了拢眉头,只是玩味地笑了笑。
她看到他那副表情,刚要转过脑袋向后张望,视线却被一件深灰的冬装一盖,什么都没看到。毛茸茸的布料擦过她的脸,扬起从外面带来的几片雪花,她从一堆毛里挪了挪自己的脸,却感觉脑袋上一阵**。
“啪!”
这个声音让她不得不神经过敏地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而那个敲在她脑袋上的硬物体,似乎正是那不应该在大冬天出现的扇子。
她颤着唇,不敢抬头,从布料的缝中向旁边的小二丢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却见那小二摆明了一副看好戏的德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兴致勃勃地朝他们这桌投来“一脚踏两船,天下要大乱”的幸灾乐祸的眼神。
不、不要吧……她还是不想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却听见耳边飞起一阵声音: “八哥,好兴致啊。怪不得到处都找不着你人,你十四弟我都要出征了,你这功臣也不出来让我谢谢,也不帮我饯行,却跑到这里来喝白开水?”
“怎么,路过,瞧见我了?”胤禩看着对面的某个家伙已经开始欢腾地抖着,只是朝站在面前的十四淡淡一笑。
“不,你十四弟我来吃蛋炒饭,顺便瞧见你了。”
“哦,好兴致。”他挑了挑眉头,也不多话,径自拎起壶,倒出一杯水,挪到旁边空着的位置,“既是如此,你八哥就请你喝一杯白开水好了。坐。”
“多谢八哥。”胤祯勾了勾唇角,看着同自己相视一笑的八哥,又满意地看着某个物体越抖越厉害,披风一甩,坐了下来。
冷风吹啊吹,飞雪飘啊飘。而此刻,不敢抬头去看两个兄弟喝白开水情景的夏春耀的心里却只有一个疑问:老天爷,到底有没有长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