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脚踏两船下**,完全不着调。
呃……暂且原谅一下她夏春耀做的诗不成气候,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吃饭也可以是这么憋屈的一件事,尤其是面对男朋友和精神出轨对象。鄙视!这是谁设计的角色分布,真是让人鄙视到极点了,她明明都已经翻船了,为什么这两位皇阿哥还不能停止对她进行精神摧残呢?好吧,就算他们要显示所谓的兄弟情深、临别之情浓依依,也犯不着跑到她这个三角关系的源头人物面前演吧?
这样不是显得她好没存在感的?
瞥了一眼两位皇阿哥,再看看自己这个仿佛是打扰他们华丽会晤的多余分子……喂喂喂,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那两个正谈古论今、引经据典、聊得天花乱坠的两位皇子大人,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书上写的看到对方就恨不得撕了对方的情敌关系。不适合一个人捧着白开水,说着啥“天候风云多变,谨慎为上”的天书,另一个人一脸了然的表情,应着“自当有分寸”。
这样严重的角色错位,搞得她这个女主角一点儿创作欲望都没有了,而那个本来幸灾乐祸得兴致勃勃的店小二,却被两位公子高雅的情操和深厚的感情感动得一塌糊涂,歪倒在一旁。反而是她根本插不上话,只能一口一口扒着饭,吃得那叫一个食不知味,就算在一旁龇牙咧嘴,也还是没有换到一丁点儿重视。
店小二只能向她耸耸肩头,表示无奈。搞了半天,事实的真相是:漂亮公子和蛋炒饭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你还是退位让贤吧!
她被店小二丢来的充满建设性提议的眼神刺了一下,立刻恶狠狠地回瞪过去!鄙视!就算他们趴在一起的画面很协调,她也绝对要死赖在中间破坏画面。这种三角关系,正着轮,倒着轮,都轮不到她这个华丽的女主角退位让贤吧?
呃……不过他们要是真的掉进堕落深渊的话……
呸呸呸!她猛地甩了甩脑袋,拒绝自己的思想被拖向堕落的深渊。撩起袖子,举起筷子,夹起一棵青菜正要往自己碗里收,却听见右手边传来那傲慢丝毫不减的声音:“我要吃。”
她被这突然跳出来的三个字吓得浑身一抖,偷偷往右手边轻瞄了一眼,却见十四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懒懒地指了指自己的碗,示意她的筷子行进路线最好马上拐弯。
——她可不可以假装没看到他那副“死丫头,我看你怎么办”的嘴脸?
“没听见吗?我要吃!”挑了挑眉头,有点不耐烦地重申了一遍,还摆起他那副阿哥德行。
——吃个屁,他是神经大条还是怎样?没感觉到那道正朝她投射过来好恐怖的视线吗?她可不可以假装没看到自家男朋友那道“你敢夹,试试看”的微笑眼神?
“喂,让你夹菜,你抖个啥?”
——废话,让那道诡异视线射在他脑袋上,看他抖不抖。
“要吃啥不会自己夹啊!”
“我偏不要自己夹。”
——他找抽啊,找抽不要拖着她下水。她过得安稳太平,而且正向小康奔近,没兴趣回到只在温饱线徘徊的状态。
“我夹的青菜又不会开花。鄙视,自己夹啦!”
“是不会开花,但我偏要吃。”
——偏他个头,呃……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越来越冷了?他都不会觉得冷么?麻烦他转头看一下他旁边那位笑得很灿烂的客官的表情好么?他就不能顺便考虑一下她的人身安全么?这里没有卖保险的,她保单上的收益人也不会填他十四阿哥胤祯的大名,不需要这样杀人不眨眼吧?
“你夹是不夹?”
——他能保证她夹完菜后不会发生什么人间惨剧,比如,立刻被丢到外面去啃雪;再比如,被几个不符合季节出现的西瓜砸到头破血流;再再比如,明前龙井又会受到空前失控的欢迎;再再再比如,遭到某些毫无风度的皇子大人的非法恐吓,还会直接导致失踪人口会诡异增加。如果他能保证这些事件都不会发生,这棵倒霉的青菜,她可以勉强考虑一下丢到他碗里。
“不夹是吧?”胤祯扬了扬眉头,突然往她这边低了低脑袋,就在她几乎感觉对面的视线快让她头上的头发结冰的一瞬间,他飙出几个让她彻底昏迷的字眼,“你该不是忘了,你的肚兜还在我那儿吧?”
“咻——”她猛地倒抽了一口气,突然想起多年前做的一件好事。那件她投资了大把银子,却没来得及秀出去的清凉小肚兜……抽搐着嘴角瞥了一眼那正在自己身边发出魔音的妖怪,她从牙缝里顶出几个字,“你不是这么狠吧?”
他几乎挑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将碗厚颜无耻地向她面前轻轻一推,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我一点儿都没有勉强你的意思”的表情。
她的筷子抖了又抖,瞥了一眼那只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碗,尽管一再提醒着自己绝对不能屈服于他的**威之下,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向那里移,就在她几乎看到十四那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时,膝盖突然被桌下不知哪里飞来的一脚扎实地一踢,她手里的筷子跟着一抖,那棵充满罪恶且已经冰凉的青菜重新回归到了盘子的怀抱。
她感激地看着那棵迷途知返的青菜,然后理直气壮地对十四耸了耸肩,示意这都是老天爷的安排,和她无辜的夏春耀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那位端起杯子喝白开水、把若无其事状演绎到极致的“老天爷”,憋住了飙出来就会被当场拍死的笑。结果却还是换来“老天爷”一阵乱瞪。
她还来不及伸手擦一把额头上不该在这个季节飙出来的汗珠,却听见传菜小二那极度欠扁的声音飙了起来:“糖醋鲤鱼,客官您点的糖醋鲤鱼上来了。”
她几乎绝望地看着盘甜拉吧唧、酸不溜秋的鲤鱼被放到桌子上,顿时,那还来不及拭去的汗珠更加密集了。是哪个没文化又搞不清楚状况的浑蛋点的菜!吃什么糖醋鲤鱼,这种菜都上来了,那离红烧**还远吗?唔……等等,刚刚十四还没进门前,点菜的好像是她这个拿着菜单看不懂繁体字,唧唧歪歪了半天,随便乱点的家伙。呜……没文化又不是她的错,何必给她这样惨痛的教训?
“红烧啊,我倒觉得爆炒比较好。”某个人咬牙切齿地在她右手边说,她立刻挠着脑袋使劲干笑,干笑再干笑,她的表情居然又被读懂了……
“放到油里去炸更好。”某个更没心没肺的声音从她对面压下来,还附带了一声超不爽的茶杯落桌的声音。读懂她表情的还不止一人……
她总算明白现在的剧情是怎么回事了。该死的,不是言情小说里的三角关系,而是亲兄弟齐连心对付她这个手无寸铁、可怜兮兮、只是想吃餐饱饭的被剥削压迫的小丫头!嘁!既然是这样的斗争戏码,她也懒得再扮可怜状,立刻拿出了农民阶级对待地主阶级的态度,挺起了腰杆,昂起了脑袋,噌地站起身子,筷子一丢,一副“不食嗟来之食”的傲骨模样。造型是有了,但是台词就……
“吃饱了,去喂驴!”
“……”
“……”
鄙视,竟然没有人挽留她!她承认她脑袋昂得太高,不太敢看他们现在的表情啦。但是也不至于拿一片沉默来对付她吧?可话说出来了,不离开又好丢人,呜……为了自尊,只能饿肚子了,她真是太有骨气了。
于是乎,夏春耀自己饿着肚子,去充分发挥了爱护动物的多余爱心,站在饭庄前把驮着自己走南闯北顺便追男人的驴子喂了个饱。然后坐在台阶上,等着那两位有同性没异性的家伙出来。等了好一阵子,才瞥见自家男朋友在柜台前付账,她心里鄙视了一下那个从头到尾都那么抠门的十四。嘁!临行前也不掏腰包请一下客,还跑来敲诈她男朋友。
“为啥你每次想讲我坏话的时候都要被我瞧见呢?”一句纳闷的问话在她面前扬起来。
她仰起脑袋,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的十四,嘟了嘟嘴巴,控诉道:“吃饱了?”
“吃不下去。”
她被十四有些可怜兮兮的话给怔了一下,那似乎有些哽咽的声音带着轻描淡写的调子飞进她耳朵里,她只得收起了自己不太正经的嘴脸,把脑袋垂了下去。突然想起今天一直想问却没机会问的问题:“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哦。”她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
“呐,拿着。”
“什么东西?”她接过他突然从袖袋里拿出的一张纸条,狐疑地展开来瞧。
那是一张几乎被她遗忘到角落里的东西,那是一张几乎没在她脑袋里留下片刻记忆的东西,那是一张她只当是找个临时铺位理所当然可以吃饭睡觉的东西——卖身契。
她愣了愣,隐约想起某个夏日的傍晚,他拿着这张满是繁体字的纸条塞到她面前要她签字画押的情景。他还鄙视过她不会用毛笔写自己的名字,而她为追了求所谓的逼真效果,用了最落后的签字法——盖红手印。那纸上清晰可见的红手印,是她拇指的纹路,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检查了一下自己纹路是不是变了。
她一直以为,他把她丢在九爷家里,这玩意儿应该和九爷家所有下人的一样,在泰管家那儿存着才是。
“你这奴才,是爷买得失败。”十四听起来轻描淡写的口气,砸在她心口上,有些晕乎乎,“一天也没伺候过爷,连夹棵青菜都会手抖,有你同没有你似的,留也白留,爷留着这张废纸也没用,便还给你了。”
“……”
“发什么呆,莫不是人长大了,连指纹都变了,自己盖的手印也不认识了?”他举起手里把玩着的扇子,正要同往常般敲下去。
她几乎下意识地缩了脖子,等着那扇子敲上她的脑袋上,好一阵子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她微微抬起了脑袋,见到那只一直在她脑袋上敲得毫不犹豫的手此刻正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动了一下,还能碰到她不太安分的发丝。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把扇子从他手里滑到地上。那扇子下降的速度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却被那只带着一点儿温度的手恶狠狠地砸了个正着,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不用扇子招呼她的脑袋,是他第一次用不拐弯抹角的方式告诉她——他现在很不爽。但那只手砸得她脑袋很痛,真的很痛。
“哭了?”他嗓音有一丝微哑,微微弯下身,瞧着某人抬着袖子想掩饰又只能深呼吸的辛苦模样,“爷敲得有这么痛吗?至于你哭成这样?”
她真想回一句“有本事你让我敲看看”,却被脸颊上突然传来温热吓了一跳。那扑鼻而来的气息和似在她脸颊边摩挲的唇让她皱了皱眉头,而那两瓣唇一开一合的:“死丫头,这回你死定了。”
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十四已经站直了身子,退开了,竟是朝她咧嘴一笑。妈妈咪呀,他那个“报复成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捂着自己被调戏的脸,一边看着他笑得一脸诡异,踩着步子转身走人。
正纳闷着,头一转,却见自家男朋友双手环胸,非常悠闲地靠在台阶的梁柱上,那道最起码零下二十度的冰冷眼神让她把口水一咽再咽,这才反应过来十四那个该死的家伙的真正目的……大家好歹也牵扯一场,有必要搞得这么绝吗?
“左边还是右边?”可不可以请他不要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发出这么凉飕飕的声音……
“左、左边。”呜……不知道她家男朋友有没有坦白从宽的概念。
胤禩也不说话,抬起手,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自己爬过来。
她为了获得减刑,立刻屁颠颠地爬了过去,立正,站好,准备开始博取皇子大人的同情。话还没出口,就见他弯下腰身,向她左颊靠过来。她几乎要咧嘴一笑,发现自家男朋友还是有当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潜质的,这不,她刚被人调戏完,他立刻就要给她消毒了。
“哇!你、你、你……”她捂了捂突然刺痛起来的脸颊,以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你、你、你咬我?“还是完全不带怜楚地咬。
——妈妈咪呀,她的脸上肯定已经有个好华丽的牙齿印了。
“盖个章而已。”胤禩挑了挑眉,还色情兮兮地抬手擦了擦唇角,一副餍足的模样。
——咬她是没什么关系啦,不过……他不就和十四间接接吻了?还是通过她华丽的脸颊当媒介的。妈妈咪呀,好造孽啊。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抚远大将军皇十四阿哥率军出征西北。
一大早,一群丫头小厮奔出去看热闹,夏春耀窝在自家男朋友房间里没出门,非常骄傲地摊了摊手,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了。那等人挤人,挤到一半还要集体虐待膝盖的事,她才懒得去做,况且脸上的牙齿印还清晰可见,她实在不想见到每个人都用一副不守妇道的眼神瞧着自己,反正,皇帝她见过,未来皇帝她也调戏过,就连那个正骑着马准备去打仗的男主角,也不过是个拿着肚兜要挟卖身丫头的家伙而已,历史是个啥?在她眼里,这就是历史——康熙大人是个对着蛋糕别扭,还不知道许愿为何物的家伙;雍正大人是个被娃娃眼泪收买,没了娃娃会哭鼻子的爹爹;抚远将军十四阿哥是个小时候也会拉着小丫头瞎胡闹的娃娃,而她的男朋友嘛……
她看了一眼面前经过一夜风流后乱七八糟的床铺,决定暂且不做任何评价,先消灭犯罪证据,恢复大家道貌岸然的清纯形象再说。于是,她立刻将需要全套更换的床单被套一把从**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被子又厚又重,她腾不出手,只得抬起一只脚勾开了门,跨过门槛准备向井边走去。
刚出门,还没走两步,注意力却被一件丝丝薄薄的小肚兜吸引了去。她手里抱着被子,头开始缓缓地往旁边偏,瞥见自家笑得毫无芥蒂的男朋友手里拿着一件这辈子都轮不到他穿的衣物——肚兜。妈妈咪呀,这算什么破历史,更正一下前面的破烂评价,皇十四阿哥也就是个嫉妒人家恋爱谈得一帆风顺,临走前还要恶整她一下的死家伙啦!而她的男朋友……
“你的?”胤禩勾着那件随风而飘的罪恶肚兜,仿佛真的只是做一下失物认领。
“不不不,你弄错了,我和这件肚兜一点儿也不熟,一点儿也不熟,我不认识它!”死十四,她家男朋友累死累活,感冒发烧,被自己亲爹搬来搬去,回了朝堂就帮他拿兵权,他、他、他、他就这么感激他家亲亲八哥吗?拿个肚兜来当谢礼?
“是么?”他凉凉地挑了挑眉,“尺码倒是合适得有点过分呢。嗯?”
她就不该让他知道自己的尺码。
“好似,我在哪里见过?”他的眉头越挑越高。
她前几天就不该在他面前秀她那件珍藏品。
“这样吧。”他好心地提出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是不是你的,穿来试试就知道了。”
“不、不要吧,我还要洗被子耶。”她正要消灭犯罪证据,他又来挑起她的犯罪动机,勾引她一起作案,这样不太好吧。
“哼,喜欢洗,我保证你有洗不完的被子。”皇子大人冷笑一声,伸手拖人进门。拽的还是后衣领。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喜欢洗被子了?!
现在做出决定性的历史评价,康熙大人的八阿哥是个喜欢用天书说流氓话的家伙!可恶!
砰!房门被甩上了,还是很用力的那种。
这下她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