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子翩看到他的时候,此人已经被关在兵器库里了两个时辰,浑身虚脱半死不活。因为里面很少通风,空气比较有限,而且当大门关上之后,基本上便是暗无天日了。
这种情况下,崩溃也很正常。
赵虎踢了他一脚:“喂,我说刘小旗啊,你能不能别再装死了?”
那人翻起眼皮看了看他,一言不发。
赵虎笑了:“你说说你,那回帮西厂干了坏事儿被咱们抓住,还是佥事大人心善,看在大家都是锦衣卫的份上放了你一马,可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恩呢?”
原来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小旗刘宁!他无言以对赵虎的指责,只得以沉默代替回答。
李子翩摆摆手止住了赵虎,说道:“刘宁,你且说说看,为何要跟踪赵总旗?”
刘宁垂着头,打定主意不发一言。
赵虎正待呵斥,李子翩却淡淡的说话了:“其实你不说,本官也猜出了几分——你在寻找一把剑。此剑名为‘度光’,乃是隐门的信物。是也不是?”
刘宁浑身一颤。
赵虎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他听说过隐门。那个号称是中原地区最大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关于它的传说不少,见过其组织成员真面目的人,却是没有。
……或许有过,只是见过的人,怕是从此也永远不能说话了。
“你加入了隐门?”李子翩猛然提高了声音问道。
刘宁咬着小胡子,依旧沉默。
李子翩却也沉默了。他大刀金马的坐在椅子上,摩挲着下巴盯着刘宁沉吟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赵虎忍不住斥责刘宁道:“你还是个人吗?好歹也是穿了这身官服的锦衣卫小旗,却自甘堕落与杀手组织狼狈为奸,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我们么?!”
刘宁没有反驳,嘴角却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脖子一梗说道:“既然技不如人,爷认栽!要杀要剐,都随便你们吧。”
“你!”
赵虎气得说不出话。
李子翩止住赵虎,缓缓开口道:“刘小旗,看来当初,倒是本官小瞧你了。”
刘宁冷笑一声:“李大人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何曾小瞧过谁?自然你永远都是对的。”
“其实本官一直都在想,那个七杀局我们是否真的破了?”
李子翩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本官原也以为七杀局破了。那只是北元人的计谋,小把戏,谅他们一帮子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刘宁面色不变,嘴角噙着冷笑。
“……不过,根据后来我们的查证结果显示,当时接应你的那几名死士,看似是蒙古鞑靼,实则不然!”
李子翩盯着刘宁,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可都是实打实的汉人呐。所以你说,这个七杀局里面,他们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赵虎忍不住看了上司一眼,随即用垂下眼睑遮住了他的惊讶。
刘宁面皮抽了抽,终于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愧是赤雀,小的佩服!”
“其实七杀局并不是北元人的手笔,而是隐门吧?”
李子翩踱步走到刘宁面前,突然发问。刘宁淬不及防,细微的惊诧表情变化,尽数落在了李子翩眼中。
“隐门中人除了你,还有很多其他和你一样的人。他们平时各有各的身份,但一旦有事,他们便是隐门最忠诚的利器,最可靠的杀戮工具!”
“包括那次受雇袭杀缇骑,只不过是隐门放出来的一次故弄玄虚的把戏,为的便是放低姿态,打消锦衣卫对它们的疑心!”
“呵呵,号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隐门怎么可能只有那二十来个本事不济的下属?怎么可能被对方反杀却不了了之!”
不愧是理刑出身,李子翩陈述事实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有一种极为特别坚定,能攻破人心的力量。
刘宁果然受不住了,开口说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别急啊。”
李子翩微微一笑,返身回到座椅上,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徐徐的饮了一口。
再看了眼底下神色惊惶焦躁的刘宁,他这才淡淡说道:“你不用慌。其实本官不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而且今天都需要等你来一一回答清楚。”
“譬如,到底是谁指使你勾结北元人的?还有你们这个七杀局,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也可以选择不说实话。毕竟之前你就已经骗过我们一次了。什么有个相好,误伤人命被迫卖命……”
“呵呵!说的简直和真的一样啊!只差一点,本官就真信了你了!”
李子翩讽刺完,语气转重:
“不过凡事可一不可二。如果这次你再说谎,那么本官向你保证,不但一定会对你用遍理刑司的酷刑,而且你全家人的麻烦也必定少不了!”
刘宁迅速的转动着眼珠,似乎在考虑李子翩这句话的份量,以及他能够说多少。
李子翩拿起茶盏,徐徐的在那儿品茶。老上司的沉稳安抚了赵虎的情绪,赵虎也渐渐心情沉静下来,一起静静的看刘宁的反应。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后——
刘宁终于顶不住这场面的压力,垂下脑袋交待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东西,但里头有些事,就算是我也真不知情!”
赵虎暗暗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厮也来个死不认账。
好在,有家室的男人,本身便是一根软肋。
李子翩没说话,只随意的往后一靠,还翘起了二郎腿,十分悠哉。
刘宁看看对方浑不在意的模样,神色变了几变,终于说出了一件隐秘:“其实,我当时并不算是背叛你们。因为我进北司之前,本来就是隐门中人!”
“告诉你们吧!在真正的七杀局里,北元人、建州女真都是这场局里的棋子。甚至包括汪直、东西两厂和锦衣卫……也都是被我们利用了一把而已。”
赵虎听得心惊肉跳,偷偷去看上司,只见李子翩却只轻松的说了四个字:
“很好。继续。”
反正已经说开头了,刘宁一咬牙,继续交待:“而且七杀局也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局,而是局中连环局。光我知道的就有四个——”
“九边图是我们的人故意拉到北元人手中的;女真鞑子犯边也是我们背后鼓动和传递情报的;”
好家伙,这是真的罪大恶极呐!赵虎已是目瞪口呆!
那边刘宁继续说下去:“还有冀州案、徽州案,幕后都有隐门的人背后撺掇。我们还想拉拢汪直,可惜这个小太监恁不识趣,非但不配合,还屡屡坏事!”
“李佥事!”
刘宁抬起了头直视李子翩:“我还有个最大的隐秘告诉你。但是佥事大人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无论如何,要保护我家人的安危!”
李子翩颌首:“可!”
“这个最大的隐秘就是,”刘宁略显惊惶不安的环顾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
“很多大人物,包括朝廷官员其实都是隐门中人。他们布置的这个七杀局,虽然真实目的没有告诉我这个喽啰,但是我通过多方观察,也猜出了几分!”
赵虎不禁屏住了呼吸。
刘宁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其实你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点。七杀局并不仅仅是一个局,其中还有一个名叫七杀的人。”
“或者也可以说,是名字一样的两个人!”说到这里,刘宁神色诡异起来:
“他们一明一暗,相辅相成。七杀本是将星,但他们护佑的不是大明。不但如此,七杀的真正目的,便是要灭掉大明的帝星!”